薛镇山一旁听得茫然不解,不知道所谓“北路人马”以及“黑阎罗”是指的什么名堂。
只听神风门主急急的沉声道:“速传本座谕令,各处巡防之人增加一倍,本座将亲率八大长老坐镇别馆催梅台!”
上官弘朗应一声,转身一跃,率领五名属下飞射而去。
薛镇山试探着道:“老朽既已加盟神风门,就已是门主属下,如有驱使,老朽随时候命!”
神风门主略一沉吟,微笑道:“这倒不必,老侠士初入本门,理应休息数日,只是……授职大典势须延至明日才能举行了……”
转向侍立一旁的司礼堂堂主申伯约道:“且引领杜老侠士安置客舍!”
不待答复,大步向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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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镇山正中下怀,不论那所谓的北路人马及黑阎罗是些什么人物,他都不愿意不分清红皂白的与人发生冲突。
司礼堂主申伯约弯腰俯身,待至神风门主走远后,方才谄媚的一笑,转向薛镇山道:“杜总护法请!”
侧身肃立,一副小人之态。
薛镇山并不多言,颔首一笑,依照申伯约的指引,穿廊度户向内走去。
夜色寂寂,一片静谧,倾耳听去,没有一丝声息,似是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故。
不久,在申伯约引领下,已经来到一座花木扶疏的精致小院,三间正厅,灯光辉煌,四向如花侍婢,早已在门前迎候。
申伯约送至厅门,拱手为礼道:“外哨有警,恐怕强敌临境,请恕下座不再相陪了!”
薛镇山微微一笑道:“申堂主请便!”
申伯约深施一礼,返身自去。
四名侍婢早已迎了上来,一个个眸光灼灼,上下打量着薛镇山,而且不停掩口吃吃而笑。
薛镇山顿时大感尴尬,四个年轻待婢在品头论足地把薛镇山上上下下欣赏了一番之后,似乎并不嫌他的老丑,立刻缠上身来,拉衣牵臂,向厅中拖去。
薛镇山不由陷入进退维谷之境,他有生以来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那种非兰非麝,袭鼻沁心的香气薰得他头晕眼花,柔腻的纤指使他皮肤发痒,一时之间他真恨不得转身逃了开去。
但他终于还是被拖入了厅中,只见正中一张八仙桌,热气蒸腾,已经摆上了一桌精致的茶点。
薛镇山双臂仍然拖在四婢手中,这使他忍不住发火,轻轻用力一甩,突然沉声喝道:“你们怎的这般没有礼貌?”
他虽用力不大,但四婢却禁受不住,立刻被甩得歪歪倒倒,差点俱都一跤跌下地去。
四名侍婢被甩得怔了一怔,其中一个年约双十,在四名侍婢中显得较大的一个凄凄惶惶的哽咽道:“总护法不喜欢我们么?”
其他三人也都是一副哀哀欲泣之状,俱皆螓首低垂,双手捻弄着襟前衣带,默然无语。
薛镇山倒不禁有些不忍起来,当下爽然一笑道:“不是不喜欢你们,是你们太调皮了一些……”
他把声调尽量放得温柔了一些,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婢忙道:“回总护法的话,小婢名叫春之桃!”
“春之桃……”
薛镇山喃喃了一遍,道:“这名字倒是新鲜别致……她们呢?”
春之桃连忙一一介绍道:“她叫夏之荷,那个叫秋之菊,最小的一个叫冬之梅……”
话锋一转,道:“总护法可要用些点心?”
薛镇山摇摇手道:“不了,老夫有些疲倦,想早些歇着了!”
春之桃忙道:“被褥已熏过了温香,总护法随时可以就寝……”
接着又向另外三婢吩咐道:“快些侍候总护法沐浴!”
三名侍婢悲凄尽消,又爆出一片欢笑。
夏之荷抢先道:“我替总护法宽衣……”
秋之菊嚷道:“我替总护法搓背!”
冬之梅也叫道:“我给总护法擦肥皂吧!”
一拥上前,又要动手拖拉!
薜镇山大吃一惊,沉声喝道:“你们住手……谁说我要洗澡?”
三位拥上来的侍婢又呆住了,春之桃困惑的叫道:“总护法睡觉前不洗澡么?”
薛镇山面色微微一红道:“今天不洗了……”
声调一沉,又道:“就算要洗澡,也用不着你们宽衣搓背擦肥皂,这些事我自己都会干……哼,简直不成体统!”
四名侍婢又吃惊的呆了起来,她们搞不清这位总护法为什么这样喜怒无常,连伺侯他洗澡都会发脾气。
薛镇山轻吁一声道:“你们退下去吧!”
四名侍婢同时嚅嚅的应了一声,裣衽齐施一礼,缓步向厅外退去。
薛镇山双眉深锁,忽而心头一动,又复沉声叫道:“春之桃!”
四婢闻声一震,齐都收步停了下来,春之桃回身俯首道:“总护法有什么吩咐?”
薛镇山略一沉吟道:“你……留下一会!”
春之桃双颊之上顿时飞起两朵红霞,呐呐的道:“是!”
另外三名侍婢俱皆投注了春之桃一眼,唇角间绽开一丝神秘的微笑,娇躯齐转,姗姗而去。
春之桃螓首低垂,轻轻闩好厅门,熄去灯烛,引领着薛镇山向内室之中走去。
内室中罗帐高挂,流苏低垂,锦褥绣被,豪华无比,一股浓郁的芳香,更是袭人欲醉。
薛镇山不大自然的坐在床前的一张木凳之上,悄声道:“这院中除了你们四人之外,是否还有别人?”
春之桃满面酡红,低声道:“没有了……”
沉吟了一下,又道:“就算有,谁也没这大的胆子来听总护法的房!”
莲步姗姗,靠近薛镇山身边,柔声道:“小婢替总护法宽衣!”
薛镇山双手连摇道:“不!不……这些事不劳你动手!”
春之桃垂首退开两步,却去解开自己的衣带!
薛镇山又大吃一惊道:“你要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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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桃两眼睁得大大的,言带挑逗的道:“总护法不是留下小婢侍寝的吗?”
薛镇山啼笑皆非的道:“误会,误会……老夫留下你来,只不过想问你几件事情!”
春之桃呐呐的道:“总护法是说……不要小婢……同睡!”
薛镇山强笑道:“老夫独身惯了,没有要人陪宿的习惯。……”
春之桃掠过一抹奇异的感觉,说不出她是悲是喜,俯首幽幽的道:“不知总护法要问小婢什么?”
薛镇山故示轻松的道:“你到这里多久了?”
春之桃忙道:“快三年了!”
“一向都是伺候什么人?”
“小婢与夏、秋、冬四人都是夫人房中的丫头!”
“是门主夫人么?”
“是啊。”
“神风门总舵不是在祁连山么,为何大部份神风门的人众都在这潇湘别馆之中……”
春之桃怔了一怔,道:“这个……小婢不知为什么?”
薛镇山淡然一笑道:“今夜外哨有警,说不定会有强敌入侵,你怕么?”
春之桃绽开一丝得意的笑容道:“不怕……”
眸光一转,又道:“这种事情常常会有,惯了,也就不怕了!”
薛镇山试探着又道:“差不多都是什么人来这里?”
春之桃道:“都是南路的人马居多,有时也会有东路的人来!”
薛镇山皱眉道:“南路人马是什么人的人马?”
春之桃怔了一怔道:“总护法真的不知道么?”
薛镇山不在意的道:“我若知道的话,何必又要问你!”
春之桃踌躇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南路是飞虎堡,东路是白骨门!”
薛镇山恍然大悟,不言而喻,北路则是武威门……
武林四圣明争暗斗,薛镇山倒是已经十分清楚,但对远在长白山天狼谷的武威门竟而远涉万里,侵及神风门之事,却也觉得有些离奇。
忖思之间又道:“那么,黑阎罗又是什么人呢?”
“黑阎罗……”
春之桃立刻面色更变,把声音放得更低的道:“黑阎罗没有人马,他就只有一个人!”
薛镇山道:“知道他叫什么吗?”
春之桃双目中闪动着神秘的光辉道:“他好像也没有名字,除了黑阎罗之外,还叫九幽令主!”
薛镇山心头猛的一震,在白沙山武皇陵的一切遭遇立刻又泛上脑海之中,不由顿时忐忑不安了起来。
九幽令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为何要把自己救了出来!
如今,他又为何来到神风门的潇湘别馆!
同时,他也记起了鬼仙杜灵说过曾与九幽令主口述招式比拼高下之事,如今,自己以鬼仙杜灵的身份出现,倘若一旦相遇……
忖念之间,不由痴痴的呆了起来。
春之桃轻轻咳了一声,柔声道:“总护法……夜很深了……”
薛镇山恍然惊觉,勉强一笑道:“你也回去吧!”
“我……”
春之桃呐呐了一声道:“求总护法不要赶我走!”
薛镇山奇道:“这是为了什么?”
春之桃满面哀求的道:“倘若被门主知道了,一定说小婢不会伺候总护法,小婢会受到责罚!”
薛镇山为难的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同宿一室,那岂不是与你的名节有损?”
春之桃低眉俯首的道:“小婢是门主夫人的人,自应受门主驱遣,至于别的,小婢……”
幽幽一叹,住口不语。
薛镇山怜悯之情油然而生,略一忖思道:“要不这样吧,你睡这内室榻上,老夫在厅中坐上一宿好了!”
春之桃大惊失色,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道:“求总护法开恩,不要生小婢的气!”
薛镇山大感讶然,双手连摇道:“快些起来,快些起来……老夫几时生你的气了?”
春之桃抬起头来,泪眼迷离的凝注着他道:“那么,总护法为何要小婢睡在床上,总护法在厅内?”
薛镇山道:“纵然不大合理,也是老夫诚心诚意,并非说的气话!”
春之桃绽出一丝笑容道:“总护法心肠真好,不过,小婢可担当不起,若给门主知道,小婢起码也是死罪……”
眸光一转,道:“倒是小婢在厅里坐上一晚,才是正经!”
薛镇山并不执拗,微微一笑道:“就这样吧!”
于是,春之桃满面欣然的退出内室,薛镇山闩好内室房门,既不宽衣,亦不解履,就和衣在床榻上瞑目跌坐,运气行功。
但他脑海中一片烦乱,一时之间却实在无法定得下心来。
整座潇湘别馆之中寂静无声,哪里有遇到外袭的模样,薛镇山回忆方才上官弘向神风门主报告之言,难道是虚假的么?
如是不是虚假,那进入神风门潇湘别馆的十名高手又去了哪里?
时光慢慢溜走,估计约当三更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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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正当迷迷茫茫,将要入梦之际,却听得一串轻轻的衣袂飘风之声传入耳鼓之中。
薛镇山悚然一惊,立即提气戒备。
那衣袂之声极轻极轻,显示出来人内力造诣已到出神入化之境。
不久,只听飕的一声,一枚利器透窗而入,直钉入薛镇山身旁的床栏之上。
薛镇山心头悚动,定神看时,只见那原来是一支十分细小,有如袖箭般的一枚暗器!
那暗器像一支戟形,银光闪闪,尾柄上有一柄三角形的小旗,上面霍然有一幅骷髅图象。
薛镇山轻呼一声,喃喃的道:“九幽令……”
窗外立即接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应该说九幽追魂令!”
薛镇山心头大震,轻声道:“是九幽令主么?”
窗外的声音哼道:“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找老朽有何指教?”
“一来恭喜你荣任神风门总护法,二来,送你魂归九幽……上次相晤,口述招式,这一次本令主却要用真刀真枪!”
薛镇山心中不由暗暗作难,看来九幽令主对薛氏兄弟积恨颇深,定是因自己就任了神风门总护法而大为震怒,方才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自然,他却不知自己是薛镇山,而认为自己是真的鬼仙杜灵。
使他作难的就是这一点,他是应该揭穿自己的身份,还是伪充鬼仙杜灵到底。
忖念之间,只听窗外的九幽令主哼道:“老匹夫,你怎么不做声了?”
薛镇山勉强一笑道:“口述招式,秋色平分,真枪真刀也将难别高下,还是免了吧!”
九幽令主冷冷一笑道:“老匹夫,你应该心中有数,上次相晤,本令主为的是成你之名,才造成秋色平分之局……”
微微一顿,又道:“如今是你自己毁约,就休怪本令主绝情了!”
薛镇山不由心中一震,他并不知道鬼仙杜灵与九幽令主定过什么约,以及内容为何,一时倒是难于答话。
只听九幽令主沉声道:“江边可供一战,还不随本令主走么?”
薛镇山无可奈何,终于推开后窗,飘身而出,坦然一笑道:“有劳令主引路了!”
站在窗外的霍然正是身材魁梧,周身俱皆包裹在青布黑纱之内的九幽令主,闻言轻哼一声,飘身而起,有如一朵乌云一般,向别馆之外飞去。
薛镇山亦不怠慢,尽量展开轻功身法,与九幽令主一前一后,相偕驰去!
此刻夜幕低垂,浓雾弥漫,潇湘别馆中虽然把守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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