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尚未完工,且离皇宫稍有些距离。虽然有时候在礼部工作的晚了,我还会住在旧所里,但总算不必天天被老五歪缠。
那天我见了老五的情形,心里过意不去。他好歹是个皇子,又是个男人,却被我捉弄的失去尊严。我即使要打败他,要么在朝堂上,要么在战场上。靠恶作剧将他逼疯算是个什么事。
于是这些日子倒劝他找太医好好调养。太医说少年人嘛,青春期嗓子尖细,内分泌紊乱,正常的。简单一句话将恶作剧遮掩过去,根本没我什么事。当然,实情如何,我和老五都心知肚明。
本以为老五没有鸡毛当令箭了,可以消停些,谁知他更是变本加厉,常常来我房中死缠烂打。要是再不搬走,我就要认真考虑到底是要偷偷宰了他呢,还是偷偷宰了他呢,还是偷偷宰了他呢?
有时候我完全搞不懂他想干嘛,他经常不请自入的在我屋里幽幽的看着我,坐一整天。
形貌仍是个清秀少年的摸样,只是动作不再女气了。
我有一天实在受不了了,找乾隆哭诉:“皇阿玛,儿臣苦啊!儿臣刚刚置备完两次大婚,又要迎接西藏来人。家事繁多,工作疲惫,老五还跟我瞎折腾。他盯儿臣的眼神让儿臣胆颤心惊啊。您要是再不管管老五,儿臣保不准哪天就被他强哔——了。”
他眯着眼睛瞧我半晌,一脚把我踹出去。
我不屈不挠的爬回来:“皇阿玛您救救儿臣吧,儿臣真的快被他逼疯了。”
乾隆施展冷面大法,批着奏折不睬我。我自己哭的没趣,灰溜溜的走了。
有了府邸,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组织自己的班底。私下里和H文涣懦ぃ×肿拥5蹦谕舛浚∮⒆庸芾砟谖瘢髅嫔洗蠹易匀皇歉魉酒渲啊�
我的福晋是钮钴禄家的孙女辈的长女,十五岁,美貌还没显出来。性子跳脱聪慧。年纪虽小,管后院很有一套。
我向福晋咨询,说有这么一个人,性别略了,最近待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以前此人与我不善,有种种矛盾,然误会解开后,他依然行为诡异,到底意喻何为。当然,作为故事的主角,爷是真诚善良雄才大略的,所谓的恶作剧都是误会呀误会。
福晋俏皮的笑道:“三爷何必捉弄妾身。您和此人交往如此深厚,何不早日带回府来,与我做个姐妹,大家一起玩耍。”
我对乾隆也就随便那么一说,怎么就一语成谶了?我有些不悦道:“此人可是曾经差点掐死爷,你小女儿家家,看事恁不透彻。”
福晋一言不发,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盘算了一会,想到什么,抬头见她眼神,唬的心惊肉跳,舒缓了三天才好。
紫薇如今好好养着,心宽体胖,胖了三斤,下巴成了两层。以唐人的眼光,也算个不出世的美人。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四月中旬,西藏土司一行人即将到京,我这个礼部空降人员早已站稳脚跟,这次轻车熟路的忙碌起来。
说真的,大张旗鼓的迎接一个土司,搞得我很没面子。土司往好了说,相当于一个州县的土皇帝,实际上换算过来不过是一个从三品官。而我手下一个礼部侍郎就是正二品。
礼部里的官没有一个干的心甘情愿的,只想随便糊弄一下那西藏来的土包子便罢了。
雍正时期开始实行改土归流。土指的是西藏土司,流是指代京城指派的流官,京城的流官在西藏做三五年的行政长官,期满换人,免得成为另一种土皇帝,故称流官。
流官是为了解决西藏土司作为地方自治官员,权限过大的问题而设置的。
那么这个西藏土司难道是突然大彻大悟,前来投诚,打算摘掉顶戴,甘心做狗?
然而从土司特使提供的行程安排来看,这明显是一个来京城骗吃骗喝的西藏旅游团,顺带招赘作用。
更令礼部官员不可思议的是,乾隆这日居然亲帅众皇子大臣迎接此小小土司。这下他们反而心里平衡了,反正皇帝比我们更丢人,我们这算啥。
我阴着脸看那狗屁土司和公主,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致。说是公主,实际上不论品级还是封地,连县君都算不上,当皇子的格格都勉强。
小燕子倒是和她耍的开心,我随她去。正是无礼格格对刁蛮公主,张飞对李逵。
第二日的节目是西藏武士与皇宫侍卫的对打表演。
我跟福家提建议,说福尔康现在这副面孔,已经被乾隆厌弃。
将来娶妻,莫说门当户对。这世上谁不把女儿当掌上明珠,就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不情愿把女儿下嫁给他。且他留在京城,你们也没脸。何不借此机会,让他在土司公主面前表现表现,嫁入西藏。
这样一来眼前干净了,二来他在西藏掌了兵权,我们在京城更是势大。福家还有福尔泰可继承家业,不缺男丁。
三来,我听说福尔康对我府里的格格有些意思,他若一直在京城晃悠,再说点幽幽谷、山崩水竭与君绝什么的,我不保证他第二天还完完全全的。
福尔康忽从少年才俊堕落到人憎狗嫌,且因鼻孔常常进水,头疼脑热,导致脾气暴躁,整日不停咆哮。福家夫妇渐觉讨嫌。被我一吓,立马奉为良策,忙不迭的答应回去就做福尔康的思想工作。
第二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在皇宫的比武场上,乾隆带着皇后、令妃、众妃嫔、众大臣、阿哥格格们一起观战。乾隆身边,坐着巴勒奔和塞娅。
一个小小的友谊赛,乾隆看的一会扼腕,一会惊呼,一会叹息,我恨不得把这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丢出去。
几个京城侍卫被打下场后,为了挽救大清荣誉,福尔康带着暗金面罩,打扮的英俊潇洒,纵身跃下看台。他将衣摆一拍,拱手道:“赛亚格格,御前侍卫福尔康来也。”
“御前个屁。”乾隆小小声说。
不明真相的群众欢呼起来。
福尔康有几分真功夫,一会就将西藏武士打下去。赛亚眼中含春,亲自上场。福尔康习惯性的表现风度,谦让公主。结果不知她刁蛮本性,被一鞭子过去,抽掉了脸上的布,看台上立即一片嘘声。
赛亚变脸,将他踹落擂台。
最后还是福尔泰下场得了赛亚青眼。
于是在一片祝福与艳羡中,福尔泰被赛亚公主娶回西藏,福家全家抬入镶白旗做补偿。
福家夫妇暗自抹泪,家里唯一完好的子嗣要去偏远之地坐那男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福尔康跌在角落里被众人遗忘。一直到福尔泰离开那天,也没人想起他。
除了爷。
禁宫夜语
清明已过,立夏未满,京城的夜晚尚有些寒冷。办完了西藏土司的狗屁倒灶事,我和一帮礼部官员喝酒庆祝,快半夜了才散场。
今天喝的有些醉了,我带着一群侍卫,沿着城墙,打算回阿哥所歇息。一个小太监过来说了几句话,我忍着头晕,带人转向护城河那条近道。
借着月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颓废的靠着墙,说着胡话。
我叫侍卫拿灯笼往脸上照照,只见那人脸盘宽大,头发多日没剃了,青茬从头顶连到下巴,两条卧蚕眉一高一低,眼小而瞳大,鼻长而孔粗,五官都挤在一起,显得脸颊肥肿,果然是福尔康。
他看见是我,仿佛是被欺负的孩子见了爹娘,带着满身劣酒气味,一下子扑过来,在我怀里呜呜的哭了着。两股酒味一冲,我差点吐了。
他边哭边说:“三爷啊三爷,为什么我福尔康命运如此惨淡。活了一十八年,嗝,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可她马上就不知所踪。天可怜见,叫尔泰在宫里遇见她,我询问近况,抒发情意,写了几百封信,也没有回音。”
爷撕了呗,傻蛋。
我冷着脸对侍卫使个眼色。
他继续说:“我听说那姑娘要和皇上一起南巡,好不容易求了个机会一起走,还珠格格却说那姑娘心里有人了。我千方百计的想与她说说话,说说话而已呀,刁蛮的还珠格格,竟然把我打成这样,不人不鬼的。现在别说皇上,连额娘阿玛看了我都皱眉,还被外来的赛亚公主羞辱,三爷,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一边想给爷戴绿帽,一边问爷为什么,你这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吗。
他抹了我一襟子的鼻涕,才把埋着的头抬起来,眼睛一圈是红肿的。
他浑浊的眼中渐渐浮起一抹悲愤,涕泪横流的瘪着嘴摇我说:“为什么啊,苍天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三爷,紫薇她,紫薇她,你和紫薇明明——”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被他身后的侍卫一只手捂住,另一只胳膊勒着他的脖子后退,他睁大眼睛,还要问为什么,喉管已经被侍卫用匕首割断,在血喷出前,马上用白布把伤口堵着。
为什么,就是为了防你这一句。
白布迅速被染红,他伸出两手往上,似乎想抓住什么,很快便无力的垂下了,尚未冰凉的身子还不停的抽搐着。
几个侍卫是杀人抛尸的熟手,他们两人分工找来石块,一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布袋,另一人连同尸体一起塞进去,并用绳子捆扎好,一起丢入河内偏僻的激流。
波光中,袋子几次沉浮后,了无踪迹。
世界上再也没有福尔康这个人。
时间还不到半柱香,警戒的侍卫报告期间没有行人来往。
我点点头,硬撑着酒劲神情自若的带人回宫。一团暗色血迹留在河沿,不久就会消失在人来车往中。
明早福家会受到一封以福尔康的笔迹和口吻写的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福尔康自呈爱上了赛亚公主,不愿就此放弃,所以决定偷偷追随弟弟一起去西藏。如果能让赛亚爱上自己最好,如果不能,也要娶一个相似的西藏女子。到时候携儿女一起回来请罪。
我走进阿哥所的老院子,叫侍卫回各自宿舍歇息。宫女们见我来了,殷勤的点灯开门,服侍沐浴更衣。在酒楼喝了不少,本来走了几步路,酒渐醒了,可是沐浴之后,血流加快,身上有些燥热,暂时压制的酒气又涌上来。宫女送上一杯热茶,我一口喝尽,丢下杯子,叫她们不必伺候了。
正要进去歇息,见睡房灯影晃动。难道又是老五?我忍不住了,今日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气冲冲的走了两步,觉得更是脑门发热,头重脚轻,眼前的物事都是朦朦胧胧的。
最后与其说是推开门,不如说是身体把门依开了。门内飘出淡淡的檀香味,闻起来很舒服。
屋里人影摇动,不知到底是人在摇,还是我在摇。屋里仅点着三两只烛火,照亮不到半尺的事物。我踉跄到屏风背后,有一个美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形容窈窕昳丽,百般难描。
我看的更醉了。
我弯下腰凑到他脸颊旁说:“你……是谁。”
他闻见我身上的酒气,冷冷的斜我一眼。
我捻起他的下巴,脸贴着脸,仔细辨认,却怎么也看不真切,我在他耳边说:“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你看起来真美,像瑜妃呢。”
他扭转头说:“你喜欢瑜妃?”
我被他逗笑了,咕哝道:“怎么可能。”便俯下身堵住那小嘴,将酒气递过去,按在椅背上,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小美人两手揪住我的衣襟,用胳膊肘隔开与我的距离,仰首说:“那你喜欢谁。”
人喝醉了就是思维迟钝,我想了半晌,才记起官方答案:“嗯,皇阿玛,额娘,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可多了。”
他嗤笑:“骗人骗惯了吧,喝醉了都不改口。说实话。”
“我怎么就不是实话了,”我无赖的说,“好吧好吧,我喜欢……紫薇呀,赵阿萝呀,我福晋钮祜禄氏呀,金锁呀,嗯……”
“还有呢。”他等了半晌,问。
我将沉重的脑袋靠在屏风上,眯着眼睛边想边说:“还有……太阳啊,它多伟大,永远照耀,永不坠落。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哈哈——”
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不等他追问,继续话痨:“月亮也喜欢。诗云,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
我眯着眼睛抬头,窗户关着,看不见月亮。
低头却看见灯火之下的美人。
便笑呵呵的说:“灯火照兮,佳人燎兮,殷勤邀兮,胡不乐兮。嗯,嗔兮怒兮,如我弟兮……”我再次亲下去。
他站起来,把我狠狠往后推。我醉的半清醒不清醒,知道自己站不住,但还记得后面是床,就顺势倒下去。
帐子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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