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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秀一听立刻明白了王岳峰的意思,微微一笑:“怎么,现在就审吗?”
王岳峰说:“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姜文秀哈哈一笑说:“你真是拿着铃铛找铃铛,骑着驴找驴。侯兆顺呀。”
这一提醒,王岳峰猛然间想起侯兆顺在东北给日本人当过学徒,又在日本人开的煤矿上挖过几年煤学会了日语。他一拍脑袋“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看着王岳峰那孩子似的笑,姜文秀内心深处涌起一层甜蜜的涟漪……
审问俘虏的整个过程出乎预料的顺利。两个家伙不仅会说汉语,而且汉语的水平还不低,并且他俩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军人,有问有答,没费多大的工夫,就把他两个的身份基本搞清楚了。胖子名叫川琦正雄,四十一岁,大佐军衔,日军驻青岛财务督办,是日本天皇的姑表兄弟;瘦子名叫桥本荣智,四十三岁,中佐军衔,是日军济南电报局课长,与川琦是同窗好友,是专门陪同川琦来泰山游玩的。没想到他俩还没有真正领略到泰山最美的景色,却真正领教了泰山特战队的风采和厉害。队员们一听确实抓了两个大家伙,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到目前为止,他们是在山东抗日战场上八路军抓到的职衔最高的日军俘虏。
审完俘虏,王岳峰边吃饭边和姜文秀、宋大海说着这次行动的经过。他们的谈话不时地被队员和县大队战士们的说笑声打断。对于这次胜利的意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识,但对这两个俘虏的作用来讲,认识就不那么一致了。抓一个两个的俘虏,对经常参加战斗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这次抓到的这两个俘虏就非同寻常了。先不说他们的职衔有多高,身份有多显赫,单就它对敌人的打击和影响来说,用“重大胜利”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在敌人重兵把守、戒备森严的眼皮底下,十几个特战队队员,竟然不费吹灰之力把日军的中级军官甚至皇亲国戚劫走,这对鬼子的打击该有多大!此事引起鬼子在山东的最高长官部的震动,这对日本侵略者的影响有多大!鬼子把主要精力都放到特战队这边,全力营救他们天皇的亲戚,无形当中就减轻了我根据地军民的压力和负担。王岳峰和他的战友们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在为取得的胜利高兴的同时,也为如何尽快地将这两个俘虏安全顺利地送到军区,而费尽心思地谋划着。这时,一只长尾巴喜鹊叫着从山村的上空飞过,落在村后山坡上的一棵老槐树上,点头翘尾呼唤着同伴。虽然喜鹊在山村树林是再普通不过的鸟儿,它们安居村寨山林也是最平常的事,它们世代都是这样生活,这样繁衍生息的。但是,这一看似极为普通的平常的事情,却引起了王岳峰的注意。这次行动到现在已经两天,吉野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也不会就这么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就凭日本鬼子的自傲和自尊,凭他的性格和对他及他的上司前途命运的影响的角度考虑,他决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采取报复行动。想到这里他看了大家一眼说:“事不迟疑,必须马上把这两个俘虏送到分区去!”
对于这一点大家的认识是一致的。
姜文秀看了王岳峰一眼,他那“国”字型的脸上表情刚毅,两眼充满血丝,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歉疚和担心。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说:“我同意。不过老王,两天两夜你们实在是太辛苦了,押送俘虏的任务就由大海他们去吧。”
“是啊老王,你们好好休息,我保证完成任务!”宋大海说。
“不了,还是我们来完成吧。”
宋大海一听急了。“老领导,你是怕我们完不成任务?”
“不是大海,你们的任务要比特战队重得多。我想吉野这次肯定来人不会少,你们又要掩护乡亲们转移,又要阻击敌人,这是县大队的长项。特战队就那么几支短枪,无论如何是顶不住敌人的,押送俘虏偷越封锁线这是特战队的长项,与敌人短兵相接这才是我们的特长。我估计吉野这次是要不惜血本抢回这两个鬼子的,找不到人他会疯狂报复,你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不要硬拼,保护群众要紧。”
宋大海明白了王岳峰的意思,深情地看着王岳峰,由衷地佩服老领导想的周全。
姜文秀也觉得王岳峰考虑的比较周到,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她说:“那么我们就分头准备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那里要增加力量,把这个排带上吧。”
王岳峰从心里欣赏她的细心。“这样吧,我看一个班就行了,你们这里更需要人。”
就在这时,县大队的侦察员小钱报告说,鬼子伪军已经出动了,所经之处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所到之处火光冲天,遍地瓦砾。泰城出动了大概五六百鬼子伪军,冯山、黄山和狼峪的敌人也都出动了。另外莱芜等地的鬼子也有异动,王书记带领县大队正组织、掩护群众转移,他让你们也赶快转移。
看来敌人的行动比预计的要快,出动的兵力也比预计的多。王岳峰立即召集队员说明了情况,分配了任务,然后与姜文秀和宋大海握手告别。刚要出门,张大娘抱着一个包袱急急忙忙追上来:“岳峰,把这个带上,下一顿饭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王岳峰接过包袱一看,是一包袱煎饼。王岳峰心里一阵发热:“娘,这次吉野亲自出来扫荡,不知要折腾多久,您带着山上吃吧。”
“孩子,你们还要行军打仗,饿着肚子怎么行呢。”
正说着,侯兆顺急急火火地跑过来说:“队长,这两个家伙真他妈的鬼,死活不走。”
王岳峰知道他们这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救兵。“把他们捆起来,走!”说完急匆匆地向街上走去。
以往宁静的山村,此时一片忙乱,大人喊孩子叫,鸡也飞狗也跳,拿着大包袱小提榴吃的喝的,在村干部和战士们的催促和指挥下,开始向后山转移,有些老头老太太磨磨蹭蹭,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放下那个又拿起这个,什么也想拿,什么也不想丢下。王岳峰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很着急,不停地劝说“大婶,这盆不要拿了。”“刘大爷,您腿脚不利索,还拿这凳子干什么呀?”“栓柱,别光顾东西,组织群众快走!”他来到关押俘虏的郑大爷家,郑大爷全家已经转移,两个俘虏也被队员捆了起来正准备向外走。他把大年、宝乐叫到跟前说:“乡亲们大部分都到西山躲避,为了群众的安全,我们向北转移,翻过山转向东,从冯山南边插过去。”
张宝乐不解地说:“东边是济泰公路,白天不好过。”
“看起来比较危险,其实也有空子可钻。第一,鬼子已侦知我们的行踪,救人心切会不顾一切地向狼窝地区拥来,公路上就相对比较安全;第二两个俘虏身份特殊,敌人是要活人而不是要死尸,这种心理可以利用。没想到我们这次行动一下子捅到了鬼子的心窝子上,引起敌人这么大震动。我估计军区首长知道后也会派人和我们联系。宝乐你带一组在前,大年你那一组在后,从村东面上山!” 。。
第十七章 三
第十七章(3)
吉野亲自率领一千多日伪军,在狼窝一带扫荡了两天,既没有发现特战队的影子,也没有救出他们的皇戚国戚,气得像头发疯的野牛一样,到处狂奔猛撞,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东西就抢,狼窝一带十几个村子,到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些没来得及走和不愿意转移的老人,有的被敌人捆在树上刺死,有的被狼狗活活咬死,有的被烧死,有的被汉奸活埋。带不走的鸡鸭牛羊,全被抢掠一空。村村过火,家家冒烟。躲在山上的乡亲们,看着自己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老屋旧宅,瞬间化为灰烬,眼里流着泪心中流着血。年轻的后生咬着牙握着拳要冲下山去跟鬼子拼命,被老人们劝住。乡亲们扶老携幼,在山洞、石缝、树林、山崖下,苦苦等待鬼子撤退,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吃干煎饼,不能生火做饭,不能下山取粮,苦熬了两天三夜,待鬼子兵走了,他们才陆续下山。看着让鬼子汉奸烧得面目全非的村庄,他们已经没有眼泪,把这仇这恨深深地埋在心中,有朝一日和鬼子算帐。在县区干部和民兵的带领下,人们扑灭燃烧的烈火,掩埋了亲人的尸体,重新建设自己的村庄和家园。年轻的后生们纷纷要求参加八路军,杀鬼子汉奸,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鬼子汉奸的暴行不但没有扑灭乡亲们的抗日热火,反而激发了他们更加昂扬的抗日激情。
张大娘挎着她那个蓝花包袱,拄着一根树枝回到家里。家已经不成其为家了,大门被强盗推倒了,房子没了屋顶,只剩下被烟火熏黑了的墙体,几件破烂家具都变成了碳灰,坛坛罐罐被砸得只剩了瓦片。他坐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骂着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坐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包袱,去清理还在冒烟的屋子,回家了总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啊。虽然已是夏天,但山村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的。张大娘一边骂一边收拾,天渐渐黑了下来,村里的哭喊叫骂声也渐渐静了下来。张大娘慢慢坐下来,从包袱里拽出那床已失去原色的被单子盖在身上,将自己的小包袱揽在怀里,两眼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心事。夜空像一个平静的大湖蓝得发黑,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星星一闪一闪眨着明亮的眼睛,窥视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山上山下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乖戾的叫声,使整个村庄显得更加沉寂凄凉。
鬼子这次扫荡是残酷的,给七沟八梁的村子造成的损失和破坏是严重的。在回村里的路上就听到有人对特战队说闲话了,还有骂八路军的。人们心里有气,看到自己的房子和家档被抢光烧光,谁不心疼谁不难过?但是这与八路军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共产党八路军,老百姓的日子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人家共产党八路军舍家撇业,舍生忘死打鬼子为的谁呀,还不是为咱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为咱不当亡国奴吗。不行,一定要跟村长说说,房子烧了咱可以再盖,村子毁了咱再建,咱狼窝村别的没有,石头木头有的是,还怕没有房子住,只要大家一个心眼支持八路军把鬼子打回老家去,咱们就有好日子过。张大娘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睡着了。老人睡觉比较轻加上心里有事,一有动静就醒。睡梦中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似乎还有人小声地说着什么,几天的东奔西跑,她确实有些累了,似梦非梦似醒非醒,过了一会儿,感到身上好象多了点什么,动了动身子,这次听的真切,确确实实是有人说话:“大家动作轻一点。”是岳峰!张大娘不由地喊了一声“孩子……”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王岳峰赶紧扶住张大娘“娘,您老人家受苦了。”队员们呼啦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天黑虽然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但凭声音张大娘就知道是谁。张大娘抹着眼泪,听着队员们的安慰和问候,“孩子们都没出事吧?”
张宝乐拉着大娘的手说:“大娘,鬼子虽然人多势重,有飞机大炮,但他们一到了咱们山里,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根本没有用。”
张大娘破啼为笑:“都好好的大娘就放心了。哎孩子们,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做饭去。”说着就站了起来。队员们的眼睛都湿润了,大娘啊大娘,鬼子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抢光烧光砸光了,您老人家没吃一口热饭没喝一口热汤,却要给我们做饭吃,这是天底下多么好的大娘啊!王岳峰泪光闪闪声音哽咽:“娘,您还没吃饭吧?”
“咳,我这把老骨头多吃一顿少吃一顿不碍事,你们年轻又要跑路又要打仗,饿坏了身子怎么行!”
队员们都抢着说“大娘我们吃过了。”、“大娘天一亮我们就帮您修房子。”、“大娘,我这里还有一点吃的,您先垫垫肚子吧。”
张大娘听着队员们的话语,咯咯地笑着:“你们都是大娘的好孩子,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我不知从那里修来的福嗷,老天有眼给我送来这么多的好孩子!”
天上的星星眨着水亮水亮的眼睛,惊奇地看着这人间亲切动人的场面。忽然,一颗流星从遥远的天际迅速坠下,在黑黝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消失在茫茫的天地之间。它是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