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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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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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时,*开始,不要上学了,父母都成了小小走资派,不断参加各种学习班,参加各种批斗会,很少在家,于是做饭的事,就落到我们身上。

  熬米汤、煮米饭,简单,复杂的是面食。在平底锅里烙葱油饼,拨面鱼儿,蒸馒头,都还简单易学,而且做长了,吃长了,也腻歪,就想标新立异。于是有人发明了打锅饼——因为朝排是古代官员用的,属应打倒的封资修一套,所以就叫它“锅饼”。虽然锅饼听起来,远不如朝排好听,但更贴切。

  家常锅饼是这样打的:将一只旧洗脸盆的底砸掉,放在火炉子上,上面盖上一个烙单饼的小平底锅,或和脸盆一样大小的小鏊子。将面团拉长拉薄切成长方块,用手指在中间压上三道浅沟,然后抹点水或者猪油,先放在平底锅上烙熟其中的一面,再将熟的一面贴在脸盆壁上,盖上锅,很快另一面就被烤熟了。

  没多久,我们就学会了打锅饼,我们常常是边打锅饼边吃,吃时又在锅饼里抹上猪油撒上盐粒子,香喷喷得赛过世上所有的美食。父母吃着我们打的锅饼,总是赞不绝口。

  因为简便易学,器具又是现成的,所以这种打锅饼法很快在县城里普及开来,算是当年运河街上家庭饮食上的一场革命吧?

  过了几年,又出现了夹子饼,即用铁制的模具,将面团夹在其中,放在火炉上两面翻烤,烤出来的饼更好吃,也更好看。据说这种夹子饼,是铁路上的人从连云港那边学来的,开始时,夹子极少,要到处借,后来市场上就有人卖夹子了。因为夹出来的饼有好看的花纹,我们又叫它“花饼”。

  改革开放后,市场放开,街上一下子出来无数的锅饼摊,人们很少自己在家做干面食了,而锅饼一吃又是几十年,直到今天,还是人们钟爱的主食。前几天,放假回来的女儿还特别叮嘱我,晚饭不要买煎饼,要买锅饼,热的。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一日星期五上午10时41分 。。

灯
六十年代初,县城里的居民大都还用煤油灯。那种极好看的亚葫芦形状的玻璃煤油灯,极少有人买的起,马灯已是奢侈品,汽灯简直就是稀世珍宝了。大多数的人家,用的都是自制的煤油灯。盛灯油的瓶子,五花八门,甚至还有用泥涅的,最常见的,当数小小的墨水瓶,外加一个铜钱,铜钱的方孔里再插上一个绵纸的捻子,一个小巧耐用的煤油灯就制成了。

  关于煤油灯的最早的深刻记忆,是到街里的供销社打洋油——洋油就是煤油,那时许多物品都冠以洋字,什么洋油,洋火,洋车子,洋镐……因为这些不起眼的物品,中国人自己造不来,都是洋人的厂子造出来的。打洋油的瓶子是酒瓶子,瓶盖子是纸塞子,

  六十年代中期,居民用上了电灯。几十家,一个电表,每家不论几间屋,都是一盏十五瓦的灯泡,高高的悬在屋梁上,虽然很是昏暗,却还是比煤油灯强上许多倍。因为一个表订价,电费就由几十家平摊,大家轮流交电费。为了公平起见,大家规定天黑才开电表。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天已黑,却没开电表,我站在凳子上合上了闸刀。不久就听外面乱嚷嚷,原来有人正修电灯,被我拉闸刀给电了一下,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后来,有人换大灯泡,采取用纸条封住灯头,还有人多拉灯泡,就轮流派人夜里检查。为此,街坊里打打闹闹了不知多少次。后来,大电表分成了五六人一户的小表,再后来,一家一表,才了却了无味的争吵。
  作者题外话:电表分成了五六人一户的小表,再后来,一家一表,才了却了无味的争吵。。 最好的txt下载网

黑风口
西立交桥朝东100米左右的地段,旧时叫黑风口。没建立交桥的时候,是一个陡坡的搬道口,火车在进南边运河边的货场的时候,要在这儿倒车,而这条路,又是县城东西城区的唯一通道,所以就安了一个搬道口,火车经过时,搬道工要先口吹哨子,手舞着红旗,向东西方向的行人示意快走,然后把栏杆拉下来,等火车离开后,再扬起栏杆放行。那时火车拦道是常事,我们上运河小学,一天必经此处好几次,有时遇到慢倒车,只好从车厢底下爬过去。正爬时,火车突然抖动起来,吓得屁滚尿流般,连滚带爬而去,衣服抹的乌黑,或者裤子撕裂了口子是常事。这样的搬道口,当时老县城里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的北立交桥,因为那儿是交通要道,机动车多,还曾发生过汽车撞火车的惨祸呢!

  黑风口的得名,是因为这段路的北面是几百亩的国营大渔场,南面也是一个大鱼塘,再朝南,就是大运河了。南北如此空旷,无风时有顺河风,刮小风时它就成了大风,待到刮大风时,那段路口上就站不住人了。而这段路上多是拉煤的车子经过,天长日长,难免不散落满地的细煤灰,加之火车道的下面,就是天然的卸煤货场,天天有拉煤的火车,卸了煤后,再从那儿用板车一车车拉向运河港口装船。一卸一装,煤灰四扬,不说那段路上的煤灰越积越厚了,就是两边池塘的水,也都黑呼呼的,若是夏天在里面洗澡,上来后,每个汗毛孔里都是黑黑的煤灰呢。可想而知,起了大风时,煤灰满天飞,此时那段路看上去,不是黑风口又是什么呢?

  夏天时的黑风口,是县城人的天然大浴场。每到傍晚,满河里都是人,特别是那些干了一天活的装卸工,脱得*,洗个痛快淋漓。这可苦了路过的妇女,一个个用衣服罩着头,嘴里骂个不停,急三步跑过那个路段。关于在黑风口两边河里洗澡捉鱼的情形,我在《城南旧事》系列散文中的《洗澡》和《捉鱼》篇中都有详述。

  夏夜的黑风口,马路边上到处都是乘凉的人。天没黑,大家就拖着个席子占地方,上半夜侃大山,玩游戏,打扑克,端鱼,下半夜在过河风的吹拂下,神游梦乡。黑风口的中段靠路南的水塘边,有一个石砌的半圆形的基地,上面树着变压器和一盏大路灯。基地周围是台阶,可以下到水里,夜晚在那儿戏水,拣河蚌,用纱布网端鱼,有无比的乐趣。

  黑风口的夏天,还有一道风景,就是路的南北两端路沿子上,坐满了垂钓和看钓鱼的人。那时路两边种满了高高大大的杨树,浓荫下的垂钓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赏心乐事。只是两边的鱼池,都是国营鱼场,万一被鱼场的人抓到,可不是好玩的。

  黑风口还是我们随时可以做好人好事的地方。需要写作文了,或者少先队需要统计好人好事了,大家就来到黑风口,看到重载的车子,赶紧跟在后边猛推,一连推上去好几辆,激动的拉车工人连声感谢,一篇好作文就可以出炉了。记得三弟有一次让我帮他写作文,就随手编了一篇帮助工人在黑风口的河边打捞木材的故事,竟然被老师油印出来,作了范文。

  说到黑风口大风的厉害,我印象最深的,是上小学二年级的一天,大雨大风,我打着一把油布伞走到黑风口中段时,竟然让风把我从路北端吹到了路南端的变压器旁。吓得我双手抱着水泥柱子哭了起来。这时过来一个大人,把我抱在怀里,将我的让风吹得伞布都折了过去的伞收起来,送我过了黑风口。

  冬天的黑风口,雨雪时路特滑,即使是两三个人拥车,都难以爬上岗去。我们要去城西的煤厂买散煤时,都要把邻居的小孩子集中起来,七八个人一起拥岗,才能慢慢地爬上去。而过了铁路路口,却又是极陡的陡坡了,又要七八个人拖着方不至于让车子猛滑到底。那地方因此出了不知多少事故呢!

  好多年后,黑风口的铁道建起了立交桥,货场南移,路南的鱼塘填平盖了房子,路北的鱼塘建成了水上公园,这时的黑风口才完全变了样,已经找不到过去的一点痕迹了。

  2007年10月17日

大操场
老县城的人,喜欢把体育场叫作大操场,可能早期的体育场,功能多是学生做操,又相对于学校里的小操场而言之故吧?的确,大操场虽然是运师的,可是地点又独立于运师之外,反而更靠近运中和附小,因此它也就成了这两所学校的操场。这两所学校,面临大操场的一面,都在院墙上开有一个小便门。我们上中学时,体育课也大都在大操场上进行。

  第一次去大操场,是十岁那年,*刚开始,到处破四旧,而大操场的北门东侧,是一个大地主的大坟子,坟前还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挖地主的祖坟,当然就成了破四旧的最重要的战斗了。这事不知怎么传出去的,反正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了。我们住在文化馆西面,离大操场很远,小时到的城东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政府大院的门口了。听说要挖地主的祖坟,还听说坟里可能会有许多珠宝,也就成群结队,前去看热闹。

  那儿早就人山人海。坟的周围是菜园,大白菜被人踏得稀巴烂,也没人阻拦,谁阻拦,谁就是地主的孝子贤孙。我挤在人群中,三钻两钻,就钻到了最里面。这时坟已被挖开,几个红卫兵拿着铁棍撬开了棺材盖。大家都朝后闪,怕棺材里的毒气熏了自己。棺材里的死尸裹在厚厚的绸布里,污水浸泡着,被人用铁棍挑碎了扔到地上边,也有一些珠玉之类的东西,被人一哄而抢,最后是尸体被抬到地面上,碰碎了,四扔开来。

  大家捂着鼻子,一哄而散。因为没有发现稀世珍宝,都感到很失望。我们意犹未尽,就跑到大操场上玩了起来。那时大操场没有围墙,周围都是菜地麦田,平时很荒凉,几乎没有什么建筑物,大家在草地上跑了几圈,乱打乱闹一阵,就回家了。

  第二次去大操场,是上运中的邻居带我们去她的学校看大字报。那时运中西侧的小门已被拆掉,可以自由出入。我们从大操场北门前的菜地里斜插进去,在大操场边的单双杠上耍了几下,再从东门经过一片麦地进运中。运中真大,教室都是带走廓的,走进去像迷宫,到处都是大家报,也看不出名堂,最后由邻居带我们经北大门出来。北大门里外都是大树,花树也多,学校像公园。这些情景,都多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此后,去大操场的机会多了起来,因为县里的各种大会都在那儿举行,批判会、庆祝会多如牛毛,开完了会,还要排着队,举着旗,从那儿出发,去大街上*,这个热闹是必看的。吸引人的是开宣判会,被判刑的人,站在大汽车上,胸前挂着牌子,等待着宣判。印象最深的,是对反革命分子的宣判,站着的人,头几乎要点到地上,确实太可怜。还有几次宣判死刑犯,大操场上人头攒动,人满为患。待到一声令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时,那押着犯人的解放牌大汽车就鸣着喇叭,呼啸而去。先是在县城里绕几个圈子,甩掉看热闹的人们,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枪毙犯人。

  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喜庆事,都要在大操场上放电影。银幕扯在东墙边,县城里的人们,远远近近,都奔这儿来,看电影是快乐,互相侃着大山,也是一种快乐。那样的夜晚,真美好。当然,青年男女,谈情说爱,也是绝佳之地,一对一对的隐在墙根的大树下,正好弥补了那时电影中缺少爱情原素的不足。这样的夜晚,真美好。不过也有不美好的时候,有一次看完电影,我们邻居中的一个长得最漂亮的小丫头,却哭着跑回家,后来才知道,遇到流氓了,用身体在她身上乱蹭。后来再看电影,我们男孩子就站在女孩的周围,挺自豪的,后来才知道,那叫英雄救美。上了运中,几乎天天都要经过大操场,很少走正门。*中期,大操场北侧建起了三大间的瓦房,是乒乓球室,培养少年乒乓球队员,我们便经常撬开窗户,爬进去打球。大操场最热闹的时候,是举行运动会,两天时间,都搬着凳子坐在场面看比赛,破纪录的运动员同学都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我那时好多打了高分的作文,都和大操场有关,如《记一次课外活动》、《学校运动会侧记》……不过,大操场里也常有打群架的,常见街头贴帖子,说某日某时大操场一决高低。那里地形开阔,既有利大打出手,又有利狼狈逃窜。我上初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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