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将谷雨留在身边是另有目的,那这目的到底为何?
眼皮越来越沉,谷雨静下心,合上眼,不再去想。叶枫从不按常理出牌,与其思量叶枫的目的,不如跟在叶枫身边走一步是一步为妙。
第二日清晨,叶枫和谷雨向朱其澳道别,继续往北而行。从天策府往昆仑先过枫华谷再至长安,往龙门荒漠行三日左右才得抵达昆仑。恶人谷在昆仑最北,进入昆仑,便进入了恶人谷守护地界。
叶枫与谷雨马不停蹄,三日后抵达昆仑。昆仑终年积雪,满目萧索。昆仑的雪与纯阳宫的雪不同,纯阳宫的雪,是洁白、剔透,昆仑的雪是晶莹、彻骨。在长安之时,叶枫买了两件狐裘大衣,现在套在身上,仍觉昆仑寒意刺骨。昆仑长乐坊,是昆仑唯一的平民村落。叶枫随意找了间客栈,点了几碟菜肴,匆匆吃完,就与谷雨继续往昆仑雪域深处行去。
越往北走,道路愈陡,四周山壁如刀削,沿着结冰的山路而行,往下望去,山下一片冰莹剔透,若是不慎摔下山来,必然粉身碎骨。昆仑通往恶人谷的这条路,叶枫走得轻车熟路,未几,便行至恶人谷西昆仑高地。此处为恶人谷辎重存储之处,当年浩气盟与恶人谷对战,分别于东昆仑与西昆仑争夺,恶人谷拿下西昆仑,浩气盟则夺下了东昆仑高地。平日此处皆有恶人谷守卫,今日叶枫刚走入西昆仑高地,就觉古怪。
叶枫轻拽马缰,让马匹停下了步子。谷雨亦跟着停下了动作,今日的昆仑,静得有些出奇。
叶枫四下看了几眼,翻身跃下马背。已至五月,昆仑寒风刺骨,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刺耳的声响。谷雨刚一落地,就觉得四周冷风乍起。与往日昆仑不同的寒风,风中带着血腥味。
“绝杀——”谷雨心头一窒,太上忘情跃上手中,急追叶枫而去。
与此同时,叶枫抽出千叶长生,将剑尖对准了往自己这边贴近的人。叶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梅谷雨,引我至此,该亮出你真实身份了吧。”
太上忘情迎击千叶长生,铿然一声后,西昆仑高地上霎时出现了一群身着血色红衣的恶人谷弟子。谷雨借势折转,退入那一群恶人谷弟子之中。此时的谷雨面色森冷,乳白色的虫笛转瞬变为一色血红,一青一白双生巨蟒昂头吐信,恫吓着对面的敌人。
“叶盟主,或者说是叶副堂主,欢迎你重回恶人谷。”谷雨声音不再如往日一般,清冷的人眼里满是恨意。
“恶人谷么?”叶枫怅然长叹,将千叶长生收回了剑鞘,“在下曾经说过,不会对恶人谷之人拔剑。”
叶枫话音刚落,谷雨只觉叶枫周身散出一股澎湃内力,脚下冰雪瞬间浮起,叶枫双掌环于胸前,从地上飘起的冰雪汇聚于叶枫双掌之中,谷雨心下大骇,虫笛横在唇边,欲要吹出一个笛音,就在此时,双生蛇王身影闪动,直向叶枫击去。叶枫掌中冰雪成箭,射向双生蛇王。
一青一白两只巨蟒皮褶大张,蛇身左右摇摆,冰箭砸在蛇身,纷纷坠落。双生蛇王蛇鳞坚韧如盾,却难抵挡叶枫这源源不断凝雪为冰的利箭。不多时,双生蛇王蛇鳞被冰雪刺破,行动逐渐变得迟缓。谷雨暗道不妙,虫笛再出,一股真气汇于笛尖,谷雨大喝一声,虫笛夹着真气砸向叶枫。叶枫脚尖轻踏地面,双掌掌式不减,以退为进,抵住谷雨虫笛之招。
“你果真未学凝雪功。”叶枫身形转换,动作忽然一滞,背后一股更加浑厚的内力袭来,叶枫躲闪不及,被那股内力拍中肩头。一口鲜血呕出,叶枫微微转头,就见谷雨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谷雨弯起嘴角笑着道:“叶盟主,得罪。”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之间
叶枫肩头受创,撤掌回攻谷雨,谷雨轻巧转身,脚尖挑起被叶枫击落的虫笛,笛尖对准叶枫胸口,刺向叶枫。叶枫内力未聚,双掌只得以虚招应对,几招下来,叶枫颓势渐显。谷雨抓住机会,笛音响起,双生蛇王闻声而动,谷雨与双生蛇王夹攻叶枫,叶枫左支右绌,连连后退。
西昆仑上寒风料峭,叶枫再退一步,半只脚已悬在陡峭崖边。谷雨敛起内力,轻蔑地笑了一声道:“叶堂主,还要再斗下去么?”
叶枫往后看了一眼,寒风呼啸掠过耳畔,触目所及一片雪白,整个山崖被冰霜覆盖,若是跌落,连着力点也无。“我本想光明正大地走进去,看来是天不遂人愿了。”叶枫轻叹一声,脸上却无失落之情。
“光明正大?”谷雨鄙夷地瞪着叶枫,“叶堂主,自从你叛离恶人谷,你还以为能跟从前一样么?”
“那在下就换个法子吧。”叶枫翘起了嘴角,另一只脚往后退了半步。叶枫半个人悬在崖边,神色淡然,似乎根本就未将生死放在心上。叶枫缓缓合上眼,临着昆仑冰冷寒风,身子往后倾,在谷雨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之时,叶枫整个人跌落入了深渊之下。
“叶枫——”谷雨骇然,全然未料到叶枫会有此动作。昆仑冰雪覆盖,即便是叶枫武学精湛,跌落悬崖之下,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叶枫跌落的山崖地处昆仑高地,往下望去,一片云雾缭绕,望不见底。谷雨俯在崖边,面色煞白,他知叶枫从不按常理出牌,可这一次,叶枫所走的这步棋,太过决绝。
身后的恶人谷弟子旋即围了上来,一人开口问道:“首领,如何是好?”
“去崖底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谷雨咬牙,一拳重重砸在了地上。
耳畔寒风呼啸,束发的丝带已被冷风垂落,叶枫双手紧握住泰阿重剑剑柄,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挂在泰阿剑之上。悬空的脚下是一片寒潭,叶枫吐了一口闷气,暗道好险,还好自己在要触及崖底之时抽出了泰阿重剑,将剑刃插/入崖壁,不然就算崖底是寒潭,怕也会要了叶枫半条命。
叶枫四下观察了一番,叶枫正下方无落脚之地,对面倒是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叶枫右手松开剑柄,从腰间抽出千叶长生轻剑,深/□□崖壁之上,重剑被叶枫拔/出,用力丢在了对面的岩石之上。深吸一口气,叶枫抽出轻剑,脚尖踏在寒潭水面,轻轻跃上了那块凸起的岩石。直至此刻,叶枫才稍得喘息。捡起丢在地上的泰阿重剑,叶枫心疼地摸了摸剑刃,一脸的愧疚。这柄由欧冶子与干将两位铸剑大师打造的神兵就这么被叶枫随意地丢在地上,若是被藏剑山庄老庄主见到,叶枫早被拎到训诫堂去跪着了。想起已故的老庄主,叶枫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当初叶枫从苍云回到藏剑,受老庄主临终所托,以世家子弟之身份,亦作为浩气盟对恶人谷的一份承诺,入恶人谷。叶枫轻叹一声,他到底是恶人谷的人,还是浩气盟的人,他自己也分不清。
肩头的疮口已经结痂,叶枫扯下一块衣料随意地包扎了下伤口。简单地调息了一下,叶枫这才站起身,观察周遭地形。此处寒潭并不太宽,从岩石上望去,不远处就有一条一人来宽的雪径。叶枫掩去岩石上落下的足迹,踏水而去,片刻便跃上了那一处小径。
叶枫一边走,一边拭去所有痕迹。这条雪径夹道冷杉被大雪覆盖,树枝弯垂,越往里深入,越加漆黑。叶枫行了半柱香后,一道耀眼光线亮起,叶枫警觉地握住重剑,凝神屏息。未几,那道光线后显出一个人影,转瞬,人影渐渐清晰,半刻后,迎着那道亮光走来的人终于完全显出了面容。叶枫剑眉高扬,冷笑一声,将泰阿收起。
叶枫拱手向来人做礼,毕恭毕敬地道:“师父。”
被叶枫唤作师父的老者须发皆白,面色和善,他一手轻捋白髯,冲叶枫笑着道:“小徒弟,为师多久未见你了?”
叶枫周身散出剑气,冷然道:“七年。”此时的叶枫,不同于以往。叶枫眼里杀意陡升,面色沉郁,只因他瞧见了对面人手中握着一架孔雀翎。白亮的光线下,孔雀翎周身泛着淡淡的蓝光,耀眼夺目。
“哦,才七年。”老者喟然一声,这声过后,手中千机匣发出发出一阵机括开合之音,老者微微抬起手臂,将孔雀翎对准了叶枫,“唐远那小子,还是骗了我。”
“是啊,还是骗了你。”叶枫邪邪地弯了下嘴角,故作惋惜地道,“唐家堡内外堡泾渭分明,师父不了解,也不奇怪。”
老者眼中突然闪现一抹厉色,机括声响,一枚十字镖携带凌厉攻势射向叶枫,叶枫不躲不避,昂首迎向那一枚十字镖。十字镖没入叶枫肩头,叶枫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气力。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叶枫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抬头直视对面老者,嗤笑一声,闭上了双眼。
待叶枫倒落于地,老者才收起戒备,缓步走向叶枫。“把他带到炎狱山地牢,好生看管。”老者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四名身穿红衣劲装的恶人谷弟子,四名弟子扛起叶枫,迅速闪身而去。
半刻后,那名老者悠然地走出了那条雪径,眼前,谷雨清冷的面容上显出一抹焦急。见到老者,谷雨连忙抱拳做礼:“堂主。”
老者锐利的目光只在谷雨身上稍作停留,就转向了他处。谷雨被老者看得心头微怔,不知老者何意。
良久,老者淡淡地开口道:“梅谷雨,看住叶枫。”
谷雨缓过神,连忙应道:“属下明白。”
“谷雨,下一任雪魔堂堂主之位,我交给你如何?”老者走至谷雨身边,与谷雨并肩而立,伸手按在谷雨肩头,转回头,期待地看着谷雨。
谷雨拱手欲要再拜,却被老者拦了下来。“这些俗套以后能免则免,恶人谷该换换另一番做派了。”
心头掠过一道疑问,谷雨垂首望着脚下雪白一片,听老者的话,自己不在恶人谷这些时日,恶人谷怕已有了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置之死地
叶枫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己事先料到的地方,四周光线昏暗,阴冷潮湿,不过比之昆仑的严寒要好上许多,除此之外,叶枫现在身下躺着的床铺也令这位世家子弟颇为满意。此处乃恶人谷炎狱山大牢,关押恶人谷高阶弟子的所在。叶枫抬了下双手,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月之内,右肩连受三次创伤,叶枫砸了下嘴,暗道雪魔堂的人不论是堂主还是弟子怎么都喜欢暗算人这里呢?明明还有左肩可以选不是?右肩伤口已被人包扎好,叶枫低头看了眼,鼻尖隐隐传来一阵草药味。雪魔堂的副堂主,就算被关在大牢里,待遇依然不减。
大牢昏暗,叶枫四下看了几眼,周遭一片阒静。叶枫心头微怔,暗道奇怪。叶枫是料准了自己必然会被带至炎狱山关押,但叶枫却未料到炎狱山只关押了他一人。
叶枫往左手边走了几步,贴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三下,闷沉的击打声响在这空荡的牢室之内,显得特别突兀。声音落下后,回应叶枫的只有漫长的寂静。叶枫走回右边,贴着墙壁再叩三下,牢室内依然无其他声响。叶枫面色沉了下来,他被唐无咎摆了一道。
往后退了几步,叶枫一屁股坐在了床铺边。按照叶枫的推断,唐无咎若挟制莫飞尘,必然会有谷内长老反对,炎狱山大牢,是叶枫最先想到也最适合关押这些反对长老之处。可是,这座大牢里却空空如也。后背靠着墙,叶枫左腿架在右腿之上,左脚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悬空点着。叶枫合上了双眼。唐无咎乃十大恶人之一的“黑鸦”陶寒亭亲任的雪魔堂堂主,唐无咎花甲之年将堂主之位传予陶寒亭之孙陶则,自己只指点雪魔堂弟子一些功夫,叶枫是唐无咎收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当年叶枫以藏剑山庄七庄主身份入恶人谷,众人一力反对,唐无咎以长老之尊力排众议,于恶人谷城门前亲自迎叶枫入谷,并收叶枫为徒。那时叶枫不过十四,对这位慈爱的老者十分敬重。叶枫轻声叹息,这世上有许多人,终是过不了名利这一关。叶枫记得,多年前,唐家堡有一位堡主,名叫——唐无影。
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叶枫倏然睁开眼,逼仄的暗道内,有一人缓步走来,叶枫翻身落地,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服,双手抱拳,一揖及地:“师尊。”
唐无咎迈着步子,不急不忙地走到牢门前,淡淡扫了一眼叶枫,道:“小徒弟,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叶枫直起身,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味地笑意来,伸手指了下自己肩头的伤口,道:“蒙的。”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唐无咎要的。唐无咎白眉轻敛,眼中腾起怒意,只嘴角还留着一抹似真似假的笑容。抬手捋了下白髯,唐无咎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你还想骗师父?”
“徒弟不敢。”叶枫正色再拜,一脸的恭谦孝顺。
若非唐无咎此刻并未立在牢外,叶枫这样的表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