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巴特忘了应有的礼仪,“但是陛下从出生以来,就没到过坎达哈,看来真是奇怪的情感。”他攻击她,语调恼怒。他这盘棋下得乱糟糟,他自己也知道。不知怎的,这个女人温柔的语调让他无力招架,一开始是英国大使,现在是波斯皇帝,这是什么?是外交课吗?她想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没错。”她回应道,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无礼的声调,她吃了马哈巴特的皇帝主教步兵,现在她的皇后已经靠近他的皇帝。“我对喀布尔也相当钟爱,我父亲曾在那儿担任财长四年。”她靠回沙发上,全身放松,“将军,阁下。”
马哈巴特用长袍的袖子擦着脸,到底哪里出错了?现在他清楚地看出,她用皇后的骑士当诱饵,而他竟然傻傻地吃掉,他将皇帝移到象的位置,他在喊这一步棋时声音颤抖。
“皇上和我对于有关喀布尔首长的留言相当关切,马哈巴特汗阁下。皇上已经送了公文,要他前来朝廷,解释这些流言,但喀布尔不可一日没有强人领导,来保护帝国的利益以及边境可能的威胁。”
“我会寻觅适当的人选,陛下。”马哈巴特绝望地说着,她的皇后向他的皇帝移去,他被困住了,他用骑士吃掉了皇后,但救不出皇帝。
马哈巴特转向她,眼神烦怒。明天他被打败的消息就会传遍亚格拉,不出几个礼拜,就会传遍帝国上下,马哈巴特汗被皇后打败了,被女流之辈打败了。当她将皇帝骑士移到皇帝主教七时,她在面纱底下微笑,马哈巴特的皇帝现在被自己的步兵和主教团团困住。
“不用劳烦你了。”她说,“我已经代劳了。我向皇上建议,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她停顿了一会儿,“死棋,马哈巴特汗阁下。”
她的语调轻柔,但他听得出隐藏其中的威吓,他将被驱离朝廷,送到喀布尔当首长。不但在棋局上,还有在朝廷里,他都被她设计了。马哈巴特草率地敬礼,勉强地表示钦佩。雪瑞夫是对的,他警告过皇上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他记起皇上曾问他是否愿意到德干监督当地活动,贾汗季是在警告他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但马哈巴特没有留意到这个暗示。现在他将前往喀布尔,离亚格拉如此遥远,几乎横跨了这个帝国,简直生不如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感谢您对我的信任,陛下。到喀布尔上任是很大的荣光。”
她的眼神警戒,“是吗?我怀疑。你必须尽速动身,阁下,在一个星期之内。”
他快速地起身鞠躬,“正如您的命令,也许日后皇上会需要我在朝廷效命。”
她朝他挥挥手,当他是个奴仆,“也许吧,但不太可能。”
他离开之后,茉荷茹妮莎伸手探进身边一个刺绣袋子里,掏出一把金币洒向庭院,金币落地之前在空中旋转,闪耀着金光。棋子们上前抢夺。“做得很好,”她喊道,“你们明天会获得更多赏赐。”
太监们鞠躬,成列告退。她看着仆人们弄熄柱子上的火把,只留下两盏油灯在她的沙发旁。她已经征服了一个障碍,喀布尔离朝廷够远了,马哈巴特将失去影响力,无法鼓动皇上反对她,但这还不够,她的探子会向她回报他的一举一动。
于是马哈巴特带着对茉荷茹妮莎深刻而强烈的恨意,长途跋涉前往喀布尔。接下来的几个月、几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他到底哪里做错,能不能做得更好。但有一个信念绝对不会改变。
如果马哈巴特有机会杀掉茉荷茹妮莎,他绝对不会迟疑,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机会就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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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盛宴 第十一章(1)
“他那种神情自若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但其中也掺杂了极度的骄傲及轻蔑。根据我个人的观察,库伦王子的雄心壮志,早已遗留在他父皇后宫女眷的石榴裙下,这些人是他经常交谈倾吐的对象。这群宠爱他的女人,为他献上缀着珍珠、钻石与红宝石的斗篷。如果我猜想的没错的话,这是借此转移他对财富之外其他一切事物的注意力。”
……威廉·佛斯特(William Foster)编,
《托玛斯·洛爵士出使印度记》
(The Embassy of Sir Thomas Roe to India)
“萨哈拉花园真是漂亮,陛下。”
茉荷茹妮莎和贾汗季贴身并行,身后跟着他们的随从。她的手臂环绕在皇帝的腰间,而皇帝的手则搭在她的肩上。
“这个花园是以巴布尔大帝一名爱女的名字来命名的,”贾汗季环顾四周,“也是我曾祖父亲自设计的。他初到印度时并不开心,因为这里酷暑难耐,着实消耗他的精力,他又苦无良方来缓解艳阳的煎逼。曾祖父因为无法重返喀布尔,于是便将他最心爱的花园移植到这里来。”
皇室成员们缓缓穿越芒果树丛庇荫的花园。树上的果实已近成熟,令人垂涎欲滴的艳黄果子累累欲坠。当他们穿过树下时,一群栖息在枝丫上的翡翠鹦鹉纷纷振翅飞起,扬起哑哑的啼声。
花园正中央四条水道交汇之处,一座由红色砂岩建造而成的凉亭坐落其中。这是一座大型的开放式建筑,由圆柱及尖拱支撑起遮蔽式的圆顶。尽管正值溽夏酷暑,园中人工给水、精心灌溉的玫瑰金盏花和康乃馨却欣然怒放,开满整片草地的边缘。
水是所有莫卧儿花园的中心主题。无论是静止水潭,抑或涓涓流水,乃至于滂沱瀑布,或者是在雾气迷蒙中,都能看到、听到或感受到水的存在。萨哈拉花园被东西向南北向的水道,切割成四个扇形,两条水道在正中央交汇,因此花园又被称作夏巴格,即四座花园之意。水道不仅作为灌溉花草树木之用,还可以用来舒缓平地夏日的高温。当初巴布尔大帝在征服印度前,还只是个游牧民族的领袖,现在眼前需要统驭的却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一个处处蕴含天然资源,缀满光彩夺目、数量超乎想象的珠宝,以及遍地黄金麦穗和银白稻米的帝国。但是水却一滴难求,在雨季来临之前,当可怕的焚风扫过大地之时,那种焦热连人们肌肤里的水汽都能烤干。因此当皇帝决定修建天堂般的花园时,水的意象便泉涌而出了。
贾汗季和茉荷茹妮莎刚从狩猎行程中返回。茉荷茹妮莎先前在与佳噶葛西妮狩猎途中所受到的屈辱,如今早已烟消云散。今天她风尘仆仆归来,发梢上还布满弹灰。弹药的气味和汗渍还来不及洗去,但她却满心欢喜。她此行一共在象轿里击中四只老虎,而且仅仅用了六发子弹。茉荷茹妮莎摸了摸她手腕上的十二只金镯,细致且完美切割的绿宝石闪着如平静大海的色彩,映照出太阳的光芒。这是贾汗季因为她在狩猎场上的英姿而赏赐给她的战利品。她的珠宝盒中装满了皇帝赐给她的爱情信物。
“这里真是平静。”她说。这是茉荷茹妮莎初次造访萨哈拉花园,花园里的静谧缓缓平抚了狩猎途中的喧嚣。
“我想我们应该留在这儿过夜,今晚将是月圆。”贾汗季望着明亮的天空说。
“你喜欢这儿吗,库伦?” 茉荷茹妮莎转向库伦王子,他正走在他们身后,只卸下毛瑟枪,身上还挂着全副狩猎装备。
玫瑰盛宴 第十一章(2)
“非常喜欢,陛下。”
然而,库伦的眼光却盯着她手上所戴的金镯子。他注视着绿宝石随着她的手移动,闪现忽明忽暗的光芒。茉荷茹妮莎笑着将手伸向他,让他可以摸摸这些宝石。他恭敬而着迷地摸着。库伦王子在狩猎时同样拥有杰出的表现,但这对他而言本来就如呼吸般容易。他的双眼锐利、瞄准精确,甚至能射到全速奔跑中的瞪羚。
他们来到凉亭,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一抹从芒果树荫下传来的凉爽。凉亭地面铺着芦苇地毯,缀饰着天鹅绒靠枕。茉荷茹妮莎、贾汗季和库伦安坐下来等候午餐。
凉亭边御膳房的总管梅尔·巴克沃领着一列侍从,御膳房已经移到花园后方,位于凉亭的下风处,好让烹饪时的炊烟和气味不致污染凉亭里的空气。此时,御膳房领班呈上缎制桌布,恭敬如仪地铺展在皇帝前方的地面上。接着二十名仆役一一端着金盘和银盘所盛的菜肴鱼贯而上。他们摆好菜肴,由一名侍从在食物旁摆好一叠瓷盘。接着首席侍餐吏跪下身来,他一掀开装饰华丽的餐盖,由香料精心调配的咖喱和米饭香气弥漫了整座凉亭。小羔羊腌过优格、大蒜和香菜酱,入火炉碳烤,亚姆纳河鲜鱼抹上椒盐烧烤,狩猎捕到的鹧鸪和野鸽正在洋葱和姜调配而成的肉汁里炖煮,还有五种米饭,分别用番红花上色洒上大量腰果、胡桃和葡萄干。
当侍餐吏在餐盘上一一盛满食物时,侍从们同时呈上以红宝石和钻石缀饰的金杯,注入事先冰镇过的果汁牛奶露。贾汗季用手指点选食物,他的餐盘便马上呈到面前。皇室用餐时,侍从在一旁静候。他们不发一语,食物在不受言语干扰时愈能尝出美味。他们仅用右手取食,小心地取走大约一个指节分量的食物,因为沾满食物的手掌代表不懂礼节。
茉荷茹妮莎咀嚼一口米饭,配上一片鸡肉。这里面有什么呢?嫩姜清新的香气首当其冲地在舌面上绽开,然后是小茴香籽,和某种……酸酸的味道。啊,是芒果干!她对总管梅尔·巴克沃点头示意,他正双臂交叠,焦虑地望着他们。今日的菜色美味如昔,肉汁清爽不腻,味道绝佳,每一片鲜鱼都吸收了大蒜和莱姆的香气。御膳房领班鞠躬答谢赞美,为他每餐必得的赞美致意。不过茉荷茹妮莎心想,今天这一餐的赞美加倍重要。领班要将厨房从城堡移到花园来,应该是个大工程,在开放空间里烹调的难度更大,因为连水都得运过来。于是她建议贾汗季回到后宫用餐,但他却笑她的多虑。他们有足够人手将每道菜、盘子和勺子端到萨哈拉花园。有足够的仆役将水一瓢一瓢送过来烹煮。但那对御膳房来说不会太麻烦吗?茉荷茹妮莎问道,将这些繁琐至极的劳务轻松对待的态度,她至今尚未适应。皇帝回答说,不然他们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这是他们的职业、他们的工作,也是他们的命。于是茉荷茹妮莎向梅尔·巴克沃恭敬致意,他则再将这些话传达给静候在花园围墙边的厨子们,他们竖直了耳朵,想知道皇室是否喜欢今天的食物。
她边用餐边想着库伦。艾珠曼德产下第一胎以来还不到一年,她现在又很快怀了第二胎。库伦和她的侄女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贾汗季将他取名为达拉·西阔。从艾珠曼德怀胎轻松的样子看来,这一胎应该也是个儿子,茉荷茹妮莎心想。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痛了起来,但是她马上压抑住了。这种想法曾让她脆弱,甚至让她失去求生的意志,但以后再也不会了。她已经有了拉德丽。一直以来她不断提醒自己,从起初的每分每秒,渐渐减少为日复一日,到现在只有在此情景下,这念头才会冷不防地突然袭来。但她有拉德丽。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玫瑰盛宴 第十一章(3)
自从达拉诞生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渐渐改变。库伦的来访不再如从前那般频繁。常常只剩下爸爸、阿布尔和茉荷茹妮莎,阿布尔为他女婿的缺席表达老掉牙的歉意。就连这次狩猎,库伦也原本无意参加,但茉荷茹妮莎捎给他一封信,传达皇帝乐于有他同行,尽管信中语意婉转,口气却很坚决。库伦低头用餐,没有抬起头来迎向她的目光。当他终于抬头,已是餐点用毕侍从正送上温水让他们净手之时。
一小时后,凉亭外的乐师演奏着令人放松的乐曲,贾汗季的头舒服地靠在枕头上,不到半晌便已入睡。
茉荷茹妮莎向库伦示意,他于是起身随她来到凉亭外。他们穿过苍翠茂密的草地,来到一个养满金鱼和白色荷花的方形水池。池畔杨柳弯成优雅的曲线,为他们遮蔽了头顶的烈日。茉荷茹妮莎在池畔坐了下来,退去她以珠宝缀饰的凉鞋,将双足放入凉爽的池水中,看着金鱼好奇地亲吻她的脚。库伦在她身旁静静地坐下,等着她开口。
“艾珠曼德近来如何?但愿妊娠状况一切安好。”
“是的,”王子的脸因幸福微微泛红。“卜卦者预言说这胎又会是个男孩。我本身无所谓,但艾珠曼德很是高兴。”
“你很爱艾珠曼德。”
“甚过生命,陛下,”王子激动地回答,停顿了一下后说,“这听起来太冠冕堂皇,像是我应该对身为她姑妈的您所说的话。不过这是单纯的事实。”
“深爱你的妻子是件好事,库伦,”茉荷茹妮莎犹豫了一下,“但别忘了,身为皇子,多结婚是你的义务,以对你的众妻表示公平。你在艾珠曼德之前有个妻子,我听说你较少探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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