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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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巴-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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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金呷见到疼得团团打转满身是血的牛,愤怒地抡起俄多(抛石器)向尼玛投去,抛出的石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尼玛裆下,只听见尼玛哎哟一声大叫,“我的*。”龇牙咧嘴地双手捂住“命根”直不起腰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和鬓角往下流。尔金呷心痛地伏在牛背上哇哇大哭,牛则牟呜牟呜地用痛得发抖的身躯挨擦尔金呷,仿佛在诉说自己的疼痛。当尼玛的巨痛有所缓解直起腰时,他叉开腿跌跌撞撞咆哮着冲向尔金呷将他举过头顶抛向地面,“小狗日的,你的牛吃麦子,老子让你吃泥巴。”霎时,尔金呷像是在噩梦中翻滚着从悬崖掉进深谷一样,蓝天和大地在他的眼里快速旋转,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鼻孔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他忍着巨痛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拾起石头投向尼玛,尼玛躲开石头用力一脚踢在腹上将他抛出老远,嚷道:“蚂蚁是大象的对手吗?”说完又冲过去一脚将尔金呷从他的脚尖弹射出去。尔金呷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昏厥过去,头脑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唯有父亲在他第一次单独放牛时的忠告在他脑中浮现,“孩子,记住不要向仇人和苦难屈从。” 电子书 分享网站

8  石棺的召唤(5)
一阵牛的哞唔声将他唤醒,他吃力地跌跌撞撞再次扑向尼玛,他被尼玛用同样的方式再次打倒,打倒又再起来再扑去,十几次反复下来他已站不起来了,但依然咬紧牙关匍匐着向尼玛爬去,渗出的血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迹。尼玛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还没有他肚脐高的放牛娃会如此的不要命。瞧着一声不吭艰难挪动身躯朝他爬来的放牛娃,尼玛用狼一样的嚎叫说道,“小狗日的,难道你不要命了!”此时的号叫声里充满了胆怯,他的脚却迈不动了,心虚地问:“你还爬……”颤抖的声音夹杂着一种胆怯的畏惧,他强烈希望索康将尔金呷劝走。
  事与愿违,尔金呷顽强地爬到尼玛的脚尖,但已经没有任何力量站起来了,于是用牙死死地咬住尼玛的鞋尖,再次昏厥过去。多年以来,尔金呷就一直不敢用门牙去咬硬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九岁那年咬尼玛烙下的病根。尼玛被他顽强的意志所折服,他猥琐地溜掉了。尔金呷的父亲看见儿子的惨状,杀掉了尼玛和降央妹妹的男人,自己也惨死在降央父亲的刀下。
  一想到这些,尔金呷便泪流满面,母亲躺在被烧的屋前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是,“宁打狗一棒,不让狗一步,孩子,报仇啊!”如今,他要用一生的准备与降央家族较量。
  尔金呷在外闯荡的十八年里,他见到的、听到的、经历过的,无论从广度、复杂程度,用根呷活佛的评价是:“他是横空出世的雄鹰,而降央却是刺笆笼里的斑鸠。经历、阅历对他俩而言已不可同日而语。”尔金呷从十二岁就跟随马帮开始了闯荡的生活。他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在牦牛沟*父亲的那一天,没有半个藏洋的他请不起喇嘛诵经,寺庙叫了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小喇嘛来诵经,在*师下第一刀时,小喇嘛就吓得跑开了,边跑边呕吐。他是一眼不眨地看着*师将父亲肢解为三堆鹰的食物,那分别是父亲的肉、骨头和内脏。等人形消散后,放在地上的骨和肉,就如同肢解的一头牛和一头羊一样使他消除了畏惧感。那一刻,模糊的双眼看见上百只鹰在空中盘旋,做出俯冲的姿势静候着*师的号令。模糊中,*师比划着让帮忙的人退到数十米外的地方,然后将盖在父亲身上的麻布取走,这时,数百只鹰一拥而上,*师对他说:“孩子,你父亲升天了。”来不及放声大哭,*台已经空空荡荡。*师用黑得发亮的布拭擦干净刀上的人血后对他说:“你的父亲是一个大好人。”
  望着其中一只带走父亲远去的白头鹰,从那一刻,尔金呷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感觉,那只鹰变成了他的父亲,这一感觉终生伴随他,只要看见头上的鹰,他就认为父亲在注视着他。从那一刻,他便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一定要像鹰一样远走高飞,一定要报仇雪耻。
  这愿望让他一“飞”就是十八年。在绵长的茶马古道上,尔金呷有过无数次的死亡经历:十七岁那年,随驮队运着茶叶翻越大炮山时,遇到马熊的攻击,当时他走在驮队的最前面,饥饿的熊向他扑来,骡马顿时惊慌四散,由于他和熊的距离太近,根本无法躲闪,他已绝望地闭上眼睛把生命交给了熊,幸亏他肩上站着的鹦鹉发出了致命的怪叫,只听见鹦鹉一声惨叫,被熊掌击死。当他睁开眼睛时,熊站立着向他扑来,砰的一声枪响,他的耳边嗖一声,熊应声倒地,他一摸耳朵一半没有了,鲜血直流,他大哭起来,他不是哭耳朵没有了,是哭达昌充本交与他带给兄兄土司的鹦鹉死了,他愧疚没替别人把事办好;在尼泊尔他染上了当地正流行的疟疾,发高烧、颤栗不已,达仓老爷念他的忠心耿耿,死活将他放在骡背上,告诉众人,救救他,如果他死在路上,就按规矩将他沉入雅鲁藏布江。就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一位行游僧人将怀中揣着的一粒紫黑色药丸送进他嘴里,他又奇迹般地活了回来;在去西藏昌都类乌齐的路上,当翻越拉拉山口时,就与土匪展开了枪战,为了保住身边的一驮数十斤重的麝香,他和土匪拿着刀对砍,肩上、背上、腿上留下三十多处刀伤,鲜血染红全身,凭着魁梧的身躯和强健的体能,将刀捅入了强盗的胸膛,他也倒在血泊之中,达昌将他留在当地养伤。十多年的奔走,他跟着达昌,学会了认识雅安、荣经等五地茶叶的品质;学会了鉴别虫草、麝香、鹿茸、贝母、牛羊皮、牛羊绒、黄金的等级、成色和真假。 电子书 分享网站

8  石棺的召唤(6)
在昌都养伤期间,他认识了动植物学家、探险家英国人威尔。在近一年的接触里,他跟威尔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威尔教会了他说英语,教会他认识很多值钱的蝴蝶和高原珍稀的动植物;他还和威尔在昌都的一座著名寺庙里,学会了鉴别价值连城的唐卡画。这些不知不觉中学会的技艺,为他在今后飞黄腾达的道途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成功之后他始终认为:他没有刻意去学这些东西,这一切都是菩萨给的,是命上带来的。
  尔后,达仓派他去印度的加尔各达的商铺做翻译,正当他的事业渐入佳境的时候,一位印度锡克教的姑娘闯入了他的生活。他们相恋了,由于信仰的不同,他们遭到姑娘家人的严厉反对,并将姑娘看护起来,阻止他们见面。姑娘的表哥还威胁他,说:“只要他不放弃他对姑娘的追求,就按他们的规矩处置他。”
  情窦初开的姑娘,初燃的青春火焰难以被表哥的威胁熄灭,他们继续想方设法地约会。他们的行为极大地伤害了姑娘家的意志,表哥带了一帮人将尔金呷暴打了一顿,并威胁说:“如果还这样就将他永远地埋葬在异国的土地上。”尔金呷在爱的极度失望中,打断了表哥的双腿。事态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达仓的弟弟是驻加尔各咎商铺的掌柜,结算了尔金呷的工资并付足了路费,叫他逃跑。逃往哪里呢?就在万般无奈中,他想起了威尔,威尔曾告诉他,如果在印度做生意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去英国驻加尔各咎的领事馆找他的弟弟威廉·詹姆斯。他找到了威廉,告诉了他和威尔的关系和在当下的处境,威廉通过电报核实了他和威尔的关系,答应帮助他回国。
  他很快搭乘上了由加尔各咎开往香港的英国商船,逃脱了灭顶之灾。商船经孟加拉湾,穿越马六甲海峡,横渡南中国海到达香港,再经香港轮渡抵达上海,在上海转乘火车、再乘船到达重庆,再乘车到雅安,到了雅安他就找到了茶马古道的起点,此时,他已无脸去见达仓老爷,他决定回到自己的故乡。事隔十八年后,当他踏上康定的土地时,他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飞出去的苍鹰又飞回来了!”
  在康定,最初他替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当通师(翻译),后来同当地的汉族官员混熟后,就与他们做起了古董生易,特别是他用印度塔拉尔和乾夫达拉蚀刻的“光玉髓”当做九眼珠出售,轻而易举地赚到了钱,他不断地用赚到的钱添置骡马,两年后,尔金呷携妻儿老小,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布里科。
  站在蒿草丛生、残垣断壁的家园,尔金呷从马背上抽出长长的藏刀使劲往土里唰地一插,锋利的刀带着复仇的怒火将大半截深陷在泥土里,扑嗵一声,他手握刀柄长久地跪在地上朝墨尔多神山大喊:“阿爸!阿妈!你们的儿子回来了!”呼喊的声音追逐着大渡河的浪尖在山谷中回响,随后泪流满面地举起枪朝空中哒哒哒地狂扫,两百多头骡马的驮脚娃同时举枪狂扫,山崩地裂的枪声惊动了布里科的山寨,降央家的老小被这密密麻麻经久不息的枪声震慑了,就连一同前来的达仓大充本(大商人)都为尔金呷的如此抛撒钱财感到不解,他微微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吱吱吱的感叹声音。
  康波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官寨楼顶告诉降央说:“老爷,放牛娃尔金呷回来了。”
  “哼,穷小子要向我们宣战了!”降央从铺天盖地的密集枪声中看见了复仇者的决心。
  

9  开斋节(1)
伊历的十月一日,迁徙到康定的三千回回,同全世界的穆斯林一道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斋节,整条回回街无处不弥漫出油香、馓子和牛杂汤的飘香。
  斋月期,一直为缝茶包脱不开身去清真寺闭斋的郑云龙闷闷不乐,玉珍表示很不理解。郑云龙耐心地告诉她说:“进入斋月,成年的回族男女,都要斋戒,每天从破晓到日落,严格禁食一切饮食和*,直到黄昏才能恢复饮食,只有这样才能清除一年来的所有罪孽。”
  玉珍却不以为然地说:“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呢。等以后有了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家,再去安心闭斋也不迟。”“你太不了解回回了。”郑云龙无奈地摇摇头,他第一次在生活中隐隐感到了他同玉珍的距离,为这事他闷闷不乐。当玉珍破例地主动提出*来宽他时,却遭到他强烈的拒绝,玉珍的态度也同样闷闷不乐,他深知自己伤了她的自尊,但郑云龙感到在斋月期间,克尔白天房和舅舅的眼睛整天一前一后地注视着他,无法回避的烦恼首次向他袭来,他无可奈何地叹息,“玉珍什么都好,要是她也是回回就更好了。”
  开斋节一早,郑云龙就邀约了认识不久的回族青年马正康和沙昌林去二道桥温泉净身。依照穆斯林的规矩,在去清真寺和亡故的亲人墓地诵经之前,首先要净身,要把身上的晦气洗净。去二道桥温泉泡澡是郑云龙最乐意的事。他早就耳闻在乾隆年间,这里的同知符兆熊经常带着幕僚去二道桥温泉沐浴,对此温泉大加赞赏,说:“这温泉把我洗成了‘人参娃娃’,我会长生不老变神仙。”尽兴之余庚即拨款修筑了浴室,特地修了一座楼阁,取名为“望江楼”,看见自己的亲笔挥毫,舒心地在边地过起了山高皇帝远的逍遥日子。
  浸泡在暖烘烘舒适的泉水里,郑云龙正闭目养神,他在想玉珍前些天与他发生的冲突。
  “喂,昨晚老婆又不让你睡觉?”沙昌林用掌在水面一推,水浪拍在郑云龙脸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学我这样静静地泡在温泉里,就有种神仙的感觉。”满脸水珠的郑云龙闭着眼睛回答他,“太舒服了,在成都方圆百十里是找不到这样一个天然温泉的。”
  马正康效仿郑云龙的舒服模样闭目养神,他是一个混血儿,父亲是回族,母亲是藏族,在郑云龙的眼里,这是康定的奇观,就像初来康定的路上杨大爷说的,康定是个大杂烩。马正康看见*裸的伙伴,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话题,“前些日子温泉曾发生过一件怪事。”他说,“一个清军帮带第一次带着老婆来洗澡,走进浴室一看,见温泉热气腾腾地冒着气泡,他以为是开锅了,骂道:‘奶奶的,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水都烧开锅了,烫猪剐毛的温度,我下得去吗?还不快快退火。’管浴室的彭措大爷听罢这话大笑起来,连忙解释说:‘这是天然温泉,没有人专门用柴禾烧水。’帮带知道自己开了‘黄腔’,连连向老彭措致歉。等*下水后,方才感觉水温如此的宜人,认为自己刚才是少见多怪有失面子,暗责自己是‘山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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