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叶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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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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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伟被军车从另一个侧门暗送火车站,进京后,先见了那位驻军首长,表示全力配合,便先从外围突破,根据赖青家原址,找到当地街道办事处领导,这是个五十多岁老太婆,正好当年与赖家是近邻,那老人回忆说:“当时街上乱哄哄的,我错了个门缝朝外望,一个学生哥惊慌失措冲进他家,以为是躲宪兵追捕,不想,大概六、七天吧,见这学生哥和赖青妹子赖兰撕撕扯扯才走出来。”老人不无解嘲地笑笑:“同志,你不知道,赖兰可是个满街疯,大人又不在家,不知怎么,三来两往的就成了亲。”说到这里,感慨地:“没想,人家在外地成了大官,这不是天意?”

  张伟心中有了底,刁锋正象林飞讲的,并未被宪兵拘捕,而是躲在赖青家里。把要点写了下,给她念了遍,加盖了街道办事处革委会公章。老人边盖章边不在意地:“不是说兄妹仨都红着呢,咋着,犯事了?”

  张伟忙说:“不,每个干部都要例行调查,是正常程序。”

  “我说呢。”老人说:“前几天,赖兰刚回来了趟,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以前哪看起我们这些穷邻居,虽多年未见,老姐长老嫂短的,热乎多了。”

  张伟心知她决不是专门回来探亲,装作随意地:“她不是专来续旧的吧,和你们叨了些啥?”

  “没说啥,闲聊中说,他们长期不在家,也不知有人来找过他们没有。

  “我说,哪能呢,都知道你们在外地做官,离家这么久,有谁会来?

  “赖兰有意无意地,象外调什么的,就没人来?

  “我摇摇头否定了。看,她头脚走,你后脚就赶了来。”

  张伟一听,不由惊出身冷汗:‘好险,擦肩而过,还多亏晚了一步,如走前一步,或撞个正着,这么一打草惊蛇,说不定他狗急跳墙,事情还不知发展到哪步呢。’

  他一分钟也不想停留:“这是正常现象,各单位都如此。”

  老人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张伟既把刁锋这段空白拿到手,‘赖兰回京,会不会去监狱做手脚?’至于北方大学,已有名单在手,两者相比取其重,放到后边,估计那个阎罗早被*,怕的是赖兰通过渠道消毁原始卷宗,急奔阎罗被关押过的监狱。

  张伟万没想到,巧遇田光,心中说不出高兴,他毕竟是老公安,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要知道,这是在和敌人赛跑,成败得失,常系于一念之间,对方既有防范,一刻也拖延不得,听到田光已查清北方大学情况,刁锋从赖青家回校后打入组织内与三位烈士被捕时间吻合,激动地:“别苦恼了,咱们现在就闯监狱,要有愈挫愈勇胆识,在这气氛诡异年代,哪能开顺风船。有你这老公安,加上那位同志配合,我想,不负此行。”

  匆匆将公函一填,熟门熟路而去。

  老乐一见田光带着张伟进来,笑笑说:“怎么,有了‘通行证’,还搬来救兵?”

  田光忙说:“让你老兄说对了。”忙介绍:“这是驻我市军代表严师长派来与我共搞这个案子的。”

  老乐与张伟寒暄后,满脸堆笑:“这就好,不瞒二位,我可是这里活字典,还算二位运气好,这大概就叫恶有恶报吧。”

  张伟问:“当年有个叫阎罗的人,曾在这座监狱,可有印象?”

  “有,不就是那个活罗王,早成灰了。”

  “他被*前可有交待?”田光一听早死,心一阵冰凉,忙试探地问。

  老乐笑笑:“当年每次提审,我都在场,这家伙开始牛着呢,一听我们政策,他对自己没啥奢望,清楚两手沾满鲜血,只求保住一条命,竹筒倒豆子,全抖出来。”

  “那为啥没给他个活下来机会,以备查用?”田光遗憾地问。

  老乐一下严肃起来:“本想先留下顺藤摸瓜,当时刚解放,鱼龙混杂,估计有人想灭口,将他暗害。”

  田光急问:“那暗杀的人没被捉住?”

  “捉住了。”老乐神情暗淡:“是我们一个看守,死活不开口,只说,阎王曾害死他个亲戚,仇恨所至,再问,便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闭不开口。”

  “这人现在哪里?”田光清楚,根据多年经验,决不是什么仇恨所至,正象老乐说的,杀人灭口,怕背后有更大黑手。

  “当时我们领导也认为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为斩断一切外部联系,让我一人开车,秘密将他送往一座劳改监狱,后来运动不止,反右后才几年,又来了这么场‘史无前例’,其间,我下去搞了几年四清,监狱几易其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不得而知。”

二十二 穷途末路   山重水复偶逢张伟  一追到底    柳暗花明终得“狐子” 99
张伟、田光先查卷宗,从阎罗交待得足有半尺厚档案中,两人忘了时空,忘了饥渴,在老乐配合下,昼夜不停,哪怕蛛丝马迹,不放过每句交待。终于,一昼夜苦战,发现了他们猎获物:

  “……当时,外甥赖青告我说,让其妹钓住个叫刁锋的北方大学学生,一次*中在他家躲了七天,让我给他开个严加管束出狱手绪,听说为此两人都混入了共产党,但赖青这小子十分狡猾,脚踏两只船,报答我的三个学生,后弄清都不是共产党,我为邀功,讨好上司,还是把他们处决……”

  峰回路转,看到这里,终于逮住狐狸尾巴,但同时,两人眼湿润了,是捉住了暗藏多年,疯狂*革命者欣慰,还是为先烈牺牲而悲痛?

  也许二者都有。

  他们死拖活拉,让老乐上街与他们痛痛快快吃了顿饭,田光敬了老乐三杯,无限感激:“乐兄,没有你的合作,也许一事无成,现在天空为啥乌云罩顶?我以为,除了那些阴谋野心家趁机把水搅浑,乱中抢权,不排除混入各级组织中漏网的阶级敌人,沉碴泛起。为驱散阴霾,扒云见日,使祖国人民早一天过上太平日子,作为国家卫士,有义务,也有责任,尽自己所能。”田光说到后来,泪水盈眶,泣不成声。

  情深意切一番话,感染了这位老公安:“古人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虽不敢比,自认还算得上个合格党员,二位,有啥要求,只要能办到的,倾我全力。”

  老乐的话,让两人都落了泪。

  田光试探地:“想麻烦乐兄去找下那个刺杀阎罗的看守,还在不在人间,不知……?”

  老乐犹豫了:“没啥不可,不过,这里是人家造反派当家,我若明去,一个刚从‘学习班’出来的走资派,不可能让乱跑乱动,搞不好,扣上顶‘复辟、翻案’一大堆帽子。不过,近期我有两天假,可以利用,这里绝对不会出信,你们调函又不对口,这是个破绽;再者,这人是死是活,或不知去向,怕劳而无功。”

  张伟忙说:“乐兄,你的时间可以等,调函,我有备用,至于劳而无功,正如乐兄所讲,尽到一个共产党员责任,于心无愧,也就对得起自己良心和养育我们的人民,只是,你的身体?”

  “身体顶得住。”老乐满意的点点头:“路远,还有交通工具问题……”

  “不瞒乐兄。”张伟忙说:“这里某部驻军首长,会全力支持。”

  老乐一听:“得,看来二位万事具备,就只欠我这‘东风’了,去。”

  老乐带着张伟、田光,坐着部队越野车,直奔当年那个关押地。开始进山,还见无际云海,漫山林木,高悬的飞瀑,神奇的巨峰,宏阔的石林,寥落村舍,几缕饮烟,自然风光有惊世之美,鲜为人知。愈往前行,形势逆转,车忽上忽下,左驶右拐,或跌入谷底,或爬上山巅,或淹入暗角,或没入林中,崖壁陡峭,崎岖危峻,险象环生。张伟、田光虽见多识广,在太行山里多年,也从没遇到过如此境界,要不是时间所迫,真想弃车步行。眼见山重水复,无路可进,穿过一线天,眼前豁然一片开阔地,周围山深林密,万倾无波,环山俨然,兔奔鸟鸣,一派沉寂。作为内行人的田光,真佩服当年选址者良苦用心,交通闭塞,人烟罕至,到近前,面目全非,连老乐都几乎辨不出来,怀疑自己记忆与判断,转了半天,在个林木密布的山凹里,终于出现了他似曾相识的楼房,三人才长长嘘了口气。

  张伟、田光不由冷汗直冒:要不是老乐引路,他们说啥也难找见。

  停车后,在二楼找见这里头头,田光忙把调函交给他,这人看了半天,才吐出句话来:“有这么个人,只是,怕说不出什么。”

  三人一听此人还在,齐惊喜地:“为什么?”

  地处这么个深山僻壤,与外部尔虞我诈世界迥异,这头头看似老实敦厚,沉默了会儿:“把他押送这里,一扔就是十七、八年,没人提审,更没人过问,反正我来到这儿——对三位说句掏心话,凡有点门路,谁肯在这人烟罕至地方当犯人头儿,何况他一呆就是一二十年,连真名实姓都不允叫,早犯了傻,我是*中站错队被贬来的,多年了,从没见他说过一句话,接任时,谁也没给交待,他到底是啥事儿,连个档案都没有,上级领导不交待,我去问哪路神?”

  三人对这头儿既同情,又对疑犯有些失望,一时无话,面面相觑。

  “我们可否单独见见他?”田光试探地问。

  “可以。”头儿爽快答应,随之又无奈地:“也许,你们会失望的。”

  趁头儿去带人之隙,田光笑对老乐:“正象这头儿讲的,怕连他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我想,要破‘东吴’兵,还需‘东吴’人,他一进屋,你来个直呼其名,给他个迅雷不及掩耳,也许能把他‘震醒’,以乐兄之见……?”

  老乐哈哈笑了:“我只怕早没了此人,既然还在人间,一个大活人,总要开口,提起我的名字,也许会引起他无限感慨和回忆,来前对他家作了调查,我想是把难得的钥匙。”

  三人说着,头儿引着在两个看守羁押下带来的人,此人看去,外貌不比在坐三位小,腰弯背驼,核桃似脸上,刻着逝去岁月印记,一双无神的眼,情思恍惚,沮丧颓然到了全麻木状态,走路都有些步屣维艰,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据老乐讲,他今年也才四十岁,形相与年纪的反差,除精神上折磨,大概还有常年累月在这深山野沟里劳动和闭塞不无关系吧?

  田光为创造个缓和气氛,让头儿和看守退去,老乐威严而亲切地:“原彪,可还记得自己名字?”

  原彪一怔,多少年来,除了代号,有谁叫过他一声名字?连他都陌生了,老乐这一叫,身不由己哆嗦了下。心理防线的瓦解,岂能逃过老乐及田光敏锐目光?

  老乐平静地:“我们来前,看了你的父母及妻儿,父母对你的失踪,曾四处寻找,你的儿子已十八岁了,叫原形,大概不知道吧,是你犯事后五个月出生的,至今不清楚他父亲模样。”

  原彪麻木的脸抽搐了下,心中蓦然一动,似头号特大新闻,先是神迷心醉般呆痴了阵,两眼终噙满泪珠。

二十二 穷途末路   山重水复偶逢张伟  一追到底    柳暗花明终得“狐子” 100
看看攻心战奏效,老乐似在闲聊:“你妻子是难得的贤妻良母,至今未改嫁,仍在等你,她相信,你总有回家的时候……”

  原彪终于开腔:“你、你们想知道啥,问就是了,我、我求求,别再这么折磨我行不行?”

  缺口既打开,老乐说:“原彪,你抬头看看,可还认得我?”

  原彪不自觉地瞟了他眼,摇摇头,忙又低下去。

  “我姓乐。”老乐似在自语:“是啊,十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年,当时你还是个小青年,常去我办公室找烟抽,转眼,我老了,没想人到中年天入秋,你比我老得还快。”

  原彪又是一震,记忆的闸门终于开启,不自觉又瞟了老乐一眼,终于认出来,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

  谁也没惊动他,田光点了支烟递过去,他似宝贝般贪婪地抽了几口,怜惜地看看愈燃愈短烟蒂,只怕瞬间消失。大概这十八年没再抽烟原故吧,吸得津津有味。田光看在眼里,索性将张伟带的大前门扔给了他一盒。等他哭过,抽足,老乐说:“怎么,该想起来吧?”

  原彪忙乱地点点头:“你们要问啥,说吧,我以为早把我忘了,扔在这深山野沟里,不管不问,一扔就是一二十年,罪再大,定罪也有时限,为啥连我的名字,都让从地球上消失了。”

  老乐调侃道:“名字消失不无好处,要是身体从地球上消失,怎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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