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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无惊骇,尤其淑菲,泪眼汪汪,目瞪口呆。
岳萍虽不理解,她清楚刘栋一定有其用心。
田光似已领略,点头赞同。
李承斌象被赦免似的,松了口气。
在场人除刘栋外,都参加了。
李承斌并不象淑菲想象中开膛扒肚,象给伤者做手术那样,小心翼翼地从伤口向体内处理着脏物,唯恐惊醒死者似的,细心寻找着。
时间悄悄逝去,东方出现鱼肚白。李承斌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点点下滴。室内,死样的静。偶尔,发出一声剪刀相碰的金属撞击声,给人一种压抑与沉闷感。
终于,李承斌的钳子触到了个啥东西,他神情紧张地似乎不敢去触动它,而又迫不急待的用水冲洗,蹴到灯下一看,脸立时灰白,呆愣愣地怔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向田光:“你,你不觉得有些眼熟……?”
众人看时,是块褐色弹皮,与在厕所里发现的那颗炸弹颜色无二,更证实了他们的判断。岳萍、田光激动地:“李大夫,感谢你找出了有力的罪证。”
李承斌似未听见,半天,喃喃自语:“要大白于大庭广众,不能让死者再背黑锅……”
作为一个外科大夫,淑菲只顾沉浸在悲痛之中,见抓到敌人把柄,既羞愧,又激动。刚要道歉,不由惊呼一声,慌乱中急得手足无措。
此时,李承斌身子摇晃了下,朝前栽去,淑菲惊讶之时,田光动作敏捷,抢前一步,把他扶住,忙抱他躺在靠墙的小床上,众人担心地:“李大夫,你……?!”
李承斌面色蜡黄,虚汗淋淋,显得极度痛苦,声音微弱地:“我……不……,心里乱……”
凛冽的北风,呼天扯地的在空中狂吼,地上烂叶碎纸被吹得漫天飞舞,干枯的树杆东倒西歪,光秃秃的枝杈随着风力呼呼作响,疯狂摇曳。
由于敌匪压境,特务有恃无恐的煽动、破坏、暗杀、投毒、爆炸时有发生,反动传单不断出现,谣言不胫而走。这里,也和全国一样,正是反动派气焰嚣张的时候,汇江人民也同样在经受着一场残酷的考验,命运的搏斗。
炮声阵阵,隐隐传来,与天气一样冰凉的政治气候,在吞噬着人们的心。
华兰的追悼会在礼堂举行。
肖冰、小胖、乐益、白明等战地医护人员及能动的伤病员,送来花圈,默默致哀后,洒泪踏上了征途。
全院职工,聚集在礼堂里,阴着脸,低着头,再没了往日的欢歌笑语。
台上,挂着华兰的遗像。那略歪的头,微笑的脸,两条短辫一前一后搭在肩上,一双大眼望着台下每一个人,显得天真、活泼、可爱。在人们的幻觉中,她分明是站在台上给大伙唱歌呢……然而,那还是张少女的脸的头像周围,加上了黑边,系上了黑纱,下面放满了花圈、挽联——啊,她死了,刚踏入人生,见到光明,正是发挥她青春活力的时候,就过早地被敌人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市一中校长——华兰的老父得信赶来,人们触景生情,不敢看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会议,在默哀中开始。
刘栋有病,便由田光主持,岳萍讲话。她历数华兰的进步与成绩后,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敌人阴谋罪证……
坐在台子左边的陈寿延听到这儿,惊悸之余,随之,被一阵不易察觉的狞笑代替,自命不凡地在心里说,我可不是孤陋寡闻之辈,在大风大浪里闯荡了几十年,和你们共字头的人打交道亦非三年五载,多少人都死于吾手,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挤身于台子右侧亲属中的毕哲峰,随着岳萍讲话,面部表情如空中行云,变幻莫测,最后又被一张有点滑稽的哭脸代替。
岳萍讲完,陈寿延不请自起,走到麦克风后面,猪肝脸拉得老长,死鱼眼剜着台下会场,拧了下鼻涕:“职工同志们,万没想到我们院会发生这样一桩令人悲痛的事……”便长篇大论谈起解放前华兰父亲失业,母病弟夭,一家人处在死亡边沿,他怎样伸出佛祖之手,慷慨账济,为华兰谋到职业等说了一通。为证实他的话,把头扭过去,看了眼痛心疾首的华兰的老父亲。
老人听了陈寿延一席话,旧痕添新伤,万箭穿心,老泪纵横地点了下头。
陈寿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正为他导演这幕戏得意非常,猛见台下一双眼对他紧盯不放——是李承斌怀有敌意的眼。那目光,似闪电般,刺透了他的胸膛,窥出了他的秘密,不由打了个冷颤。
散会后,他正为李承斌两次冷眼看他惶惶不安,毕哲峰上气不接下气闯进来:“陈、陈公,不、不好了!”
陈寿延一惊,呼地立起,两只死鱼眼怔怔盯着毕哲峰,那神情,似怕他出唇,而又迫不急待地等着。
“夜、夜里李承斌解剖了华兰,拣到了定时炸弹的碎骸。”
“可、可是真的?”
“错、错不了,是从王坚嘴里露出的口风。”
“他们还说些啥?”
“他们说,与厕所里发现的那枚同出一辙。”
“啊!……”陈寿延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是刘栋授意,还、还是李承斌主动提出来的?”
“听口气,是李承斌毛遂自荐。”毕哲峰万分紧张地说。
好象恶运已降到头上,这个向来自命处事不惊的陈寿延,也慌了手脚,脸象刚从水里捞出来块猪头肉,湿渌渌的,青一块,紫一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死鱼眼怔了半天,喘着粗气说:“十万火急,先解决李承斌,否则,将被一锅端。”
杨万利一听,脸吓得象死灰,太阳穴上几条青筋,活象爬着的毛毛虫,木头似的立着,眼都没了光,半天,才缓过口气。猫爪拳头往桌子上一击,凶狠狠地:“不能死老鼠凭猫拖,他娘的,光棍不吃眼前亏,杀掉他。”火催杨姣梅去把李承斌立即骗回来。
七 罪证与阴谋 29
陈寿延听其言,观其行,对杨万利不念手足之情很是佩服,但对他这种冒险行动却嗤之以鼻,见把杨姣梅都吓傻了,冷冷说道:“杨公这是自我暴露,真要那样作,未免不是飞蛾投火。”
杨万利烟油脸急得蜡黄,蹒跚着两腿,在屋里打转转:“这伸不是,缩不能,横竖总得有个法,以,以陈公之见,看,看怎样好?”
陈寿延见杨万利火烧火燎,六神无主,大有鄙夷之色:“棋局未定,成败未卜,那一手大可不必,兄弟到有一愚策,不知杨公意下如何?”杨万利心里骂了句:都他妈啥时候了,屎逼到*门上,都不解裤子,还斯斯文文的拿腔拿调。也不觉嘘了口气:“陈公有何高见,快讲。”
陈寿延抽了几口烟,本想端架子,心里也怕得要死,万一李承斌捅出去,还不灌了蚂蚁窝?一身身长毛。也就顾不了许多,忙把进一步拴李承斌的圈套和他暂时脱身之计说出来。
杨姣梅一听,脸上才恢复了原形。
杨万利沉思片刻,好不快活,冲陈寿延一伸大姆指:“高,给他牢牢套个金箍咒,量那胆子,打死他也不敢放个响屁。”随之,又苦着脸:“我是火柱捅*,直进直出的性儿,玩把戏的事,我只怕演不像。”
“不。”陈寿延正色道:“此事非兄莫属,谁都代替不了,定要假戏真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万利见无退路,哭丧着脸:“我是只怕母猪鼻子上插葱,装不成象。”
晚上,李承斌怀着颗忧郁的心走回家,一进门,杨万利枯骨脸上堆满笑容,一双蛤蟆眼直眨巴,喊了声“姣梅”,话音未落,就见她满面春风,手端盘子走进来,象过节般,美味佳肴摆满了桌面,妖声妖气地:“承斌,这是爸叫特为你做的,快坐呗。”当着杨万利的面,挤眉弄眼,身子凤摆柳般靠他坐下来。
李承斌一愣,摘下近视镜擦了下,象怕毒蛇咬住似的,忙躲开她,看了眼杨万利,不解地:“这,这是……?”
“你高升了呗。”杨姣梅*地一笑,今天显得特别亲热,又把身子朝李承斌跟前挪了挪,一只白嫩的手搭到他的胳膊上。
“什么高升?!”李承斌更惊愕了。
杨万利烟油脸动了下,得意地:“承斌,我的眼力总算不错,把姣梅给了你,也是她的福份……”
“爸!”杨姣梅娇滴滴叫着,撒娇撒痴地把张粉脸贴到李承斌膀头上。
“什么?!”李承斌在他父女面前当惯了阶下囚,从没做过坐上客。一见两人曲意奉承,已吃惊不小,现在越听越糊涂,又见杨姣梅扭怩作态,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惊慌的躲闪着。他不知发生了啥事,一时丈二金刚,愣在那儿。
杨万利没有回答,很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恭恭敬敬递到他面前。
李承斌莫明其妙,好象送过来的是枚定时炸弹,冷眼盯了阵子,才抖着手接住,瞪眼看时,见上面写道:
委 任 状
查李承斌能忠于*,有杀身成仁之精神,特委任国 民党汇江地下挺进军副总指挥。并从即日起,奉送党龄五 年。
此令
国民党彰州党部
月 日
李承斌不看尤可,这一看,只吓得魂出七窍,灵飞九霄,头“嗡”地响起来。那张纸象火炭,炙手烫人,丢落地下。半天,才缓过口气,气极败坏地断然拒绝:“我,我什么都不干,什么共产党、国民党,谁的边我也不沾,想强人所难,是白日作梦,痴心妄想!”
杨万利听了陈寿延的推测,知道会有这一招,便把彰州国军几时可夺汇江,几个月消灭*,戡平“匪乱”,吹了阵,朝李承斌身边移了移:“承斌,鸟儿还飞个高枝呢,这是唾手可得的肥缺,你这段功劳总算没有白费。”
“不。”李承斌气极攻胸,几乎昏厥:“我决不踏着别人的血迹往上爬,做那样的官,禽兽不如。”
杨万利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时语塞。火冲到喉咙眼上,正把不住想发作,猛想起陈寿延给他的锦囊妙计,忙向杨姣梅使眼色求援。
这也是陈寿延预先筹划好的,让他父女两唱红黑脸,李承斌素的不吃,就叫杨姣梅来硬的。
杨姣梅会意,霎时失去了先前的温存与媚态,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双手卡住蚂蜂腰,霍地站起,双脚蹦地的:“咋着,到嘴的肉不吃,让老娘不死不活的跟你受一辈子罪?给你梯子都不上,那好,老娘我离开这个家,咱各走各的路。”
李承斌再要争辩,又怕杨姣梅吵个没完没了。他气昏了,也吓昏了,象个呆子、傻子,不动,不吭,愣在那儿。
屋里,一时冷了场。
杨万利一见奏了效,忙打圆场:“承斌也不是那意思,看说那里去了,没轻没重的。”便来了个先入为主,殷勤地倒了三杯酒,端起来:“为承斌高升,为你们今后荣华富贵,来来来,干杯。”忙向杨姣梅使眼色。
杨姣梅很不情愿地撇了下小嘴,马上转怒为喜,满脸*地跟着端起来,父女两一唱一和:“全靠父亲栽培。”又撒娇撒痴地:“承斌吔,就算我一句话错了牙关,夫妻没有隔夜仇呢,也用生这大气?来,我敬你一杯,消消气。”小手儿就给承斌送到嘴边。
李承斌麻木了。见他父女两一阵忽雷一阵雨的,既纳闷又苦恼,任她摆布着。
杨万利见这顶假帽子显了灵,杨姣梅一发火,他就不敢吭,心里骂了句,陈寿延那家伙真他妈蜂窝脑袋,这点子还真管用。一不作,二不休,防他变挂,索性再给他塞进肚里个棒锤。得意的说:“彰州方面对这次医院爆炸大大嘉奖了番,多亏你配合,这一切已让彰州给你记在名下”……
“这是血口喷人!”没想到李承斌在沉默中突然爆发,一时盛气凌人,似有格斗之举。吓得杨家父女倒抽了口凉气,大张嘴回不上话来。
不过,杨万利今天心情特别好,虽挨了臭骂,并不生气。岂不知,他怕再演下去自己的火性会冒出来。喝了杯酒,自解自劝地:“这已是过去的事,不提了,承斌,我要走了,你还有啥要说的?”
“往哪儿去?”又是一个突然消息。他想,今天咋搞的,难道是一场梦?为啥接二连三袭来些意想不到的事?
“回彰州”。杨万利蛤蟆眼扫了下李承斌,装出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