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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夏和他同机出发。
有了基金会筹委会主任的名头,梁夏又开始联系那些北京餐饮业的老关系了。对于基金会出资人,梁夏很好奇,他问周恕淳是什么机构,出手如此大方?
周恕淳讳莫如深,只是说:“那公司有国际风投背景,这个老板负责国内的业务,我和他说到小宋在基金会任职,老板很快就同意合作了。”
梁夏觉得不踏实,希望周恕淳早点安排他和出资人见面,周恕淳答应了。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外国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等等,凡所需企业证件一应俱全,梁夏特意找了律师事务所帮忙验看,出资人各方面都没问题。
基金会后续有个绝对稳赚的度假村项目,出资人多半是盯上了那块肥肉,眼前这些钱确实算不上什么。
和出资人见面那天,梁夏将地点安排在自己熟悉的一家酒店。这家酒店有地道勃艮第地区罗曼尼康帝酒庄出产的红酒。用评酒师专业术语来说,就是:酒体醇厚扎实,单宁结构紧实,平衡度佳,尾韵悠长。
此外他家牛排也好。
酒至半酣,梁夏算是弄明白了:周恕淳是小苏导师,小宋是小苏老婆,自己是小苏同学,这还不算,加上小宋那个绝对是土皇帝的爹,这帮人裹在一起圈钱,岂有圈不来的道理?周恕淳连艾北都拿出来说事,那也是小苏发小啊,现在是银行管信贷的。
出资人叫沈谦。
昆明新设的筹委会还没有购买办公家具,沈谦让把北京公司一批闲置的运到昆明。走物流费用并不低,与在当地买新的相差无几,可沈谦执意要从北京运过去,梁夏也只得随他。沈谦同时还送筹委会一辆奥迪,梁夏不得不自己当司机开回昆明。周恕淳借口研究所有事,坐飞机先返程,沈谦似乎过意不去,愿意陪梁夏从陆上走。
长江摆渡口车排长龙。降下车窗,江风飒飒,潮湿的雾霭一望无际,灰蒙蒙的江流横亘天际,相形之下,排队的车流像细小的甲虫。江轮起航时“呜呜”长鸣,甲板划开浑浊的江浪,如鲸的巨尾。梁夏站在车边看江景。不时有提着竹篮的小贩过来兜售食品饮料。沈谦买了一袋茶叶蛋,脑袋钻出车窗,剥开蛋壳扔在地上。他剥完一颗鸡蛋就递给梁夏,梁夏摇头,沈谦就送回自己嘴,两口吞下去。
“周导说你和小苏认识二十来年了是吧?”沈谦说,“小苏这人十足衙内脾气,很难缠。”
自洗浴中心事件之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说声名大振,当地无人不知有个苏衙内。听沈谦的口气,他是联系苏杭不成,才围魏救赵。
沈谦捻鸡蛋壳,掐得哔哔作响:“其实天堂洗浴中心那事都是老鲍闯的祸,我给省委老齐打电话,老齐说这事他管不了。我去过苏政委那,但没见到。警卫员脸色也难看。说到底我也无非去赔个不是。苏政委不见,我就找小苏,我没空手去,带着三百万现金支票。小苏却说让洗浴中心照原样装修好,他再叫部队砸一次就算两清了。你说小苏这人怎么这样呢?基金会我出力,只要小宋点头,他小苏就得承我人情。”
梁夏可算恍然大悟了。
沈谦继续吃鸡蛋:“我这人话都说在明处,钱我不能白掏。难道洗浴中心就此停业了吗!”
梁夏说:“小苏挺好的呀,我感觉他根本没脾气。”
“那是你们铁磁!”沈谦不以为然。
开长途很单调,沈谦虽然喋喋不休,但更长时间都在打盹。于是梁夏就在路上玩跟车。因为没有配备电子狗之类的东西,避违章全靠眼睛看,时间一长很累人。从成都出来后,在路上找一辆渝A的车,级别选帕萨特或马六、广本一级,奥迪的性能和这种车满可以轻松玩一玩,太高级的车就费心费油了,另外,开这种车的人还没富裕到可以视违章于不顾的地步,选车时也选一辆不是全新的车,因为假定它是老车,已多次跑过这条路。
梁夏跟了一辆渝A的帕萨特,先是跟了近二十多公里,这辆渝A的车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且情况显示这辆车果然是辆多次走成渝高速的车,但凡它亮红灯时,只要仔细一看,前方果然有摄像头,跟对了,就是它。
跟着跟着,渝A帕萨特似乎已发现了后面这辆与它紧紧跟随的车,它加速梁夏也加,它减速梁夏也减,它穿车群,梁夏也跟着穿,于是,帕萨特不自在了。后面老是有个尾巴谁也不自在。于是帕萨特选好路段后狂加速。梁夏这次长途路上几次180都是这样跟车跑出来的,全凭奥迪高速性能优异,这个尾巴它跟本甩不掉,于是在跟了六十多公里后,它开始减速,在平直少车的直道上它减到了80左右,明显是不想甩了,让梁夏先行。嘿嘿,哥们你错了,我不是想超你,是想请你带路避违章。这样相持十多分钟后,边上再上来一辆渝A的广本,梁夏这才换了目标。
重庆到遵义也是如法炮制,很有趣。这次跟一辆5系的宝马,但它性能太好,如果它想甩,在二十分钟内绝对可以甩脱,重庆遵义段有很多的长下坡紧接大转弯,奥迪只需点刹一下,就轻松过弯。
睡醒的沈谦在旁边出馊主意,让梁夏跟前面一队打着双跳灯的公安厅车队,梁夏没好气说想肇事你就自己开,别祸害无辜。
前面那辆5系宝马知道梁夏在跟,有意减慢车速让梁夏先行,梁夏也玩够了,踩油门过车时往宝马里瞟了一眼,对着那妞吹了声口哨,那妞居然吹过来,而且吹得比他更响。
就怕遇到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女人。做男人的乐趣全无。梁夏悻悻开着车,沈谦还在扭脖子往后看,说:“这肯定是个蜜。车里就她一个人,咱们逗逗她好不好?”
梁夏说:“要不假装车坏了,你搭她车,等你们走了我再走。”
沈谦看得出梁夏没什么兴致,只得罢休。梁夏认得这款宝马。雪山白的宝马。宋般若直到现在还骑自行车上班。如果宋般若执意想要,以苏杭的能力并不是买不起。可宋般若对这些意兴阑珊,苏杭压根也不往这上面花心思,于是这小夫妻俩就过着上个世纪的生活。
想起宝马车,梁夏忍不住要算算苏杭的收入,他的钱都哪里去了?难道说全都作为奶粉钱存银行了吗?上次饭局宋般若无意中提过苏杭的工资卡在她那儿,可项目提成才是大头,宋般若居然问研究所什么时候兑现提成,事实是,周恕淳那边的消息是提成早就发过了。
梁夏越想越纳闷。
23 哟,二姐
贾琏把尤二姐藏在宁国府外,是因为家里有个母夜叉。梁夏发现苏杭这个外室不能叫尤二姐,是——哟,二姐。
这女人梁夏认识,就是那个自愿试药的病童家长。梁夏之前没太注意过她,这回细细打量之下仍没发现亮点,女人显然比苏杭大。女人抱着的小女孩梁夏倒是头回见,生得实在可爱。梁夏盯着小女孩看了半天。据说女儿像爸爸,这小孩似乎不像苏杭。
到底怎么回事?
梁夏只不过突发奇想要跟踪一次苏杭,结果很好彩的看见苏杭在小区绿化带里和这对母女在一起。苏杭把一个信封递给那女人,信封里肯定是钱。
梁夏没上前,等苏杭和小女孩逗了会,掉头往回走时,梁夏稍稍往路中间站过去,这样就和苏杭对面遇上了。
“你女儿都这么大了?”梁夏揶揄的笑。
苏杭也笑,笑过了就叮嘱:“这事别和我老婆说。”
“这玩笑太大了吧?你居然真和她有事?”
“是钱的事。其实我老婆也不看重这个,是我自己觉得别扭。”
“有什么好别扭的?你真是越来越变态。”
苏杭涩涩一笑,自语般说:“你是不会明白的。”
这个并不快乐的浅笑让梁夏发觉,宋般若在苏杭心目中竟然那么重。按宋般若对苏杭的纵容,不仅不用瞒着她,甚至满可以指使宋般若替自己来做这事,换别的男人很可能就这么干了,没准还喜滋滋觉得夫妻同心呢。足见苏杭内心深处并不认可这种行为,他还是觉得这些钱应该花在老婆身上,给她买几件漂亮衣裳,几件好首饰,或任何她喜欢的东西。
梁夏把老周张罗基金会的事告诉了他,随后又补充道:“慈善是好事,我是想,能做就把这事做起来。老周在北京关系很到位,我现在给他跑腿也好,就当积累经验,再说跑着跑着他的关系也就成我的关系了。最关键是上次他阴我,你替我出面之后,他就知道咱俩交情了,估计以后会规矩点。”
“谁让你总在他面前说我不好,结果被他害了吧。自找的。”苏杭告诉他另一件事:“艾北要结婚了。你是单独给红包还是和我们一起?”
“你们给多少啊?你们要是给十块我给一百那我可亏了。”
“滚。”苏杭笑起来,“谁爱沾你。”
梁夏说:“到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全都得回礼,还要回得比我送出去的多。”
苏杭问:“菱角呢?书念得怎么样?艾校长说这小姑娘不消停。”
菱角在俱融一中插班念书,平时住学生宿舍,周末回昆明。梁夏去看过她几次,这小东西单独看时是个小孩,真和小孩扎堆时,又俨然是个小女人。经历这东西真无奈,虽然年纪甚幼,纯真分明已死去。
梁夏冒出一句话来:“我老婆到底在哪里啊,你们都成双成对了。”
苏杭同情地看着他。
梁夏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苏杭问:“你喜欢医生吗?我给你介绍,要不我们课题组也有女孩子。”
“凡你身边的女人我一概不要!”
“为什么?”
“你身边的女人都太丑了。”
苏杭“哦”一声,也不辩驳。默默的走。
这人就是这样,想和他吵架是没门的。只有他自己想和你冲突的时候才能发生冲突。
梁夏问:“最近你身体怎么样啊?”
苏杭说没事。
梁夏说:“基金会我想让你老婆参与进来。宋般若这个人挺有能力,她进来我觉得安心,老周也会老实得多。”
“可是当初你们开公司的时候也没赚多少钱啊。”
“两回事。她的能力在行政管理,让她做销售是错误的,那就是拿肉包子打狗。”
“你问过她没有?”
“她说听你的。”
沈谦在其中掺和,苏杭不会不知道。但这世界就是这样,不可能全部由你喜欢的人构成,而你不喜欢的人,做的未必全是你不喜欢的事。
不找沈谦,还有刘谦,刘谦是变魔术的,那更狠。
艾北的婚礼比苏杭和宋般若的豪华得多。翠湖宾馆是宋般若当初梦想的婚礼地点。婚宴晚间开席,灯火倒映在翠湖上,波光潋滟。翠湖宾馆浅乳黄的拱形门似月下虹桥,遍地五彩的荧光纸远看犹如缤纷的花毯。
梁夏注意到宋般若丝毫未曾提及当初的梦想,她在微笑,但似乎眼前这些是虚无的幻影,她只需挽住那个男人便是一切。
崔颖装扮得极精致,跟在艾北身后,向道贺的客人笑着致谢。
苏杭又有些咳,宋般若紧张地说:“这里好多人抽烟,我们回去吧。”苏杭摇头表示不要紧。
梁夏说:“等开席以后,和艾北打个招呼再走。”
艾校长满面春风地和崔行长坐在主席位上,梁夏看那幸福的家庭。他发现假如有天自己也需要举办这样一个仪式,那个主席位上似乎会很空落。菱角不停在梁夏耳边嘀咕,大意是将来她也要穿崔颖那样的婚纱。梁夏当没听见。
这时候苏杭起身离席,梁夏跟着也去。
进了洗手间,梁夏眼疾手快从墙上面巾盒里抽出纸塞到苏杭手里,苏杭接了按在鼻子上。
鼻血一直往下流,苏杭伸手又扯了几张面巾纸,凑到龙头下用冷水淋湿,然后按在鼻梁上。
梁夏说:“要不你先回去吧。艾北那边我和他说。”
苏杭摇头:“没事,我自己清楚。”
宋般若在外面敲门,细细的声音传进来:“老公你在干吗?你没事吧?”
梁夏嚷:“你是不是想进来给他把尿,那就进来好了。”
宋般若骂你这流氓。
苏杭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也没力气回答宋般若,他能维持正常呼吸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对梁夏说:“你去告诉她我就来,让她回座位上去。”
梁夏揪住宋般若拖回座位。
宋般若六神无主,不断往洗手间方向看。
梁夏说:“咱俩谈谈基金会的事。”
这话不能转移宋般若的注意力,她一直看,直到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