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们为争夺慰安妇大打出手的事件,弄得军部为此煞费苦心,专门派人从中国东北和朝鲜紧急征调一批慰安妇到泰国来劳军。
泰国国王的皇宫附近,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普通百姓挨近不了。日本陆军15军军部设在距离皇宫不远一座青砖绿瓦的四合院里。军司令官坂田详二郎中将是一个地道的中国通,崇尚古老的中国文化。他看中了这所蕴藏中国文化韵味的古老四合院,派兵把居住数十年的一家老小三十多口赶出曼谷。其中几个不服气的中年汉子誓死不从,让小日本绑了,送到中国东北矿山做苦力。
这幢中国古典式的四合院,有外院、前院、偏院和后院,正房、内房、厢房、耳房应有尽有。里院几棵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树下幽静宜人。大门前有一个小队的哨兵在挎枪执勤,两辆黑色轿车和几辆双轮摩托车,沿大门至车门间的院墙静静地停放着,准备随时出发,执行军部命令。
这天下午三点三十分,坂田详二郎从随身艺妓阿信的厢房出来。他心满意足,换了身夏季军装,要礼待与自己军衔一样的18师团长牟田口廉也。见了面,俩人相互行军礼,按日本的礼数彼此躬腰客气一番,坂田详二郎亲切地拉着他的手,信步来到堂屋落座。两个日本女子身着和服,在堂屋中央摆放茶具,动作娴熟地表演日本茶道,坂田详二郎与牟田口廉也隔着宽大的紫樟木八仙桌,坐在太师椅上边品茶,边侃侃而谈。
“牟田君,南方军最高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来电,南进的皇军占领马尼拉后,攻势暂告一个段落。他已命令第15飞行集团(相当于空军旅)调往泰国,为我们攻占缅甸提供强有力的空中支持。”坂田详二郎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直截了当地开说。
“坂田君想怎么办?”牟田口廉也率部一路所向披靡,进入泰国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泰国投降并向美英宣战。对付缅甸的几万英军,他就没有真正当一回事。
“据先期潜伏到仰光的谍报人员报告,英国人虽然与中国签订了军事同盟,中国军队正源源不断地向中缅边境集结,但傲慢的英国人没有同意中国军队马上进入缅甸。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是完成天皇和大本营的意志,攻占缅甸,威逼印度的最后一击。”
牟田口廉也拍桌一笑:“可以向缅甸攻击了?”
“哟西,不着急,牟田君。我已电令第55师团派出一个大队沿海岸南下,快速占领缅甸的丹那沙林地区,夺取英国人的空军基地。第33师团工兵大队组织泰国民工,正在秘密地修筑一条通向缅甸的简易公路。你部先行向泰缅边境集结,等候军部的作战命令,到时候兵分三路直扑缅甸。”
丹那沙林位于安达曼海东北部,往北翻过不高的山林,就到泰国湾西边的泰国南部重镇巴蜀。丹那沙林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像一把尖刀插在半岛上。如果一支空军部队驻扎在那里,南可顾及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封锁必经马六甲海峡的大小船只,北可照应缅甸和泰国两国的浩瀚领空。
第二章 风云突变(2)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半个大队日军约六百人,分别乘二十六辆汽车,从泰国海边的巴蜀悄悄地出发,突袭缅甸最南端的丹那沙林。两个小时以后,英军汉斯少校指挥手下八百多人,与日军两个中队正面接触。日军打了一阵小炮,哇哇地发起了冲锋。英军稍作抵抗,意思一下,稀稀拉拉地乱放一排枪,飞快地撤出钢筋水泥浇灌的永久性工事,放弃机场上整整齐齐的二十多架飞机,乘几艘护卫舰连夜逃向仰光。
丹那沙林得手的消息传来,坂田详二郎不敢相信英军竟会如此弱不禁风,比兔子他爹还跑得快。他把各师团指挥官召集到军部,在军用地图上将各师团入缅的路线、位置和区域标出来,口出狂言:
“英国人不堪一击,几万人马几乎是摆设,就像###人庙里的菩萨。各师团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吃掉缅甸,把英军的势力范围彻底清除,为大日本帝国好好地把守一块风水宝地。”
1942年1月4日,经过秘密的充分准备,日本陆军15军舒坦地展开第18、55和33三个师团,全面越过泰缅边境,悍然发动对缅甸的全面进攻。
2
“报告,范副官。”
暂17师急行军一整天,人困马乏,刚刚赶到一个县城宿营。范一林正帮着荣誉一团张罗住宿吃饭的杂事,师部警卫连一名卫兵跑到跟前,举手向他行礼,眼色慌里慌张,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范一林昂头问:“什么事?”
“警卫连在城外抓到几个逃兵。”卫兵尽可能压低声音,不敢声张。
“哦!”范一林吃惊不小,暂17师打仗无数,军纪严明,不像其他部队那样发生过逃兵的事儿。
“向师长报告了吗?”
“师长和参谋长到各团检查宿营,眼下没有在师部。”
“走,快去看一看。”范一林知道,如果师长发现逃兵,非刀劈他们不可。
三个逃兵一个连长和两个班长,是四川西北地区一个镇的老乡。已经让警卫连捆得严严实实的,押在院子旁的马厩里。范一林用手电筒往三人全身上下照了照,严厉地问:“为什么逃跑?是谁出的主意?”
“是我,19连连长张德才,是我约他俩跑的。”张德才似乎不怕什么,高声叫道。
“是吗?”范一林再次用手电筒照射张德才满不在乎的黑脸,发现是钟进山当团长时,在机枪连干射手的老兵了。范一林感到有一些棘手,不禁又问,“你身为连长,为什么带人逃跑?”
张德才一根筋,脱口又说:“是跑,不是逃跑。”
“这,这……”范一林噎住了,一时找不到该说什么。
张德才接着说:“范副官,跑只是离开部队,逃跑就是不当兵了。”
“狗日的张二愣子,你还有理了。”钟进山率一干人走过来,开口骂道。
“师座……”张德才惭愧地低下了头。
钟进山恶狠狠地问:“究竟是咋回事呀?”
“师座,打鬼子在哪儿不是打,干吗要到国外去打呀?”张德才了解师长,听他说话的口气,知道没有好果子吃了。不知是委屈还是胆小,张德才哇哇地哭起来。两个跟着跑的班长见状不好,“扑通”一声也跪在地上,直唤长官饶命。张德才抽泣着表白,“在国内上战场,就是死也能落个全尸,要是到国外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啊,师座。”
钟进山生平最讨厌开小差的兵,不愿意再听张德才讲下去。他问清楚前因后果,狠了狠心,朝持枪的几个卫兵挥挥手:“执行军法,送他们走。”
见师长不留情面,张德才没有后悔,声音平静而凄凉地哀求:“师座,还望看在弟兄们多年跟你打仗的份上,答应我们一件事。”
钟进山了解自己的兵,肯定不是求生之类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听儿女情长,啰里啰嗦的家常杂事,扭头向师部疾步而走,身后扔下了一句话:“对范副官说吧。”
张德才狠狠地踹了几脚跪在地上的两个班长,高声喊到:“站起来,挺起胸膛,暂17师没有孬种,头掉了碗大的疤,别他妈的一脸苦模样了。”
第二章 风云突变(3)
范一林没有经历过处置逃兵的事情,看着张德才几人,心里一阵子难过。多好的兵,有气度,可大战在即,军法无情啊。他走近张德才平和地询问:“张连长有什么要交代的?”
“范副官,请一定帮帮忙,暂17师花名册上,千万别记录我们是逃兵啊。”张德才苦苦相求。
范一林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交代。死到临头了,三个人并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是不愿意诋毁自己。他寻思片刻,深沉地应道:“放心吧,范某定当尽力,你们一路走好。”言罢,转身朝师部匆匆而去,再不走,眼泪就挡不住了。
枪毙了张德才,威慑作用极大,全师官兵精神为之一振。经过长途跋涉整整八天,暂17师终于到达昆明,奉命驻扎在城西北黑林铺一带。这里是滇缅公路的起点,部队补充一部分新兵,编插到各团,到军部弄一些盘缠,将整装从此地出发。
吃过中午饭,范一林陪着钟进山回到师部。钟进山忽然来了兴致,要与范一林楚汉相争干一盘棋。俩人收拾了桌子上的杂物,铺上毛了边儿的牛皮棋盘纸,钟进山执红走了当头炮,对范一林说:“你是云南人,昆明城里亲戚多,要不抽空进城看一看去?”
范一林跳一匹马,心存感激地说:“师座,既然有令,官兵不能私自进城,我也不能例外。我已经给昆明的几位长辈分别写了书信,一大早交给跑军邮的了。”
俩人边说着闲话,你来我往一步一步地走棋。与范一林下棋,钟进山很慎重,总是三思而行。以前同师部其他人下棋,钟进山是十棋七悔,人家不敢言语一句。可范一林不一样,钟进山一悔棋,范一林宁可不下了,也不怕钟进山扫兴。这样久了,钟进山反觉得找范一林下棋,就像打仗一样,丝毫来不得半点马虎。
“两位长官好兴致,一杯茶,一盘棋。”很甜的女人的赞美声。
“哦,”钟进山抬头一愣,“是肖记者啊。”
范一林没有吱声,昂首望着肖娜,用眼神向她问好。
“钟师长,暂17师终于心如所愿了,怎么要把我这个牵线人忘了?”肖娜开玩笑地说。
“哪敢忘记肖大记者呀!”钟进山也是过来人,知道范一林与肖娜关系不一般,耍滑头弄点儿作料,“我刚刚还告诉范副官,让他进城去找你一下,代表全师谢谢你呢。”
“真的吗?”肖娜有点儿高兴。
范一林不得不替钟进山一时兴致的胡扯打圆场,终于说话了:“是的,师座要准我半天的假。”
钟进山见范一林没有戳穿他,找借口说炮营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向肖娜说了一番掏心窝的感谢话,一个人先走了。肖娜趁范一林倒茶水的工夫,专坐在钟进山坐的位置上,伸出细嫩的手扒拉着棋盘上的象棋子。范一林拿着茶杯过来,为方便说话,与肖娜面对面坐下。
“谢谢你,肖娜。”范一林自己也不知道,面对自己的学生应该先说什么,专门挑了一句肖娜可能知道意思的话来讲。
“谢什么呢,范老师?”肖娜揣着明白装糊涂,深情地凝望着范一林。
前不久,范一林来昆明出差办事,与肖娜相逢。俩人在饭馆吃了云南有名的过桥米线,走到翠湖边上散步。肖娜挽起范一林的胳臂,仿佛是一对情侣在遨游天地,弄得范一林脸颊一阵一阵地发烫。范一林这回学乖了,师生之间,礼数为大,可别闹出什么花边新闻来。范一林正眼看着肖娜,平和地说:“没有你提供的消息,暂17师还可能在贵州山沟里待着呢。”
“我专程过来,可不是想听老师摆什么军部师部的龙门阵的。”肖娜脸上闪过几丝不乐,紧接着说,“我就是来看一看老师,出国前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要准备什么呢?”范一林反问。
肖娜聪明,她挑出的话题,范一林不得不接住喽。于是,范一林与肖娜就从去缅甸带什么药品,预备什么干粮开始,绵绵续续地彼此谈起来。后边的话题已经远了,北京、长城、学校、老师和同学,油然地钻进了他们的慢慢闲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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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云突变(4)
妻子走了以后,范一林没有像这样长时间地与女人聊天了,他有一种回到家回到学校的感受。时间不知不觉地到了傍晚,肖娜借故说要走了。范一林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军营嘛,不可能留人的。他很客气地陪肖娜走出了师部。
来到大门前,师部的吉普车过了,范一林说:“既然中央社去那么多记者,我们会在前线见面的。”
肖娜既高兴也有些伤感,今天下午过得真愉快,她真想向前拥抱自己的老师。肖娜克制着心里涌出的奢望,伸出手大方地说:“范老师,我们缅甸前线见。”
3
范一林一直挥舞着手,目送肖娜坐着吉普车消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营地,恰好碰上一伙人,是七八个军官吵吵嚷嚷地要进昆明城找乐,好好地喝一顿酒,开开荤呀什么的。大家伙刚刚走到营门口,没想到与范一林撞了个正着。
“走,走,走,范副官,哥几个干几杯。”荣誉一团田刚团长拉住范一林。
“田团长,没有师座手令,是不能进城的。”范一林严肃地提醒道。
“马上要上前线了,喝一顿少一顿。”有人玩世不恭地叫道。
作为钟进山的副官,既然看见了,范一林不敢允诺暂17师军官私自外出,要不然向师长交代不了的。范一林想了想,计上心来。他劝告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