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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僖公三十三年冬(公元前698年),齐僖公去世,齐僖公的世子姜诸儿嗣位,为齐襄公。
四年之后,即齐襄公四年,周庄王三年。鲁国国君鲁桓公偕其夫人文姜赴齐,齐襄公到齐国的泺邑迎接他们一路到了齐都临淄,随后,便发生了震惊中原列国的一桩丑闻:鲁侯夫人、也是齐襄公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文姜和齐襄公趁机在宫中私通了。
月色残照,公子纠的宅院。
公子纠的护卫官召忽将军飞身下了快马,踉踉跄跄闯进院子急呼:";公子、管傅快起床,齐宫出了大事。";这召忽将军七尺身材,浓眉大眼,古铜色方脸庞,连腮短胡茬,焦急时眉皱得很深。
已经入睡的公子纠、管仲打开各自的屋门,边系衣带边走了出来。
召忽:";方才,我路过来访的鲁侯下榻的馆舍,见鲁桓公正在破口大骂齐襄公。";
原来,文姜是齐襄公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俩在少年时曾有一段私情,后来,文姜嫁到鲁国成了鲁桓公的夫人,她与齐襄公从此了断了相见的机缘,可这一次的国事访问,她硬是要与丈夫一起出访齐国,来到齐国,她与齐襄公眉来眼去,干柴遇烈火,旧情复燃,在鲁桓公一行下榻齐都馆舍的第一天晚上,文姜就以探亲为名,进了齐宫至深夜未归。鲁桓公派出随从密探情况后,得知文姜与齐襄公幽会于王宫密室,简直都要气疯了。
公子纠焦虑起来:";怎么会发生这等丑事?"; 公子纠身材颀长,面色清秀,双眉细长乌黑,脸庞棱角分明,鬓须细长,着急时眼里总含着一丝忧郁。
管仲也是陡起心澜,蹙起眉头言道:";此般苟且之事羞辱了鲁侯,必酿成两国的仇恨啊。";
片刻,管仲对公子纠言道:";纠公子,作为襄公的大弟,你应该赶紧劝襄公放文姜回馆舍。这是眼下唯一能补救的办法。";
公子纠沉吟着摆了摆手:";他们要是能顾及两国的臣民,便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劝止之言是听不进的,反尔会惹祸自身。";
管仲语言恳切:";为了两国臣民免遭仇杀,你应该前去劝止。";
公子纠还是犹豫,拂袖言道:";我不能去。去了,于事无补又害自身。";
管仲重重地叹息一声。
召忽走到管仲身边说道:";我看,只好请公子小白出面了,我去禀告公子小白。";
管仲点点头:只能如此了,能在襄公面前说上话的,也就是这两位公子。
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嗒嗒的马蹄声,是公子小白和鲍叔牙挟一股深夜的寒风,下马跨进院门。召忽连忙上前,拱手对公子小白相告:";公子,齐宫出大事了!";
公子小白迎上前:";召将军,我和师傅正是为此事前来与你们商议,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前去劝止。";
公子纠迎上前来:";吾弟,襄公任性成习,劝止,他非但不听,反会加恨于你!";
公子小白七尺身材,两肩隆起显得挺壮实,黑眉大眼,宽额方脸,厚嘴唇嘴角分明,乌黑头发整齐地梳理在发髻上,并系上一方紫色的头巾。此时,他蹙起一双剑眉:";即便如此也要劝止,我要让鲁国人知道,对于襄公这种不顾国体的非礼之举,齐国的臣民也是反对的。";
管仲分析道:";小白公子去王宫劝止,有助于遏制事态,当然,我们还须商定下一步的补救之策。我估计,鲁侯受今夜之辱,明日定会负气回国。两位公子还有一次机会,在鲁侯回国的路上,代表百官再次向鲁侯表明:昏君的孽行齐国臣民是反对的,劝他万万不要因此引起两国交兵仇杀。";
鲍叔牙上前说:";鲁侯回国必走城南之门,我等就在城郊南门外的驿亭等他。";
公子纠:";好!就这么定。";
公子小白向大家作揖道:";我现在就前去宫中。";
召忽挺身向前:我也同去,有难同当!
※※
正如之前所料,公子小白闯过齐宫一道道门卫,大叫主公出来,速放文姜回馆舍。从门里探出头的襄公恼羞成怒,他敞着衣裳提着宝剑欲杀公子小白,召忽将军急忙拉着公子小白退了回去。
次日午时,南门外十里庙驿亭。
公子纠、管仲,与公子小白、鲍叔牙骑马相会在城郊驿亭,边喝茶边不时地眺望城郭,等待鲁侯的人马从此路过。
只见召忽将军一路风尘飞骑而来,不待马停稳,他就跳下马大步上前急切相告:";两位公子,出大事了,襄公派人杀了鲁侯!";
两位公子异口惊叫:";什么?襄公竟敢杀了一国之君! ";
召忽接过管仲递过来的大碗茶水仰头大口喝下,一抹嘴说道:";开始,我也不信。昨夜,襄公与鲁侯夫人文姜幽会,鲁桓公发誓要雪耻,襄公惶恐鲁桓公回国后报仇,决意今日在款送鲁桓公时用酒灌醉他,席间,灌醉了酒的鲁桓公还是对襄公破口大骂,襄公恼羞成怒,他把鲁桓公送上车后,假意派公子彭生陪同,彭生与鲁侯同坐一车时拉下车帷,途中下手勒死了醉酒的鲁侯,彭生又行了半个时辰的路后才说,鲁桓公是醉死的。";
子纠声音都在颤抖:";可怕呀,可怕,世上竟然有般丧天害理之事。";
公子小白紧蹙双眉:";这般明目张胆地杀人!是把齐国臣民往火坑里推呀!";
管仲听到此,转身走到驿亭木柱旁朝木柱猛击一掌,沉默不语,鲍叔牙走到跟前抚着他的肩膀,两人的心在无言地交流。
管仲对鲍叔牙说:";孩提时,我娘常说,君王无道,祸端必起,最终害苦的还是天下百姓。今天,我是亲眼看到这样残酷的一幕了。";
说后,管仲转身走到两位公子跟前说:";二位公子,襄公已经疯了,他既然能对一国之君杀人灭口,何尝不会对你们下手!你们该早作筹谋应对之策。";
两位公子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求计于管仲:";师傅有何见教?";
管仲沉思道:";你们应该尽早离开齐国,日后再做他图。两位公子都是被襄公视为威胁他君位的人,若不离开齐国,难免有杀身之祸,若不早走,夜长梦多后悔不及。眼下,襄公仓促之中杀了鲁侯,让自己也走进了一盘死棋,接下来,是众叛亲离,需要他一步一步去收拾残局,还不会马上对你们下手,但是,他一旦腾出手来,你们就难逃劫难。";
公子小白急切地说:";师傅言之有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管仲看着两位公子说道:";两位公子的母亲,一位是鲁国人,一位是莒国人,你们都可以借省亲为由,请奏出国探亲。襄公眼下权柄不稳,还不敢马上就杀你们,也不想让你们留在齐国成为抗衡他的力量。因此,很有可能放行。";
两位公子相对而言:";那就这么定。";
大家分别抱拳道别,各道珍重!
※※
鲍叔牙随公子小白上马走了一段路,又策马回头下马,紧握住管仲的手,慨言道:";十年了,我等聚散两依依,许多话还来不及深谈,今日又要各奔东西。你让我披阅你的书简,我阅后有不少感悟,可现在已经来不及细谈了,你的书简恐怕来不及还给你了。";
管仲攥着鲍叔牙的肩膀:";叔牙兄,书简放在你处,我有何不放心!叔牙兄,您要好好辅佐小白,我看得出小白的为人,他不耍小聪明,虽然性子急,但有远虑,或许有一天,需要您鲍叔牙来安定国家!";
鲍叔牙听了有些担心地问:";难道你对公子纠还有些担心?";
管仲难以表达自己的满腹心思,只是摇摇头说:";作为人臣,对君主不尽心力就不能得到信任,得不到君主的信任则说话不灵,说话不灵则不能使国家安定。事奉君主不可存有二心,我们各司其主。";
鲍叔牙听了此话,隐隐约约感觉到管仲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便说道:";无论今后如何,你一定要多保重哇!";管仲嘴角掠过一丝难言的神情,说道:";作为人臣,我受君命侍奉国家宗庙,不会轻易为哪一个人去死,要是死,那也是到了国家破、宗庙灭、祭祀绝的危亡地步,不是这三种情形,我就要活下来,不言放弃。我活着对齐国有利,我死对齐国不利。";鲍叔牙听了眉头舒展开来,说道:";不要太担心,乌云蔽日不会太久。";管仲点点头:";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冷风一个劲地吹着他们的衣襟,他们胸中却有一番狂风骤雨……。鲍叔牙还是那般爽朗的豪气:";那就用你书中的那句话互道珍重吧!";
管仲会意,两人异口同声:";明乃哲,哲乃明,明哲乃大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一、以瓜代期 襄公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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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墨般的乌云滚滚掠过齐王宫的高墙深院。齐襄公、廷尉孟阳、公子彭生三人在宫中喝酒。
在座的这个公子彭生,高额头,长脸,浓眉倒竖,直鼻梁,身高八尺,身着武官衣袍,有一股武官的威严,他的";公子";称谓,只是表示他和以前的国君沾了一点亲戚关系。
襄公端起酒樽,眯着眼睛问公子彭生:";今日酒菜如何?";
彭生抹了抹满嘴的油腻:";难得的野味佳肴,谢主公赐微臣如此口福。";
孟阳嘿嘿一笑说:";今日佳宴是主公特地为你准备的。";
襄公仰着身子,手在自己肚皮上抚摸一圈说:";二位爱卿是本公心腹,能不精心款待么?今后本公若是再遇到什么难关,还得仰仗两位爱卿。";
彭生豪爽地应道:";微臣甘愿为主公赴汤蹈火。";
襄公凑近公子彭生跟前说:";不过,今日本公还真有一道迈不过的坎。";
襄公眯着狡猾的眼神:";嗨……鲁桓公死在你手上之后,鲁国聚集大军前来兴师问罪,说要平息两国之仇,就要取你性命。可本公硬是顶着不让步!";
孟阳摇着肥硕的脑瓜也重重地叹口气道:";咳!就怕顶不住了呀,咳……。";
彭生听出了酸溜溜的滋味,忙打气说道:";派兵杀退他们,微臣愿意充当先锋。";
襄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事情不这么简单啊!哀兵必胜,鲁国将士是带着满腔怒火来的,势不可挡啊。";
孟阳见机添油加醋:";主公大有难处啊,你想想,自你钻进鲁候的车勒死鲁侯之后,王宫上下议论纷纷,主公的夫人连姬因主公与文姜之事闹得鸡犬不宁,连姬是连称将军的堂妹,连称还是掌握兵权的国舅,还有那个管至父将军,与连称将军好得是一个鼻孔出气,如果现在主公派兵去迎战鲁国,恐怕兵未到国境,后院就起火了。";
彭生神色慌张起来:";啦……怎么办?难道要拿微臣的头颅来换取休兵么?主公!可要为微臣做主哇!";
襄公皱着眉头叹息:";公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左思右想又无计可施呀!要不……你给本公出个主意?";
彭生急得双手一摊:";微臣能有什么主意,望主公千万要救救微臣。";
襄公的枣核脸吊起双眉,苦着脸说:";本公是绞尽脑汁,苦无良策,只好委屈你顾全大局,舍身报国了。";说罢,襄公悲伤地垂下脑袋,作势抹起了眼泪来。
孟阳连忙也痛苦地把头偏到一边,抬袖齐眉,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也准备掉几滴眼泪。
彭生明白了,他暴跳了起来,怒目圆瞪,手指着襄公的鼻梁说:";主公,你说过,你私会文姜于密室,隔了一道墙,就无人敢说是亲眼所见;你又对臣说,我彭生暗杀鲁候于车帷之内,拉下了一道车帷,也无人敢说是亲眼所见,统统都拿不出亲眼所见的证据。可如今,可如今你却要杀人灭口,主公,你不能这般狠心!";
襄公漠然道:";什么?狠心?放肆!念你为本公忠心耿耿的份上,今日不与你计较口舌之争,本公一定给你厚葬,今后定会厚待你的家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出来,本公一定关照。";
彭生猛地摔掉酒樽,指着襄公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昏君犯下一桩桩罪孽,却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