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子是中国人花钱的日子,因此,别人都可以歇着,唯独商家歇不得。铺子里的伙计,大抵只能在年三十夜里歇一下,大伙一起吃顿年夜饭,头顿饺子还不能煮好,非得把所有的饺子煮得开了包,俗称“挣了”才行,图个口彩。年前人们忙送礼,商家忙出货。
古代的人,没有今天的人那么精明,预备礼品也无非是合理搭配,看上去顺眼,过去有种点心匣子,里面各种点心都有点,年节老百姓拎着到处送,有时候,一个匣子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官员送礼,不会这样寒酸,即使送物品,也大抵为稀罕玩意,比如鹿脯、飞龙什么的,一般都是直接送银子,清代已经有钱庄了,一张银票就够了。过年是大日子,送礼皇帝不禁,平日专门找人茬儿的御史,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因此借这个日子巴结上司,是大好的机会。反过来,这个时候,也是上司大捞一票的好时机。元朝的蒙古上司,喜欢讨礼,明清的汉人官儿不好明讨,改成骂,小骂则皮袍来,大骂则古玩来。对于相当多在乎仕运的官员来说,其实不用骂,礼都会奉上。最大的问题是送什么才能讨上司的欢心,直接送钱当然好,但数目太大,则有贿赂之嫌,送别的就得看上司的喜好了,万一人家讨厌的偏送上去了,不仅花钱费力没讨好,弄不好把现在的官也给丢了。
现在的中国人,过年给上司或者上级机关送礼,勉强也可以算做民俗的一种。所以,每逢过年,上级机关所在的城市,交通都比较拥挤,下面的机关单位,像一起约好了似的,都来汇报工作了,主要是为了工作,顺便送点年货。其实,如果这些礼品仅仅限于各地的土特产,倒也无伤大雅,可是,送礼本身,是要与时俱进的,进着进着,就变了味道,从针对整个上级机关的土特产品,变成了针对领导个人的特别孝敬。因此,有些深谙其中三昧的上级领导,每每在年前紧急下令,不许下级机关前来汇报工作,人来不了,自然礼也就上不来了。
毕竟时代进步了,送礼过去是下属官员自己操办,现在都可以商业化运作,交给专门的公司去办。无论多大的官员,只要有爱好,都可以打听出来,按图索骥,得骥上礼便是。这边厢还有专门的公司为你预备礼品,从洋烟洋酒到瑞士名表,从白玉金牛到紫砂陶器,某某年礼品完全手册,想送什么,送什么档次的礼品,为你着想到了家。有段时间,书商们喜欢做金书,我感到奇怪,为什么要做金子的书呢?人家告诉我,送礼呀,官员最喜欢的还是金子,但直接送金子不好,名曰送书,实际送的是金子,皆大欢喜。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官礼市场,存在许多专门吃官礼饭的商家。
人情往来,是民俗也是官俗,官场也是人间,杜绝干净,谅有困难。但是,任由此风劲吹,将人情往来变成仕途的苞苴,且因此形成相当规模的官礼市场,对世情政风,都不是好事情,既败坏了官场,也毁坏了商场。因此,最好对过年的官场送礼,加以刚性限制,限制礼品的含金量,将之限制在象征性的东西上,君子之交,即使不能淡如水,也要清淡一点。此时的监察机关,最好勤快一点,一头盯商家,一头盯官场,如果有人拿出特别的大礼,一查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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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赫斯怒,狗掉魂
狗是人类的朋友,这个道理我小时候就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狗,养狗的人,跟狗都有感情,那时候还不兴把狗当宠物,已经有人跟狗一个碗吃饭,一个炕上睡觉,亲得不得了。现在,城里的狗,已经基本上都是宠物了,千奇百怪,可爱煞人,宝贝得一塌糊涂。
不过,尽管是宠物,狗咬人的事,也还是有。狗眼不认人,咬了领导,弄不好,全城的狗都遭殃。
黑龙江省黑河市一位市领导被狗咬了,结果领导大怒,下令全城禁狗,所有家养的狗都要被宰杀。(2009年5月23日《成都商报》)其实,不用记者操心,了解一点黑龙江政情的人都知道,只要领导被咬的事是真的,那么后面的禁狗令,多半假不了,那儿的领导,但凡有点权,脾气都大。
听到这消息,一方面为黑河的狗辈感到悲哀,一方面也为其他动物感到庆幸,试想,如果领导被驴踢了,被牛顶了、马踩了,那么禁驴令禁马禁牛令,也许也会出台,一齐下汤锅的动物,就太多了。
人的霸道,波及动物的事,历史上好像也有。但是,有这样威风的,好像只有皇帝,明武宗因为自家姓朱,朱、猪同音,因此不许百姓杀猪,一时间,至少明面上,酷爱猪肉的中国人,不敢吃猪肉了。这种事,对于猪来说,绝对属于福音,因为不少的八戒兄弟,因此可以躲过屠刀,不进汤锅了。
领导因为被一只狗咬了,就要把全城的狗都杀掉,两者性质虽然稍有不同,但霸道的劲头却惊人的一致。某些在一个地方为官而且说了算的官员,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跟皇帝的确也差不了多少。
别说黑河的领导不知道禁狗令会招致全城百姓的反对,谁不知道养狗的人跟狗的亲昵?我当兽医的时候,每当发生口蹄疫疫情之时,上级都要布置打狗,但根本贯彻不下去,有的老乡宁肯与狗皆亡,也不让你动一动他的宝贝狗。但是,打狗看主人,是老百姓的逻辑,打狗不看主人,见狗就打,才是皇帝的逻辑,否则,皇帝的恶气,怎出得来?诗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
一只不长眼的狗惹出全城屠狗,黑河的百姓要想制止,只能在网上发帖,能不能保住全城狗的命,还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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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礼假货市场
南京一家商行推出“官员礼品”,一边说,凡官员定购,有折扣,级别越高,折扣越大;一边又说,这种“官员礼品”就是送礼公关用的,据说,还可以防止送礼*。显然,商行的话,除了最后一句之外,基本上都是真的。如果有高级别的官员来买,具有广告效应,当然要打折,但所谓的官员礼品,基本上不是供官员们购买的,而是供有需要的人们,买了送给官员的。
我记得,在20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专门为给官员送礼而生产的产品,比如烟和酒,所谓*烟、*酒,或者是特供烟、特供酒,一条烟几千甚至上万元的都有,老百姓买不起,当官的也不买,但销路却相当的好,总有人会买了当作手榴弹和炸药包,去炸开有关领导的大门。
曾经一度繁荣的大书市场,其实也是“官员礼品”的产物,很多外表光鲜、装潢精美、成套的大部头,都是送礼用的;大书的升级,是黄金书,或者钱币书,书页是用黄金做的,书页里贴着货真价实的各国货币,一打听,这些书都是专门为送礼而定做的。专门制作这玩意的人告诉我,现在给当官的送礼,直接送钱太张扬,也太扎眼,送书是件雅事,里面又是黄金,被送的人喜欢。
其实,古董字画市场的繁荣,跟“官员礼品”也多少有点关系,据说,某些有相当层级而且以知识分子自命的官员,送钱送物甚至送女人已经不行了,得送古董送字画。一来二去,这个市场就被炒起来了。
专门的官员礼品市场,跟其他市场一样,也有大量的假货,*烟酒掺假自不消说,一不留神,送礼人或者被送的,就被人蒙了。好在眼下送烟送酒,多半醉翁之意不在烟酒,在乎的是里面的现金或者银行卡,只有这些假烟假酒送到专门收购这些玩意的杂货店,才能露馅。所谓的金书,有的其实也是假货,仅仅一层金箔而已,但一本书却卖上万元。某些特别有办法的人,制作的古典经典类大书,甚至被高级官员当作送给外国人的礼物,其实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别的不说,错别字就一堆。至于古董和字画,即便成了官员礼品,假的也特别多,反正送礼的和收礼的都一窍不通,正好便宜了骗子,众多贪官财产被没收的时候,稍微明白一点的人,发现他们收藏的字画和古董,都是明晃晃的西贝货。
官礼、官礼市场乃至官礼的假货市场,其存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巨大的公关送礼需要。中国是礼仪之邦,请客送礼,人情往来,在所难免,但给官员送礼,多半具有特殊意义。
从古至今,涉及官员的送礼收礼,往往是行贿受贿的代名词,所有人都明白。但是,当官的不打送礼的,也是古来的格言。极少数清官的洁身自好,挡不住滚滚而来的贪官以及不清的官发自内心地喜欢礼物。恰好,官员手里偏就有让人不得不送礼的由头——权力。都说权钱交易,其实不对,实际上是权力效用的出卖。卖效用,不等于卖印把子一次性消费,卖了一次还能卖,只要大权在握,不愁没有“官员礼品”滚滚而来,自然,官员礼品市场也就应运而生。因为商家从来都是绝顶聪明的,只要有商机,他们就会制造市场。
据报道,南京的有关部门,已经去查这家商行了,但查了商行,管不住官员爱礼送礼,还是关不了官员礼品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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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伦理的禁忌
北京首位因维权被炒的工会主席唐晓东,终审败诉。(据《新京报》2008年12月22日)
眼见得这位工会主席的一系列遭遇,根子就在于替工人出头维权,各方博弈的结果,“出头的椽子先烂”,让惩罚落到了这位打了几年官司的人身上。
终审法院的判决,按道理也没有错,因为唐晓东的被开除,直接原因不是此前的维权,而是维权后复职的“严重失职”,但是为什么偏偏唐晓东在复职后不久就“严重失职”,企业有无涉嫌报复,说不清道不白。
对唐晓东来说,更加严重的问题是,鉴于先前维权的经历,很可能不会有公司接纳他,收拾行李准备找工作的他,前程大为不妙。
公民维权之难,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单位层面上存在一种不成文的禁忌,那就是但凡“内部人”出头,照例会遭遇严酷的对待。假如有人自己遭遇不公平待遇,自己为自己维权,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单位的领导都可以理解,虽然多数情况也无法解决,但只要不闹得太大,多半不会遭到严重的打击报复,有时候,如果恰好成本不高,时机适当,加上领导心情不错,还可能真的给你解决了。
如果有外面的人插手维权,记者、律师、NGO组织什么的,领导也很头痛,但外面的人遏制起来难度比较大,所以尽管头痛,也往往无可奈何。
一般来讲,单位领导最讨厌也最痛恨的是内部不相干的人出头说话,就像唐晓东这样,当年有些工人未签劳动合同,没给加班费,在企业领导看来,干卿底事,要你这个工会主席出头?而且还把事情闹到外面都知道,不仅让企业损失了钱,而且损失了面子。这种事,无论哪个单位、企业事业,领导都烦,烦透了。
单位有单位的伦理,这是一个研究企业文化的人都知道但却不能点破的事实。在所谓单位伦理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不能容忍害群之马。
所谓害群之马,不是指那些在业务上给单位造成巨大损害者,甚至也不是那些贪污受贿、损公肥私之辈,一般专指那种替人出头、跟领导为难的人。在古代,作为亲民之官的县令,最痛恨的人就是替人打官司的“讼棍”,还有那些替民众说话的民间精英,或早或晚,都要找茬给收拾了,收拾不了,在他们看来,就是隐患。
一个工会主席,为自己的会员维权,看起来理所应当。但是,这种事情,在中国一向都行不大通,替工人维权,就等于站在了企业的对立面,企业自然不能容忍。这种事,如果私下里暗中交涉,也许企业还可以容许,但是像唐晓东这样公开发文,在企业看来,等于内部人反叛,因为尽管唐是工会主席,在企业看来,也是自己的员工。
虽然说,在理论上工会是为工人说话的组织,但落实在具体的单位里,每个工会都是单位领导的一个辅助组织,做点福利和娱乐活动还可以,帮助领导解决困难更好,但如果替内部员工维权,就大逆不道了。
说白了,单位是不大能够允许自己内部出现员工自己的组织的,那岂不等于出现了另一个权力中心?只要有人犯了此禁忌,那就等于是所有单位的领导的公敌,走遍天下,也别想有人会接纳他。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单位的“安定团结”,将任何来自下面的挑战,都消灭在萌芽里。单位里的个人维权,成不了气候,而别人帮忙又被严惩,因此,天下太平。
有人示威请愿,社会才正常
北京市指定奥运期间的*示威区域,规定想要*示威表达意见的人,可以申请在几个特定地点*示威。这些区域中,像日坛公园和紫竹院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