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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俚人目睹着这温馨动人的一幕,大受感触。儿子陈文硕稚气十足地问:“娘,爹又多了一个老婆,我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娘?”兰贞没有回答,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陈文硕大叫起来:“我有三个娘啰。”
现场所有的汉人俚人都“哄”的一下子喧哗起来,笑得陈昊和兰珠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陈文硕见了一下子跑到父亲身边,咯咯咯地朝着父亲笑,说:“爹,你一下子多了两个老婆,好厉害哟。”
陈昊一把抱起儿子,赶忙把嘴对着儿子的脸上,一边亲着儿子又掩饰着窘态,嗔着:“这孩子。”
土著俚人被中原的食物吸引。一盘盘的菜,一砵砵的肉,一碟碟的鱼,热腾腾香喷喷,香味直往众人的鼻孔里蹿,引得大家胃口大开。俚人不会使用筷子,但又不好意思用手抓着吃。兰玑既聪明又热情,在兰贞的指点,一下子就学会了,她更是来了兴致,立即手把手去教人,眼见工夫,俚人也学会了用筷子,只不过还没有完全适应,显得笨拙。众人难掩饥饿,不一会,一席饭菜一扫而光,俚人放下碗筷,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蛮王带着阿山哥和一班健壮的俚人青年,在陈更等人的指导下学饮酒。香醇的酒味吸引着俚人,开始尝试地喝几小口,觉得又苦又辣,而几口烧酒下肚之后,精神抖擞,越喝越醇香,越饮越爱饮,人人面红耳赤,个个醉态百出,陈更怕蛮王大醉,劝蛮王酌量随意,蛮王却笑说不会醉,非要和亲家开怀畅饮比拼谁的酒量大。
兰珠公主想陪陈昊饮酒,却被兰贞热情地拉着手,回到女眷席上,并耐心地说:“我们中原人的习俗,女眷不和男人同席呢。”
兰珠、兰玑顿了一下。兰珠一下子收敛笑容,脸色持重,说:“南蛮俚人可没有中原人那么多的规矩。俚人心直,喜欢谁就大胆地爱谁;自己不喜欢不爱的人,谁也强迫不了;自己看准了想做的事,谁也阻挡不了,明明知道要死,也会勇敢地做下去。”
“是啊,我们南蛮人又犟又倔,脾气上来了,十个八个人都拉不回头。”兰玑接着说,“我们俚人就是没有规矩才不讲道理,没有教化才缺乏文明,可又没办法去改变,现在想想,之所以我姐姐铁下心来不招阿山哥当驸马,也自有一番苦心呢。姐姐,这样看来,我们以往的生活真是不堪,野人一样。”
“就是野人啊,”兰珠感慨地说,“人人都尊我父亲蛮王,蛮王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就是带大家上山打猎,带人下山打仗,被秦军打得头破血流一身是伤,躺在洞穴足足一个月。我呢,人人都叫我公主,我还不是和别人一样上山摘果子吃,一样没有衣服穿。”
兰珠说着说着,越发激动起来:“好妹妹,姐姐还是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带着大姐和三叔上山,我们哪有机会见面,兰珠哪里有机会和驸马定亲?现在回想起来,我和大哥,这是冥冥中的安排,感谢神灵。”
“大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说着说着,兰玑一下子来了火:“你自私!”
“我就是自私!”兰珠也是直来直往嘴巴不饶人,“等一下饮完酒我就去跟父王说,今天晚上公主就要和驸马成亲。”
“你——”兰玑气得瞪圆了眼,脸上发青,强硬地说:“是我跟大哥订婚在先,要和大哥成亲也是我在先。要不是我,你连大哥的面都见不到,还想订婚成亲?真没良心。”
看到兰玑来了劲,兰珠也感到自己理亏,明白事有先后的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苦苦哀求兰玑:“好妹妹,你体谅体谅姐姐嘛,姐姐年长,今年已经二十岁啦。你才十八岁,姐姐比你大,就让姐姐先和驸马成亲,再轮到妹妹也不迟嘛。”
兰玑是直肠子人,脾气也直,看着姐姐苦苦哀求,心也有点软下来,不过她还是说:“十八岁还小?我们紫霞洞好多比我小的女孩子都生了娃哩,我蛮王父亲好几次要为我招驸马呢。”
兰贞和春华叹了口气,两位蛮女公主都把男女的婚姻看得太简单随便了。莫非南蛮的女人对男女之事都很随便的么?想起兰珠公主抱着陈昊的一刹那,简直热烈无比。兰贞不由得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春华连说带笑地问起兰珠来。“公主,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呢?”
“我不知道。”兰珠一本正经地回答,想了想才说:“刚才驸马抱着我的时候很舒服,我叫驸马抱紧我,抱得越紧越舒服。”
几位女人就这样聊开了,忘记了吃筵席上的饭菜。春华催大家快吃。兰贞一边教兰珠公主使用筷子,一边说:“公主请不要急着跟驸马成亲。中原人成亲有很多礼节,等我们翻越南岭,有了安居的地方,自然会把你这位新娘子娶回家。”
兰珠和兰玑同时红了脸,低下头想自己的心事。
一顿饭吃完,一轮弯月已经爬过了金鸡岭,镰刀一般挂上半空,亮光光晶莹莹,特别柔和明静。一阵阵狼嗥,一声声虎啸,间或传来断断续续的豹吼,给古老荒僻的原野更增添几分恐怖。
兰珠好像想起什么,她霍地站起离席,转身就走。兰贞怕公主野性十足又惹出什么麻烦事,赶忙拉着兰玑跟随在后,看看她又有什么新表演。
兰珠直接走到阿山面前停下,静静望着对方。阿山第一次饮酒,自然是酩酊大醉了。正所谓酒醉吐真言,阿山拉着陈昊的手,动情地说:“大哥,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吗?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我告诉你吧。兰珠公主是阿山最喜欢最爱又是最敬重的姑娘。她不愿意招我为驸马却把我当亲哥哥,不是她看不起我不爱我,而是她有人生的目标,有美好的追求,所以我敬重她。她今天如果不说出来,我会误会她一辈子,冤枉了她。她说明白了,我心里也清楚了,什么气也消了。她和你订了婚,追求到了美好的愿望,所有土著俚人都为她高兴。她真正是一位高贵的南蛮公主啊。大哥,阿山给你说心里话,你是我们俚人心目中最敬重的汉人,在阿山心目中更是大英雄。我们见到的中原人军队打、杀、抢。他们不把土著人当人哪。我们输就输在手中没有刀没有枪,不是没有力气没有胆量。我们打不赢就跑。不过很多土著人跑不快都被杀了。我们恨啊!今天见到你,你送衣服给我们穿,煮饭焖肉给我们吃,你们都是大好人。阿山见到你们,也像公主一样见到希望,公主嫁给大哥,阿山放心又开心。俚人从此有了靠山,有了榜样,跟着你们一步一步学,还怕日子过不好?”
陈昊正要说几句鼓励阿山的话,兰珠公主已经抢先开了口:“阿山哥,兰珠感谢你能理解我,兰珠永远是你的妹妹,你也永远是兰珠的阿山哥。不过,兰珠还是希望你带动俚人,动脑筋学中原人,学文明,到那时候,阿山哥还愁没有女孩子喜欢?兰珠相信阿山哥一定能练出一身大本事的。”
蛮王看见阿山醉卧在地,就叫人把阿山平放在地面,他此时嘴里喷着酒气,不停地嘟哝。
陈昊笑着说:“蛮王,你醉了。”
“没醉,怎么会醉?”蛮王哈哈地笑着,说:“我是第一次喝酒,头有点昏,心里醒着呢。”他看着陈昊,又瞧瞧兰珠,脸色倏地正经起来,冲兰珠说:“兰珠,我的公主,你今天说出来的心里话,大胆、有见识,可是令蛮王龙锟很难受。你知道吗?你在骂蛮王父亲窝囊。”
兰珠想要开口解释,蛮王用手阻止,继续说下去:“你知不知道,你所追求的美好,走出深山洞穴,过真正人的生活,也正是龙锟一辈子苦苦追寻梦寐以求的啊!可是你不懂得,追求实现这种梦想,真比登天还难!”
“为什么?”兰珠公主打断了蛮王的话。
“你听我慢慢说。”蛮王龙锟的口气渐渐轻松下来,活像沉湎在回忆中,一字一顿地从头说起:“这块土地被中原人称为南蛮之地,野蛮的南方。你们看,眼前连绵不断的南岭,把南蛮和外界封闭式地隔绝了,南蛮的土著人只能在这块土地上代代相传,延续生命。我们的祖先,为了生存,用石刀、石斧为工具,代代相传,到了我们的时代,还是老样子。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南蛮与外界隔绝,外面的人不敢进来,里面的人不敢出去,所以就原始、落后,还得继续着原始式的生活。南蛮的土著人有两支,一支是生活在深山住在洞穴的俚人,一支是住在河滨的百越人。俚人靠山吃山,一年四季摘食果子,捕猎禽兽。百越人到江海河边捞鱼虾捡蚝蚌为食,吃剩的蚝壳蚌壳堆积成一个山丘,大家想想,吃了多少?百越人生活在河流,地方虽然平坦,也是十分艰难的。他们用茅草和树枝搭盖成棚子遮阳挡雨,一场大风吹来,什么都吹跑了,又要重新搭盖,最可怕的是每年春夏两季,盛行瘟疫,死人无数。我们生活在山上,住在洞穴里,瘟疫就很少发生。我们俚人靠山吃山难,百越人靠河靠海也难。直到去年,北方秦军五十万大军分五路进入南蛮,俚人和百越人从此就不得安宁。秦军大元帅从南蛮西门长驱直入西江,打、杀、抢,百越人奋起反抗,手中没有刀枪,只有木棍、竹竿、石头,最后,拼着命从秦军的手中抢刀枪。秦军骂南蛮土著人野、蛮、犟、悍、倔。土著人住荒山野岭,怎能不野?土著人没有教化,怎能不蛮?土著人生存环境恶劣,与野兽拼命,怎能不犟不悍不倔?正是因为野蛮犟悍倔,土著人才能活到今天。后来我听说西江边出了一位龙母姓温,能预知祸福,乐善好施。有一天,温氏在西江边偶然捡到一个大卵,拿回家孵出五只小动物,能为温氏下河捕鱼,长大后五物竟变成头角峥嵘、身皆鳞甲的真龙,温氏让真龙施云播雨,保境安民,真龙便杀死秦军的大元帅,百越人大败秦军,抢秦军的马枪,夺秦军的粮食,杀得秦军尸横遍野。我们俚人听到消息,和兰玑公主的蛮王父亲龙鹏,一齐到西江寻找温氏,寻求出路,我们到达西江的时候,被人们称为龙母的温氏已经仙逝,五龙化作五位秀才,将龙母葬于珠山下,便不知去向。我们俚人只见到龙母的坟墓。俚人追随文明,寻求美好,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好又打道回到深山洞穴过日子,我的兰珠公主,你叫我们寻求文明美好?唉——”蛮王一叹了一口气,停下来,醉醺醺地打着酒嗝,醉眼蒙胧地瞪着女儿兰珠。
兰珠公主注视着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似乎开始感觉到,现实的和未来的生活,真不是心目中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错综复杂充满险恶和变数的纷纭天地。
蛮王用力摇了摇头,抖擞一下精神,继续他的回忆:“今年初春,东江的秦军吸取了西江秦军兵败的教训,集中兵力攻打土著人。我和二蛮王共同研制出一种弩弓箭和秦军对阵,专门射他们的脸面眼鼻,可真是百发百中,很多秦兵的眼睛都被弩弓箭射瞎了,阿山就是射弩弓箭的高手。为了避免秦军进攻,我龙锟作为蛮王,自然要保护俚人的安全,只好带着俚人北上避难,想不到南岭北面的清风洞,地方环境比岭南差得这么远,真把我龙锟迫得走投无路。大前天晚上,我梦中爬上金鸡岭,眼望着金鸡,对天长叹:“苍天啊,传说这只神鸡是被神仙制服在此才确保湖南地方的安宁,现在南蛮被秦军占领,我们俚人无地容身,神仙怎么不下凡管一管给俚人一条活路啊?嘿,话刚说完我真看见天上出现一位神仙。神仙告诉我,这几天有一位神鸡托生的人要翻越南岭下南蛮开疆拓土,这只神鸡是上天派下南蛮的救星,要我好好协助神鸡过南岭,南蛮的好日子就在前头了。说完,神仙就不见了。我醒来一想,肯定是金鸡岭的神鸡托梦了。第二天,阿山带着兰玑公主,传送二蛮王龙鹏的口讯来了,谁知话刚说完,兰玑公主就昏倒了,死了,我们为兰玑公主举行水葬,谁知兰玑公主命大福大,被陈大人救起,并赠送我们大批礼物,并且请求我协助过南岭,这不是跟梦里神仙说的话一样吗?救公主的人不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鸡吗?这是神仙显灵呀。二蛮王龙鹏催促我带人返回清塘洞,正好是自然巧合上天安排啊。兰珠公主一听兰玑公主和陈昊定了亲,也闹着要嫁给陈昊,这就是天意,天意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