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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君齐双掌握拳,骨骼相互挤压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气急,他以为她是榆木疙瘩没开窍,却不想她自始至终认为他对她不上心。
他突然就平静下来,笑了笑说:“我又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他从衬衫口袋摸出一张卡掼在桌上,“以后你不需要再牺牲私人时间照顾喵喵了。”
甘恬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的背影,张张口却语不成句。她极想告诉他,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没有想好该如何理顺这段关系中的脉络,话一脱口,就收不回来。还未告诉蒋似心,她就先歪曲了他的心意。
她听着不轻不重的关门声,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像剪断了线的木偶。
贝贝刚睡醒,一摇一摆地跑过来,它睡眼惺忪地对甘恬叫唤一声,甘恬蜷缩着身子,痴痴傻傻地坐着不动。贝贝呜咽了一声,垂下头嗅了嗅桃木地板上铜钱大小的泪迹。
作者有话要说: 性格决定命运,没有磨合就甜甜蜜蜜恩爱到老也不太可能
☆、12。30
受了凉,原本就未痊愈的感冒再一次加重,甘恬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她翻出顾君齐给的几张卡,躺在床上打量银…行卡上的字眼。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她却还在想着昨天的事。去把卡还给他,再告诉她的心意吧,她想,她暗自给自己打气,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啊。
一躺下,鼻子就不通气。甘恬也顾不上这么多,她的想法一秒钟变换一次,一会儿觉得她没错,一会儿又想去道歉。这样犹豫不决无法定夺地持续到下午,她慢吞吞地起床,洗漱一番后,往前走两步又遄返,她还在踟蹰。
喂完贝贝,她将房间打扫干净,囫囵吞枣地看完一本书,等到发觉无事可以让她转移注意力后,甘恬拿起三张卡,硬着头皮按响顾君齐家的大门。
等了几分钟,也没见他来看门。
她心里忽地升腾起一缕恼意,自讨无趣的事她到底要做多少次才会醒悟。
甘恬又回家睡下,她闭着眼命令自己睡觉,不要再想其他的事。还未睡着,孔淑华的电话就打来了。
“什么事?”她沙哑着嗓子问。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孔淑华尖声说,“除夕夜你不打算回来是吧?那正好,我少做一个人的饭。”
“知道了。”
“快点,天黑得早,你这半个瞎子又看不见。”
甘恬放下手机,起身穿衣。
或许是大伙儿都回家过年了,甘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一整天她都只喝了一点水,车程颠簸又远,酸水直冒上喉咙,她几次三番差点吐出来,捂住嘴勉强忍着恶心,在极度不舒服的状态撑到回家。
如母亲所言,不到六点,天便暗了下来。甘恬摸索着上楼,进门还没坐下,孔淑华就装模作样地往门外探头,她回头看着神色恹恹的女儿,哼笑道:“我的女婿呢?以你的眼光挑选的女婿呢?在哪儿啊?”
甘恬蹙了蹙眉头,正要呛回去,一阵呕意倏然冲上来,她捂住嘴跑进了卫生间。
孔淑华眼见女儿弓着身子呕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她站在甘恬身后,狐疑地问:“你别是怀孕了啊?”
甘恬抽出纸巾擦拭着嘴角,无精打采地一笑:“我要是怀孕了你还真打断我的腿?肚子里有种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吗,女婿孙子都有了,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你少给我拽成语!”孔淑华把手中的围裙掷向沙发,正色道,“我想你结婚可不希望你没嫁人就怀孕。”
“也是。”甘恬满腹怨气,唇角不由得泛起讥讽的弧度,“我要是未婚先孕败坏你的清白家风,你们少不了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所以才一直撺掇我嫁个有钱人是吗?毕竟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含金量可比刚出社会的小年轻要高得多,有钱你们的腰杆就比黄金还硬,没钱你们就是纸片糊的,风一吹就倒。”
孔淑华被她激得眉毛一耸,声量也抬高不少:“你这死丫头,阴阳怪气说的是什么话,大过年的,你回来是想吵架?”
“是你先开这个头的。”
书房里的甘政义听见动静,疾步走到客厅,站在妻女中间,想插嘴奈何嘴笨,支吾半天也说不出规劝的话。
他只好扭脸训斥女儿道:“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学的就是怎么顶撞父母?”
“顶撞?”甘恬怒极反笑,“这也算顶撞?难道在您眼中,我对你们说一个‘不’字就是大不敬?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听从你们的安排找个好夫家把自己嫁掉?”
孔淑华沉沉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不是妈势利眼,现在房价那么高,你真以为情情爱爱能当饭吃?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二十五的人了,女人禁不起老,再挑剔几年,别说年轻一点的男人,连老头子都看不上你。”
她苦口婆心的劝告却起了反作用,甘恬胸腔中翻腾的怒气全都具象化为口不择言的话语:“没结婚在您眼中就这么掉价?而且你又以为我看得上那些年龄是我的两倍甚至三倍的糟老头?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我还非得上赶着嫁是吧?且不说他那活计能不能用,说不定我还没从他那儿拿到一分钱,就得一把屎一把尿给他送终呢!到时候怎么办?钱没给你们赚到,离婚二嫁你们脸上更加无光吧?”
此刻的她仿佛是从笔直倾斜且望不到底的山坡快速滚下来的圆球,明知道自己口无遮拦的行为不对,却怎么也无法停止。
孔淑华气得浑身乱颤,甘政义瞧见妻子的模样,左手扶住妻子的肩膀,将另一只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扔在桌上:“你一个女孩子说的净是些下三路的话,像什么样子!”
“我说什么了,难道不是事实吗?”残存的理智被吞噬,甘恬将矛头对准父亲,“倒是爸您,似乎从小就对我的性别有意见,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她牵了牵嘴角,“在您眼中不带把就是原罪就是‘赔钱货’对吧?你们不就是想榨取我最后一点价值吗?哪一次不是钱钱钱,就差明码标价在我身上贴个价签,等哪个没长眼的有钱人把我买回家!”
甘政义脸色一白,他嗫嚅道:“我无心的一句话……你也记那么久。”
甘恬冷笑道:“一次是无心,两次三次都是无心?”
明白隔阂产生的原因,孔淑华握住女儿的手,安抚道:“你爸还经常说我‘没脑子’、‘暴躁症’、‘目光短浅’呢,难不成我要和他离婚?你还不了解你爸,拙嘴笨舌说不出好听的话,他怎么会真嫌弃你。”稍稍停顿,她继续道,“谁家不是优先考虑条件优的?你这孩子倒好,富的不选反而扶贫济困,真要结了婚有你受的。”
甘恬从母亲温暖的手掌中抽回手,平声静气地问:“您这算是经验之谈?”
中年夫妇一僵。
早些年赶上企业改革,孔淑华和甘政义虽有文凭在手,但年龄偏大,再者无硬性技术且没有人脉,得到了一笔买断工龄的工资,便双双下岗。
眼见有位乡下亲戚下海做生意,腰包赚得鼓鼓的,而这位亲戚穷困潦倒时还向他们借过钱,且大字不识一个,昔日黑瘦得没有人形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西装革履的商人,身为知识分子的夫妻俩不甘示弱,拿出积蓄也跟着学起做生意。
事实证明,满身穷酸气的书生没有经商的头脑,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赔了个精光。甘恬还记得那段日子家里很是拮据,说捉襟见肘、一块硬币掰成两半花都不夸张。
后来那位亲戚——也就是二叔叔记起当年的情分请父亲去帮他,境况才逐渐好转。但孔淑华的心病却落下了,本是开明的知青,思想却愈加封建。甘恬大三时有考研的打算,孔淑华却说“有个大学文凭就行”;周围人纷纷报考公务员,孔淑华却在某一天的饭桌上啧啧嘴,说:“哪儿有什么铁饭碗,我和你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于是,甘恬遵从母亲的旨意选择工资高的offer——虽然那点月薪入不了孔淑华的法眼,每一次回家她都会念叨两句。从大学毕业开始,母亲就催促她结婚,觉得越年轻嫁上好人家的机会就越大。后来甘恬搬出去住,她也时常打电话来,也时常为“人生大事”而争吵。
彼此梗着脖子争了几年,谁都不肯退让,便僵持到现在。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孔淑华撇撇嘴妥协道:“行行,以后不逼你结婚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甘政义搓着满是茧子的双手,缓缓道:“爸爸也向你道歉。”
情绪再激动时都没有流出的泪珠霎时砸在手背上,甘恬捂着嘴忍住呜咽声,她想,真狡猾,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顾君齐是,陆江引是,何蒙舟是,就连父亲也是,比她先一步低头,他们倒是都显得气量十足,反衬得她心眼小爱斤斤计较。想到方才的她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尖酸刻薄和鬼吼鬼叫,甘恬便越发厌恶这样的她,活像一个丑角。
真是失败。
她有些崩溃地掩住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孔淑华看着女儿哭得像泪人似的,心里也不好受,她轻抚着甘恬的脊背:“行了,你在我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我还不晓得你的性子吗,瞧着没脾气温温和和的,实际上倔得要命,生起气来就跟吃了炸药包似的。”
甘政义木讷地立在一旁。
孔淑华回头望了一眼饭桌,无奈地叹道:“大过年的,我还做一桌子的菜……真是的。”
“对不起。”甘恬瓮声瓮气道歉。
“不说了,再说下去你又得哭。”孔淑华扬声吩咐,“老甘你去热菜,咱们好好过年。”
虽然中途有不愉快的插曲,但这顿年夜饭好歹算是吃完了。
甘恬留下过宿,刚洗漱完,孔淑华就踱进卧室。
“刚才忘了问你,上回我给你打扫卧室,在你的书里发现了何蒙舟的照片——是这个名字吧?你还喜欢他?”孔淑华跷着二郎腿坐在床沿。
甘恬摇摇头,声音有些微的低微:“我无意间翻到他的照片,正好你喊我吃饭,就随手夹进书里了。”
孔淑华点了点头:“那就好,前两天我还在菜市场看到他和他妈,一个大男人又白又瘦,像个痨病鬼似的。”
甘恬默然,她对何蒙舟再无任何情感,爱慕愤怒同情都如烟散去。她只希望他不要再欺骗其他的毫不知情的女生。
母女俩坐着聊了一会儿,孔淑华便起身离开。甘恬蜷缩着身子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意外地睡得很踏实。
夜半,她被炮竹声吵醒,甘恬醒来痴坐在床上,发了半晌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给了她勇气,她拿出手机找到顾君齐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新年快乐。”她一边说,一边敲下这四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柜子上,侧卧在床,关上灯,等待着他的回复。
视线又被黑暗笼罩,她很是失落地想,那怕是敷衍的群发短信也好,只要他理会她。
手机屏幕却始终没有亮起。
作者有话要说: 码了一天终于完成了榜单字数,被自己的时速感动得泪流满面T^T
☆、1vs1
顾君齐打开包厢的门便听见周方予刺耳的笑声,他睇了一眼拉着周大小姐聊天的秦忆佳,又环视包厢一圈,他的双亲,周家兄妹,周老太爷,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水蛇一般攀在周远宁的肩上。
他拣了一个离周方予最远的位置坐下,丝毫不忌讳有长辈在座,向着双亲发问:“为什么每年的年夜饭都要和周家绑定在一起?”
周老太爷乐呵呵的,似乎毫不介意他目中无人的态度。
秦忆佳扭头瞪着儿子说:“你给我闭嘴!大过年的吃个饭也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顾君齐翻了翻眼皮:“看到你和周大小姐我就吃不下。”
秦忆佳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顾博年拦住她,无奈地瞥了儿子一眼:“你们母子俩一见面就要吵架。”
“天生气场不合。”顾君齐呷了一口茶,“我妈脾气这么暴躁,也只有您受得了她。”
顾博年苦笑地摇摇头。
顾君齐左手方向空出两个位置,便是周远宁的座位,他双腿交叠坐在实木雕花椅上,挺直的脊背靠着椅背,他身着宝石蓝丹宁布风衣,扣子全都解开,露出内里的蚕丝滚金边衬衫。即便是坐着,他也紧紧地搂着妖艳的女伴,仿佛二者同根生,离开了彼此就不能活。
周远宁故作惋惜地叹道:“一年又一年,你怎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顾少下定决心要娶张姆妈?”他摸着洁净的下巴煞有介事地想了想,“虽然她老是老了点儿,姿色也一般,但怎么也比冷冰冰的游戏机强。”
顾君齐闻言眼风飞向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