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倾城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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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倾城小团圆-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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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胡兰成,并不知世上还有个张爱玲。他热衷仕途,不好文艺,对走红了一年多的女作家张爱玲毫无所知。
  命运之枢,打开在1944年1月24日。
  这是旧历的除夕,胡兰成刚出狱,有关方面不许他与外人接触,即使是旧历新年,他也只能带着妻小,以及他的画家朋友胡金人、殷萱夫妇去逛夫子庙而已。
  这天,胡兰成在南京石婆巷20号家中闲得无事,见有一位叫冯和仪的主编给他寄了两本《天地》杂志来。他本无心浏览,但又觉得“冯和仪”这名字好,便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搬了一把藤椅坐下,晒着冬日的太阳,翻开杂志读起了发刊辞。

热恋恰似飞蛾扑火(4)
这一读,才知道,这冯和仪的笔名叫苏青,是个女文人。他心想:“女娘笔下这样大方利落,倒是难为她。”
  接着又翻,在第2期上看到了《封锁》,看看作者的名字,叫张爱玲。
  胡兰成是个有天赋的人,才看了一二节,就觉张爱玲的这一篇不同凡响,连忙坐直身体,读完第一遍,又读第二遍,心里大起震动。过后,见到胡金人来,便推荐给他看。胡金人看完了也称赞好,但胡兰成仍感意犹未尽。
  《封锁》中所流溢出的无奈感,也许正契合他此时的心境。小说娴熟的文字、幽微的心理描写,也使胡兰成有似曾相识的亲切感。由文及人,他浮想联翩,起了要结识张爱玲的念头。
  在那个年代,常有男子化名为女士发表作品的,胡兰成忍不住写信给苏青,问:“这张爱玲果系何人?”
  苏青回信说:“是女子。”
  自此,胡兰成心里便放不下,只要是张爱玲的,看着“便皆成为好”。不久,又有新的《天地》陆续寄到,内有张爱玲的散文《公寓生活记趣》、《道路以目》,还刊登了张爱玲的一张照片。
  这照片,是张爱玲本人也很满意的一张。胡兰成见了,好似得了实证一般,心里踏实了。
  文是这样好,已经令人难以置信;现在知道了,人又是这样不错,胡兰成不由发了痴,“一回又一回傻里傻气地高兴”。
  从《小团圆》里的情节看,张爱玲从苏青那里,此时也知道了胡兰成的态度,心中很有些暗自得意。
  一天炎樱来看她,爱玲把这事当做“这时代的笑话”说了。
  2月初,胡兰成的事情了结,获得了完全自由。他立刻就动身去上海,一下火车,就去编辑部找苏青。
  苏青见到胡兰成,很高兴,正好碰上饭时,便陪他去街上吃蛋炒饭。
  胡兰成此来,其实只为见张爱玲,所以话题马上转到这个上。
  苏青说:“张爱玲不见人的。”
  胡兰成不肯罢休,想想,就向苏青要张的地址。苏青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他写了出来。
  ——命运之诡异,人实不能左右之。
  这一餐蛋炒饭,彻底扭转了张爱玲的一切:从情感,到创作,一直到晚年的归宿!
  那胡兰成是个狂狷的人,政治上的失意,他不会撕心裂肺地痛,现在他满心期待的,就是桃花运!
  翌日,胡兰成便去拜访张爱玲。
  他一袭长袍,彬彬有礼,站在赫德路公寓65室紧闭的门外——张爱玲难道真的不见?
  门里是一个温厚沉静的女声:“你找谁?”
  胡兰成说:“想见张爱玲小姐,是从南京慕名而来的读者。”
  门里迟疑了一阵,说道:“张爱玲身体不适,不见客人。”
  这是姑姑,她替爱玲挡了陌生人的驾。
  这个闭门羹,浇不熄胡兰成的热情,他没有带名片,便从公文包里摸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从传信口里把字条递了进去,里面有人接过。
  胡兰成知道急不得,便缓缓离开,下楼去了。
  张爱玲从姑姑手里接过纸条,不由一愣:胡兰成?
  没想到,慕名而来的读者,竟然是他!
  见还是不见,24岁的姑娘,拿不定主意了。
  她和姑姑商量。姑姑到底还是老练得多,觉得这个人有些背景,应该谨慎处理。她认为,本没有必要趋炎附势,但是假如不见,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爱玲也是犹豫。
  不过,这个犹豫没有持续多久,只隔了一日,张爱玲就打电话给胡兰成,说要到他的家里来回访。

热恋恰似飞蛾扑火(5)
胡兰成在上海也有一个家,由他的侄女青芸打理,他的正妻全慧文,平日也在这边。这位太太只求丈夫按时供给家用,对胡的行为不加限制。二奶英娣则一般在南京,常陪着胡兰成。
  胡兰成上海的家,位置就在大西路美丽园,与赫德路公寓相距不远。也就是说,张爱玲电话一放,马上就要到了。
  ——张爱玲素来孤傲,成名之后更是闭门谢客,连弟弟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她为何要屈尊来看胡兰成?
  这是她生命史上的又一个谜。
  我以为,张爱玲之所以“屈尊”,只可能是两个因素:一是,苏青先已把胡兰成激赏《封锁》的事,转告给了张爱玲;二是;张爱玲对胡的“文才”极为推崇。
  现在胡兰成出来了,她出于感谢和钦佩,自然要前来见一面。
  两人的见面,是在美丽园三层楼上胡兰成自己的房间里。
  胡兰成对这次见面,肯定有一种期待,他潜意识里,想见的是一个窈窕美人,可是一见之下,却大为惊异:“一见张爱玲的人,只觉得与我所想的全不对。她进到客厅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亦没有。”
  那小女生似的特别神态,即便胡兰成阅人多矣,也不由感到好奇:“她的神情,是小女孩放学回家,路上一人独行,肚里在想什么心事,遇见小同学叫她,她亦不理,她脸上的那种正经样子。”
  胡兰成以名士*自居,见过的女人多,随处留情的事也多。但是,张爱玲,这样一个旁人不可比拟的女子,他没见过。
  张爱玲的气质,是从内在里溢出来的,要把人慑住。
  她不漂亮,并无妩媚姿容;她高大,令男人无所措手足;这都无关紧要了,惟有这无形无声的气质,充满了整个房间。
  据胡兰成后来的回忆,征服他的,不知道是张爱玲身上的什么东西,既不是青春活力,也不是女性魅力,只觉得她已遮蔽了眼前一切万物。
  张爱玲的出现,把胡兰成过去对女性的审美,完全给打乱了:“我常时以为很懂得了什么叫*,遇到真事,却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也不是那惊法。”
  片刻之间,胡兰成完全被迷倒:“张爱玲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是我的客厅今天变得不合适了。”
  胡兰成的侄女胡青芸,是他们初识的见证人。多年以后,她说起过当年的印象:
  “张爱玲长得很高,不漂亮,看上去比我叔叔还高了点。服装跟人家两样的——奇装异服。她是自己做的鞋子,半只鞋子黄,半只鞋子黑的,这种鞋子人家全没有穿的;衣裳做的古老衣裳,穿旗袍,短旗袍,跟别人家两样的……”
  在胡兰成面前的这个女性,是独一无二的。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
  他不会一下就喜欢上这样的女人,也不认为她有什么美,但他知道这个女子有多么难能可贵。
  胡兰成是从乡间底层挣扎上来的,对张爱玲身上的“贵族气”很敏感。他又是杂七杂八读过很多书的人,知道有内涵的女子在世间实在太罕见。
  于是,他内心激起了要与张爱玲较量一下的愿望——“我竟是要和爱玲斗”。接下来就夸夸其谈,把自己头脑中最过硬的货色拿出来。
  他谈了对当时流行作品的批评,谈了张爱玲的作品好在哪里,又谈了他自己在南京的事情。在这种知己气氛的叙述中,胡兰成忽然找到了真正的自我——这是别的女人不会带来的。 。。

热恋恰似飞蛾扑火(6)
他这时候对张爱玲所抱有的,还只是爱怜之心。他知道战时文化人生活苦,怕张爱玲生活贫寒,但面对这样一个小女生,怎么也不能当她是个作家。
  他终究还是问了张爱玲每月写稿的收入,张爱玲也老实地答了。胡兰成晓得问人家年轻小姐的收入是不礼貌的,但爱怜之心涌起,总忍不住……
  这一谈,竟然就是5个小时!
  这其间,是胡兰成说得多,张爱玲只是很有兴趣地听着。
  这5个小时,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关系:从以前的慕名,到现在的知音。
  在张爱玲看来,胡兰成“眉眼很英秀,国语说得有点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完全符合她的想象和期待。
  以张爱玲的性格,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可以畅谈5个小时,不可想象,恐怕不是仅以“欣逢知音”就能解释的。
  ——他们一见钟情!
  也不能指责胡兰成一开始就居心不良,他大概也是真诚的:想见,见了便有了爱意。
  可是,这毕竟是他*史上的又一个“新篇”而已,不大可能有他后来渲染的那样惊天动地。
  在人间,痴情女子薄情郎的故事太多了,这不新鲜。重要的是,这是张爱玲的第一次恋爱。
  ——这段故事,之所以被无数的作家演绎,就是因为这个。
  话,终于说够了,张爱玲要走,胡兰成送她到弄堂口。巷子长长,两人并肩而行。
  这时候的感觉,无比之好。
  胡兰成竟然脱口而出:“你的身材这样高,这怎么可以?”
  这话里的潜台词,这里边的亲昵,就是少女也听得出来。
  张爱玲一怔,几乎要起了反感,但却也没说什么。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就算是对方有一点不得体,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不可言说,不可言说呀!
  这时刻弄堂里凛冽的风,也都是温暖的。
  回到家里,姑姑有些诧异:“谈了这么久?”
  张爱玲故意淡淡地答:“是谈了很久。”
  姑姑是受过欧式熏陶的人,她只是暗示,不会立刻就干预。
  第二天,胡兰成又去见张爱玲。
  姑姑是第一次正式面对胡兰成,她忽然恶作剧似地问:“太太一块儿来了没有?”
  爱玲被惹得笑了:中国人到了这个年纪,哪有没结婚的?姑姑的这个提醒,也未免太露骨了。
  胡兰成回答的时候,也忍不住笑。
  张爱玲屋中陈设的优雅,令胡兰成惊诧。家具很简单,可是颜色却又鲜亮而刺激。“阳台外是全上海在天际云影日色里,底下电车当当地来去”。
  这一切烘托的是一个优雅的主人。
  张爱玲今日华服恭迎,穿了宝蓝色绸袄裤,戴了嫩黄边框眼镜,脸庞越显丰满。
  胡兰成忽然不很自信了——
  这人,这屋!
  他想到《三国》里讲的,刘备到孙夫人房里竟然胆怯,不由觉得,张爱玲的房里也有这样的“兵气”。
  胡兰成回忆,张爱玲后来告诉他,这房间还是母亲出国前布置的,如果是她自己来布置的话,可能颜色还要更刺激些。她是喜欢火红刺激的颜色的,小时候作画,亦是爱用橙色做背景,虽不合道理,却让人感到暖和与亲近。
  《小团圆》也证实了这一点。胡兰成当时说:“你们这里布置得非常好,我去过好些讲究的地方,都不及这里。”
  张爱玲说:“这都是我母亲跟姑姑布置的,跟我不相干。”
  胡兰成稍稍有些吃惊:“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张爱玲想:是深深的洞窟。
  任何浓烈的色彩她都喜欢,但是没见过谁家有深紫的墙,除非是舞厅。最好是要个没有回忆的颜色,回忆总有点悲哀。 。 想看书来

热恋恰似飞蛾扑火(7)
胡兰成这一坐,又坐了很久。他滔滔不绝,讲理论,讲自己的生平,张爱玲依旧只是听。
  在张爱玲面前,胡兰成仍是想炫耀,炫耀自己的才情与见识。他觉得男女欢悦,既似舞,又似斗,双人舞需要协调,阵上相斗也须要棋逢对手。
  他又想到,唱民歌的风俗里有男女相难的惯例,说书里有苏小妹三难新郎的段子,民间亦有王安石智斗苏学士的传说,无非都是比聪明。
  他平日在官场,所遇者都是浊世的人,不可能有灵气,所以他“向来与人比也不比,斗也不斗”,如今遇到张爱玲,却不由自主地想斗一下。
  但是张爱玲并没有像他那样应战,胡兰成这里是使尽武器,那么张爱玲就好比是徒手,只淡淡地一来一往而已。
  张爱玲又提起,前阵子听说胡兰成在南京下狱,不由动了“怜才之念”,才甘愿与苏青一同去奔走的。
  胡兰成听了,顾不得感激,只是惊诧,觉得张爱玲实在是幼稚得可爱。
  如此一坐,又是半日过去,胡兰成告辞后,姑姑便笑爱玲,好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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