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舅父在砂厂工作,给太原来的汽车装砂子。一天,他回家时,顺便来看我们兄妹三人。一进门,眼中的情景,真是悲惨,一个大男人能失声痛哭,可以想象他当时的心情,要多难受,就有多么难受。舅父临走时,给我们留下五元钱,让我们过年。
舅父回家了,我和妹妹们争着抢着看那五元钱,她们看一会儿,我看一会儿,我们正看着,父亲从城里回来了。我抱着父亲的一条腿哭,两个妹妹抱着父亲另一条腿哭,父亲看着我们一个劲地说:别哭,别哭。他老人家抬着头,不敢低头看我们,我知道他是怕我们看见他眼里的眼泪。
父亲用那五元钱,给我买了一板鞭炮,给妹妹扯了五尺花花布,让姨母给她们做了一身新衣服,还买了一堆年货,我和妹妹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母亲在忻县医院住了一月多时间,花了不少钱。后来,还是在东北工作的三老舅舅,凭他老人家骑马打天下换来的资本,给母亲买回一种叫“六零六”的特效针,才把母亲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还有豆罗地段医院的一位老中医,名字叫王党全(取其音),他老人家也是母亲的救命恩人。母亲病重期间,到医院,医院不收。医生都说母亲成了这个样子,肯定活不成了,是父亲跪下求医院院长,这才答应收下。病刚好一点,母亲就让父亲办出院手续,为省几个住院费。
回到村里,医生都不敢给母亲打针,害怕传染给他们。是母亲的性命,硬逼得父亲学会了打针……
一想起这些伤心的事情,我的手就发抖,我的心就打颤,不知怎么回事,在我内心突然产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仇恨。同时,在我心里埋下一粒种子,也是我的理想,——就是长大当一名医生:
不为别人,就为母亲。
我那年八岁,大妹妹六岁,二妹妹一岁。
大姑:六个孩子的母亲
大姑:六个孩子的母亲
仔细回想起来,大姑曲折多变的人生经历,足可以写一部内容丰富的长篇小说。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曲直而富有情节,神秘而鲜为人知,既可以折射出那个年代多变的风起云涌,又能反映出一个普通女人,在那个特定历史时期发生的情感蜕变。
然而,由于年龄的差异,我对大姑的认识,只能停留在一些事物的表面。之所以将大姑单列一篇,是因为她与父亲的血肉关系,也因为她在我懂事时开始,就无私地给予比母爱更加神圣的疼爱,我无法忘记留在内心的这份牵挂。
大姑非凡的人生经历,我以为有书写她的必要。因我年龄与她相差甚远,不可能生活在她那个年代,也不可能深入进她的内心深处,只能将我脑海里的一些零碎记忆,再加上从父辈那儿隐隐约约听到的一些传说,略加整理成文。一家之言,恐有失实。动笔前先生敬意,这倒是真的。
十年前的一天,大姑抛弃了她老人家热爱着的这块土地,抛弃了她老人家牵肠挂肚的子孙,还有相依为命的丈夫,撒手西归,入土为安了。
慈竹当风念有影,
晚萱经雨忆留香。
心想姑母心有缺,
月临中秋月不圆。
这是此时我的心情感受,也是对大姑早年不幸的凭吊怀古与真实表白。
大姑名叫张青鱼,生于一九三一年农历十月初六,属羊,于一九九七年一月十日下世,享年六十有六。关于她老人家名字的由来,在这儿还有一个说法,大姑出生不久,就随祖母住在她姥姥家,那时大姑还没有名字。祖母大哥——我叫大老舅舅的,就把他们兄弟姐妹孩子的名字连起来叫:老姨姨名叫弓梅棠,她老人家的儿子最大,起名叫中海。大老舅舅的儿子次之,起名叫中全。老姨姨又添了个女儿,起名叫春鱼。大姑排名老四,所以起名为青鱼。
大姑在我印象中,模样就是那么清瘦:高高的个子,脸上经常挂着心思,很少见她老人家笑过。听父亲说,大姑小时候,也跟祖父上过学、念过书,长大后就在家学做女儿活,准备嫁人。大姑先嫁在白石村一户买卖人家,婆家姓李,有二个儿子,大姑男人为老二,名叫李双林(取其音)。不知什么原因,小俩口感情一直不好,整天不是吵嘴就是打架。大姑的大伯子(大姑男人的哥哥)吸大烟,再好的家庭也招架不住只出不进,没几年功夫,原本可以的一个家庭,让他给吸完了,最后连宅院也变卖为“烟雾”了。大姑公婆去世后,大姑与她男人的感情也到了非离不可的地步。
二零零六年四月十七日,在祖母之侄弓中正家中,我竟然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纸条:长十六厘米,宽八点四厘米,纸质为旧式宣纸,分四行竖写,为毛笔行书,内容为:
美容出阁日子婿意欲循大利月兹查定十一月初十日及二十日惟此二日均无嫁娶请查此二日能否使用为祷
据二伯伯(弓中正)记忆,此条为祖父亲笔手书。文中“美容”,系大姑在她姥姥家的乳名。后面的婿,显然是祖父在其岳父面前的自称。由此断定,此条写作时间为大姑出嫁白石村之前,也就是一九四七年左右。内容为祖父与祖母之父商定大姑出嫁之吉日,是定十一月初十日,还是定十一月二十日?
有幸看到祖父六十年前亲手书写的纸条,我确实感慨万分。内心惊喜自不必多说,好像祖父他老人家如今就站在我身旁似的……
解放后,大姑终于与她男人“再见”了。然后,大姑与本村邢联壁结为夫妻。听村里人说,他俩是村里第一对自由恋爱的夫妻。在那个时候,大姑能摆脱社会上种种压力,大胆地追求人生幸福,其精神实在可嘉。
大姑在我印象中,属于那种思想复杂、遇事拿得起放不下那类人,这也是瘦人一贯的天性。
大姑生五男一女:大哥名叫邢京生(生于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取意为北京出生之意;二哥名叫邢平生(生于一九五六年三月八日),取意为北京苹果园出生之意;三哥名叫邢文生(生于一九五九年七月二十一日),取意不知为何;四弟名叫邢瑞生(生于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小名叫四猫,取意同上;五弟名叫邢利生(生于一九六五年九月十七日),小名叫五猫,取意同上。最小的是女儿,名叫邢喜平,小名叫老喜,我只知道她属猪,生于一九七一年,具体到哪月哪日?我就不知道了。老喜从小长得喜人,也分外懂事,这样的小妹妹,实在叫人喜欢。
就在打发大姑后的第二天晚上,大姑托梦给我,梦中情景,如同古装戏中的一幕:房屋建筑古朴典雅,室内物品陈设一应俱全,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给我的感觉是:这就是大姑生活起居的地方,只可叹房屋无顶,星月就在头顶,却看不见大姑在哪儿?……正想着如此房屋,怎能驱寒避风雪时,我突然醒了。醒后与父母谈及此事,三人睡意全无,泪眼相顾。披衣围灯而坐,一阵悲恸之余,猛然想起大姑灵前所见“宅院”屋顶扯开一个口子,才意识到大姑托梦并无虚假。清晨起床第一件事情,母亲就是前往大姑夫家,与他老人家讲叙昨晚我在梦中之事。
由此可见,姑侄除过血肉紧密相连,还有虚幻如影的第六感觉存在。这应该是真的。 。。
我的二姑与我的三姑
我的二姑与我的三姑
前面记叙了大姑在我记忆中的几个片断,接着书写一下我的二姑与三姑,留在我脑海中的印象。
二姑名叫张全鱼,生于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一日,农历是那年的十一月初八,也是民国三十五年,属狗。她老人家名字的由来,照我理解是这样的:二姑之前,祖母已生育二男一女了,加上二姑的到来,应该是尽善尽美的和睦家庭。因此,祖父在二姑名字里,取了一个“全”字。村里人都说二姑年青时,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子,人长得清秀美丽,又有文化,自然要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婆家。于是,祖父祖母千挑万选,就将二姑终身托付给了二姑夫。
这个时间应该是一九六九年春天。
二姑夫乃祖母二嫂的侄儿,他老人家名叫王保良(生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三日,农历为那年的十月初四),老家庄磨村,从小随父母居住北京,读书做人品学皆优,于一九六二年考取北京大学地质系。一九六八年毕业后,在宁夏贺兰山从事地质勘探工作,后调回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后来又调回北京国家地质调查局工作,真是踏遍祖国万水千山。虽说二姑年青时随夫在外漂荡,好在晚年定居京城,三个子女亦有所作为,生活舒适平稳,喜庆也就写在脸上。与村里人谈论起北京人的生活,他们普遍认为,在首都工作在首都居住,生活自然不可想象,也正应了祖父取名之寓意。
她老人家生二男一女:女儿名叫王宏(生于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三日,农历是那年的十月初四),与二妹春莲同岁,南开大学毕业,现在北京市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属于处级领导干部,目前已是有私家车的小康家庭了。所谓的工作,就是写“准支”两个字。长男名叫王宁(生于一九七三年九月三日,农历是那年的八月初七),也是大学毕业生,现在一家银行工作,还是名字后面带长的那种负责人。次男名叫王宇(生于一九七七年六月十八日,农历是那年的五月初二),中国地质大学毕业,现在北京一所大学任教。
据母亲回忆,二姑与她老人家还是同班(三班)同学,曾在一个宿舍居住。有些同学已知母亲与二姑之间的关系,除过同学之谊,还有姑嫂之情。有多事人特意让她俩挨住睡觉,可她俩就是“坚守阵地”,即使挨住睡觉,相互也不说话。那时母亲年龄尚小,虽说不懂事,但也知道男女之事,并非人前所言。
记得有一次,好像是村里过节,也好像是家中某人过生日,总之是喜庆。祖母在家做下好饭,捎话让母亲来。母亲没去有她老人家的原因:终究是没过门的媳妇。人常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公婆婆的。母亲是这样理解的,时机不到,我就是不去。别人也没有办法,就让二姑在大门口等。有些同学知道内中情由,便用激将法来对付母亲:你肯定不敢从寺庄村回家。自然是母亲上当:我就敢。当母亲走到大门口时,二姑从大门里跑出来,扑上去就拉她老人家回家,吓得母亲撒腿就跑。经过这次教训,母亲好长时间不敢走寺庄村,只好绕道而行。
三姑名叫张补鱼,属猴,生于一九五六年农历二月初一。祖母生下三姑后,显然是补来的,因此在她老人家名字里取了一个“补”字。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详情如何?只有祖父与祖母知道啊!三姑婆家在小豆罗村,在我村东十华里左右。三姑夫名叫寇良田,出身名望家族。
话说至此,不由想起我求学时的一段经历。因为家庭出身因素,自己没有资格去豆罗中学读书,只好在下佐公社五七农技校读书。在此读了二年半左右,于一九七八年春节期间,父母与三姑及三姑夫闲谈起我的学业时,他们建议我转学到豆罗中学。在这中间有个原因,就是三姑夫父亲(我叫黄厚爷爷)与当时豆罗中学校长赵增卯(原平人氏,其长子名叫赵建荣,与我高中同学)关系非同寻常,用村里人的说法就是:能说上话。结果可想而知,我填写了二张试卷之后,就走进了羡慕已久的豆罗中学大门。因学校离三姑家很近,逢时过节,自然少不了要去三姑家“改善生活”。自己参加工作后,假借工作繁忙之理由,看望三姑与三姑夫的时间明显减少。即使有机会,也是来去匆匆。由此说来,这真是我的不忠不孝了,唯有祝福他俩健康长寿。
这应该是我发自内心的祝福。
三位姑妈当中,实在分不清谁最亲我?或者说我最亲谁?姑母亲侄儿,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侄儿孝敬姑妈,也应该是不可否定的一条真理。大姑教给我心胸开阔,二姑教给我勤学多思,三姑教给我任劳无悔。所有这些,我觉得都是自身存在的问题。说到感情,我觉得还是二姑对我最亲近也最有感情,这倒不是她老人家有钱的原因,也并非她老人家居住在首都的因素,而是二姑与二姑夫对我的学习进步最为关心。早在我读小学时,二姑夫从外地回来探亲,他老人家给我买了一支钢笔,我像宝贝似地保存着,后来不知怎么就丢了,为此我几天没有吃饭。尤其是恢复高考那年,他老人家专门从北京给我寄回一套《数理化自修丛书》,还有其它一些复习资料。要知道,那时候二姑家的经济也并不宽松。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又是他老人家写信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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