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鬼子咋不抢?”
“嘿嘿。这就问到点子上喽!”包一牛喝口水,又白活上了,“柳泉铺有两大姓,一是张大户,另一个是柳大户,村里姓张、姓柳的老乡各占了一半。”
“靠!不会是姓张、姓柳,鬼子就不打了吧?”
“哪能呢?柳大户叫柳万年,平时人缘也不错,鬼子来了,要钱给钱,有粮给粮,也没为难他。”
“靠,第一次听说财主也有好人?”西一欧不忿。
“是啊。十里八乡,乡亲们都是这样说的。据说他是陕西那边逃荒过来的,做了柳泉铺的上门女婿,后来随他老丈人改了姓,开了煤矿和绸缎庄,日子过的美着呢。一到闹灾荒,柳大户常常念叨柳泉铺的乡亲在他落难的时候收留他,天天施粥。俺还去要过饭,真是好人哪!”
“嗯,确实是个好人。”连石头听了,也接了一句。
“不光是这,他的大儿子在西北军当个大官,平常不回来,没多少人知道,嘿嘿,俺有次要饭看见过,不过没敢对外人说。现在还有个小儿子和姑娘在身旁,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靠,说远了,还是说说张大户吧。”西一欧急着打听消息。
“张大户嘛,叫张青山,顶不是玩意,没少欺负人。日本鬼子来了,他还当了保长,谁还抓他呀?”
“操,那八路的锄奸队,不是很牛逼吗?咋不锄他?”西一欧低头擦着马刀,脑子在想事。
包一牛陪着笑脸,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八路不是不想锄他,也是有苦难言,张大户贼着哪,他把小儿子送去当了八路军,军属,咋锄啊?”
“靠,狡猾狡猾嘀有! 听说国军和八路脸和心不和,那国军能饶得了他?”西一欧不得不佩服这张大户。
“狡猾的还多着哪,张大户把大儿子送到黄浦军校,花了不少钱,现在在晋绥军当团长,前几个月还回来省亲,手下的兵牛逼着哪!国军再老虎,黄浦军校的人谁惹的起啊?”
“靠,这主也太操蛋了,啥招都想到了,就差自己不是土匪了。”西一欧猛的想起一件事,“啥,晋绥军、团长,他大儿子叫啥?”
包一牛见大当家很不高兴的拎着马刀站起来,忙回话,“俺记不清了,叫,张,张桦,桦啥的。”
“张桦投!”
“对,对,大当家,您能掐会算,啥都知道啊。”包一牛打心眼里服大当家,连三十里外的事都算出来了。
“嘿嘿,张桦投,俺记得清清楚楚,化成灰老子也认识。”西一欧牙根恨的直痒痒,福海听到张桦投这仨字,也是破口大骂。
包一牛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被西一欧打发睡去了。
半夜,微弱的马蹄声急驰而来,就听哨兵喊到,“谁,再不说话就开枪啦!”
“是我,牛叉!”
西一欧一听,忙穿了衣服起来,牛叉像个雪人一样闯了进来,扑通跪下,“大哥!俺对不起您,俺把大眼睛丢了。”
“啥!”西一欧拽住牛叉的领子,“你说清楚。”
石头、山南和一众流氓都被惊醒,纷纷围了过来。
“咋地啦!老七。”“慢慢说啊!”
牛叉哭着脸说,“早上俺和郑大眼睛骑了一匹马去了柳泉铺。到了镇外,把马藏好,找到米铺,把五个大洋都换了粮食,实在搬不动,只好把马牵过来,谁知刚到镇口,就被一群人堵住了。不由分说就把俺俩捆了,领头的人家都叫他管家,问俺从哪弄的马、从哪弄的钱?俺俩不说,他们就打,后来就把俺俩吊到镇口的大树上。到了晚上,有个小哥把看管的人引开,一个大姐放了我,就被看管的人发现了,那个大姐给我备了一匹马,俺就逃回来了。”
“大眼睛呢?”十几个人同时问。
“大眼睛还被吊着。”雪化后,牛叉头上、脸上的伤露了出来。
“靠!丢了兄弟,你还有脸回来?”西一欧怒不可遏,一脚把牛叉踢了个仰八叉,拿起烧火棍还要打,被石头抱住,“大掌柜,使不得啊,这是自家兄弟,还是救人要紧。”
众矿工平时和大眼睛交情都不错,大眼睛拼死救小符子谁都知道,眼见大当家为了大眼睛连自己的拜把兄弟都打了,情绪也激动起来,“大掌柜,不能打七当家!”“还是赶紧救人吧。”
“好!弟兄们,抄家伙,跟老子救人。”西一欧站在一块大石上喊道。
第十八章 炮打柳泉铺
叮当、哗啦,一阵碰撞,几十个流氓各持刀枪,站的乱七八糟。
“弟兄们,咱们的兄弟被抓了,救不救?”
“救!”
“咱们的兄弟被打了,仇报不报?”
“报!”
“血债要用血来还。弟兄们,听我命令。包一牛,先去柳泉铺打听消息。”
“是。”包一牛出洞,骑马离去。
“我和石头骑兵在前,老二、老三你们带着步兵在后,小波看家。出发!”
“是!”山洞里巨大的轰鸣,几十个流氓呼喝而出,王小波捂住伤腿捶地大骂,“咋又是老子看家啊?”
西一欧和牛叉两人合骑一马,其他的七个流氓紧紧跟上,石头报仇心切,抱着机关枪,冲的老远。
雪很厚,各人的骑术也有高低,不一会,七匹马拉开了距离,西一欧看周围没人,低声问,“老七,大哥打你,恨不恨大哥?”
牛叉在身后回答,“不恨!俺做错了事,该打!俺也知道,大哥打俺,也另有深意!”
“说说!”西一欧很满意。
“大哥给俺讲过《三国》,赵云赵子龙长坂坡杀的七进七出,救出了幼子刘禅,刘备还当众摔了孩子。曹操马踏青田,还割发代首,为的就是整顿军纪。这个俺懂,咱们兄弟才起家,打俺一个人,收服众兄弟的心,值!”
“好兄弟!”西一欧热泪盈眶,这小弟真懂哥的心,四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来到柳泉铺五里的的地方,西一欧带人潜伏到小树林里,雪光淡淡,远远看柳泉铺镇中灯火映天,还有微弱的喊杀声传来,都是满腹疑问,难道鬼子又杀回来了?但没有一声枪响。
等了多半个钟头,福海、杨养带着几十个兄弟深一脚、浅一脚赶上来,大冷天,头上都冒着热气。西一欧点点头,这些精壮的矿工脚速不慢,负重雪夜一个小时二三十里,非常不错。
正招呼着矿工,包一牛跑回来,气喘吁吁,“大掌柜……不好啦!打起来了。”
“吃口雪,慢慢说。”西一欧打打他身上的积雪。
包一牛嘁里咔嚓吃了四五口雪,定下神,讲起来,“村里的张姓和柳姓两大派打起来了。”
“啥原因?”
“张家在镇中心绑了三个人,大眼睛就在里头。听他们吵半天,俺才整清楚,其他的两个人是柳家的小姐和少爷,因为柳家的小姐和少爷放跑了牛叉,被张家抓起来,柳万年带人来救,两伙又吵又打,打了小半夜了。”
“喔!”大伙都明白了,小牛叉愤愤不平,“张家太不是玩意了,俺连累了柳家,大哥,灭了张家,给大眼睛报仇。”
“对!”“报仇!”
“弟兄们,不要冲动,仇要报,还要报的痛快。老包,镇外有没有放哨的?”
“一个也没有,都在镇中打的热呼。”
“那你把柳泉铺的地形给俺画画。”西一欧递过来一根棍。石头和众人都在心夸大当家想的周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柳泉铺镇子很简单、地势平坦,从山上看就是个十字架,张家、柳家各占一块,其他的张姓、柳姓占了一块,镇上大概有七八百户人。”包一牛在地上弯弯曲曲画了个草图。
西一欧看了个大概,立即发号施令,“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咱们只打张家,其他的人一律不管。包一牛、老三,你带七个兄弟在张家北面埋伏。史大牛、老四你带七个兄弟张家西面埋伏。李四虎、老五你带七个兄弟在张家南面埋伏。剩下的跟我往镇里走。记住,你们只埋伏,不能往里冲,谁出来打谁,枪口藏到雪里开枪,这样敌人看不到火光。明白没有?”
“明白!”大家听大当家不让冲锋,都憋着一口气,这是真正的第一战,互相看看,都领人而去。
西一欧带着石头、福海十几人趁着雪光溜着水沟摸进镇里,果然一路畅通,听得喊杀声越来越近,大伙都子弹都挂上膛。镇里一条笔直的大路,如果不是夜晚和大雪,西一欧等人早被发现了。
西一欧安排众人藏在一处麦秸垛旁,自己带着石头装作村民,拎了条木棍悄悄地混上去。两人贴着墙边,细细打量,镇中心火把照的通红,五六十个人挥着锄头、木棒打的正酣,谁也没注意到他两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拿把手枪在西北角指手画脚,旁边捆了三个人,离他最近的就是大眼睛,已经冻昏过去,看样子就是张大户的人。石头发急,举起木棍就要冲进去,被西一欧拉住。东南角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双手拄了杆猎枪,任凭雪花沾满胡子,也不动弹,很有大将风度。两个主角身后都站了几个拿猎枪、火铳的年青汉子怒目相向,地上各躺了十几个受伤的村民。镇中心的村民穿的杂七杂八,看不出谁是谁的人,但能看出的是张管家脸色极难看,打斗的人群不住向他退去。
“大掌柜,动手吧!”石头催促,木棍不停抖动。
“别急,柳家三十多人打张家十几个,马上就收场了。”西一欧很能忍住气。
张管家把退到自己身前的村民推开,气呼呼的骂了一声,举起手枪朝天鸣了三枪,柳万年端着猎枪立即站了起来。
吱呀呀,在“张府”字样的灯笼照耀下,张家大门打开,腾腾腾,跑出十个穿军装的大汉。
“靠,晋绥军也来凑热闹。”西一欧呸了一声。
远远看去,带头的晋绥军是个大胡子,他很不屑的看看场中的村民,没有参战的意思。张管家点头作揖,指指张宅又指指黄河方向,惹得大胡子上火,给他一个大嘴巴,咆哮一声,抬步急跃,赤手空拳硬生生接了两棍,他把帽子一摔,一个甩腿,两个村民飞了出去。
“好功夫!”石头叫了出来。
大胡子根本不理会辟面而来的锄头、木棍,东穿西让,眨眼间,放倒了七八个柳姓壮汉。柳万年身后的四个年青人一看来了硬茬,连连暴喝,扔下猎枪,抄起木棍,冲向大胡子。大胡子仰天狂笑,满不在乎,头上狠狠挨了一棍,那棍子一断为二,拿棍的年青人眼一花胸口中拳坐倒在地,嘴里哇的吐出一口血。
“靠!少林寺的横练功夫。”石头看的过瘾,给西一欧解说,他知道大当家指挥有方,拳脚实在是不咋地。
“日!还拼啥功夫,拿枪扫了几分钟完事。”西一欧咕哝着。
“大掌柜,快过年了,都是乡里乡亲,真动上枪,出了人命,谁都不好过。还是不开枪为妙。”西一欧听了方才明白这两伙人为啥有枪也不用。
三个柳姓青年见同伴受伤,挥动棍棒,直扑大胡子,大胡子身后的九个晋绥军也不示弱,挥舞拳脚,分别迎战,不到一袋烟功夫,柳姓族人只剩下五六个在苦苦支撑,十个晋绥军和十七八个张姓族人步步紧逼。
柳老爷子脸色铁青,转身便走,败局已定,回去拿钱赎人。
蓦地黑影闪动,两个晋绥军感到虎口剧震,噔噔噔后退三四步,一个张姓族人溜着地滚了出去,石头出手救下一个柳姓族人,毫不停留,抄起一根断棍,舞的水泼不进,三两下打翻了六七个人,逼得三个晋绥军手忙脚乱。
“好功夫!都他娘的闪开。”大胡子本是一脸无奈、无精打彩,见到石头出手精神大振,左脚一勾,一个锄头上手,呜,挂着风声,横扫石头。石头身子不动、小腹后缩,堪堪让过这一锄,断棍也被锄头挂走。
“好大的力气。”石头大叫,向后翻个跟头,手中也多了一柄锄头,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多个回合,双方都在惊心,好强的对手。
西一欧可没闲着,啥年代了,还用冷兵器,叫过牛叉,吩咐几句,他带着福海四五个人就来支援石头。
柳万年突见变故,倒是临危不乱,叫过家人抢救受伤的族人。猛听得三个方向传来枪声,三八大盖、中正式、汉阳造,各式的枪声密集不断。
在场搏斗的晋绥军、张管家、柳万年都是大惊,就听三个方向传来了喊声,“流氓打劫,不相干的人闪开。流氓打劫,不相干的人闪开。”
“土匪来了。”几个村民慌里慌张的就往家跑,完全不顾受了伤,他们知道土匪无恶不作,比日本人差不了多少。
大胡子也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