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采访也随之而来。纽约时报把他跟五十年代的传奇笑星里尼布鲁斯相比较,评价琼恩是“九十年代的热辣新人”。
“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九十年代!我们现在都是九十年代的什么人了!”琼恩在安迪看纽约时报上的那段话的时候,一边做咖啡一边夸张的高声说道。“不过当然啦。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这里写着,‘琼恩-斯图尔特,今年二十七岁的笑星。。。’”
“他们搞错了。不过我没有打电话去纠正他们。”
渐渐的,甚至当安迪和琼恩在外面吃早午餐的时候,邻桌的人会认出琼恩,然后探过身来打招呼:“你是MTV的那个主持人吧?琼恩-斯图尔特!”
“没错,我是。”
“你比我想象中的。。。小巧。”
“矮。”
“我的意思就是小巧,请别误会,斯图尔特先生。”
琼恩装作愤怒的用手指捏碎了盘子上的小甜饼。。。那个男人困惑的看着他。安迪和琼恩大笑着走了。
圣诞节后,安迪又出发了。这次“第一频道”雇他作为国际新闻的记者。这一次,工作更加艰辛,时间更长——整整两年时间。一九九三年的十二月到三月他在纽约。一九九四年的感恩节前后他曾经短暂的回到纽约参与了“第一频道”的现场访谈节目。十九个月,他去了曾经的苏联加盟共和国——俄罗斯,乌克兰,格鲁吉亚和脱离南斯拉夫联盟的克罗地亚。冷战已经结束了。几乎是同一时期,当他结束一个阶段的工作,在纽约度过圣诞节的时候,他发觉琼恩对左翼的看法也转变了。琼恩开始变得更中立,也温和了一些。当聚会上几个人突然为了左右争论起来的时候,琼恩改变了他的攻击方向。不再只冲着一方开火,而是非常聪明的兜着圈子。
“说话就像耍杂技,把东西抛上去,保持它们不摔下来,让人盯着看,然后你把手收回来,让那些盘子落在人的头顶上。”
安迪大笑起来。“这诀窍是哪儿来的?”
“去看‘重访布莱兹赫德’那本书吧。”
“给我读,行吗?”
假期短暂。琼恩只读了序章。安迪把那本战后出版的英国小说带走了。他再也没翻开过那本书,把它完全忘在了脑后。直到二零一一年,他看到根据那本小说翻拍的电视剧的三十周年纪念宣传。他从书架上找到那本借来的书。安迪有一张举着那本书的照片。如果琼恩看到照片,会认出他的书吗?
接下来的一年是南非,印度尼西亚,海地,柬埔寨和以色列。在海地,安迪在一个旅馆二层的临街窗口前支起摄影机。他穿上防弹夹克对着镜头解释街上的军用卡车,全副武装的士兵,脏兮兮的满脸恐慌和怨愤的平民。在以色列,当他在街上走过的时候坦克上的军人有时会把枪举起来,枪口瞄准安迪。他不能跑,他唯一能做的是举起双手,用英语喊:“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一九九四的感恩节前,他平安的回来了。“第一频道”让他参与了直播节目,坐在镜头前,向观众解释他的战地录像。
“第一频道”的主持丽萨…林成了他的朋友。她二十岁,安迪突然意识到他比丽萨年长六岁。像个行为不端的哥哥一样,他帮她找了一张伪造的证件,然后他们就一起去了东乡村的一家非常火爆的同性恋夜店,好满足她的好奇心。
就这样。他们站在“怪兽集中营”的吧台前,被来往的男女同性恋挤来挤去的。
“那些是男啦啦队员吗?”
“丽萨,那就是舞男。”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舞男。我是说他们穿的很像是啦啦队。”
“嘿。”
安迪从他的马提尼加金酒上抬起头。一个黑色卷发的英俊男人正对他微笑。他的笑容和卷起来露出腹肌的白色恤衫都在对安迪发出邀请。
安迪给他买了酒,然后让他走了。
“我以为你会跟他去个什么地方。。。”
“没那么容易。他估计是个上面的,而我从来不想当下面的那个。”
“那你至少得给自己加点肌肉,变得更强壮点。”
“非常好笑,丽萨,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这个建议了。”
音乐震耳欲聋,夜店里挤满了人,欢呼和尖叫。丽萨不得不把嘴巴贴在他的耳朵上。
“你和他分手后,你和几个人上过床?”
“一个也没有。”
“滚出去,别骗人了。你就只是在这种地方喝酒?”
“有时候也跳舞。你知道,我每次回纽约是为了休息。。。而且我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是什么?”丽萨戳着他的胳臂。“关于他?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呢?”
“是关于我自己的。我自己要决定是醉醺醺的把刚抽过大麻的陌生人带回我的公寓,还是在清醒的时候找个能给我朗读小说的友善温暖的男孩。”
“是,是,安德森,你品味非凡。”
安迪第一次去同性恋夜店的时候才十九岁。他充满好奇,但是又感到非常不自在。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喝酒的人站在一帮酗酒半辈子的酒鬼中间,我只是喝酒,我和他们不同,类似这样。
而且他那时太不起眼,又年轻傲慢,结果是孤独的:他找了个角落喝了杯可乐,一无所获的离开了。唯一一个和他说话的是吧台那儿的服务生,对安迪大抛媚眼,也许只为了让这个男孩买酒。
其后几年他没再尝试过。可笑的是,之后他在一间非同性恋友好的夜总会遇到了琼恩。有时候你去敲命运的门,没人来开。但是有时候你他妈的就直接走进了一扇打开的门,宝贝儿。
唯一的问题是,这扇打开的门不是将你领进一个可以永远在其中徜徉的房间,而是将你领向另一扇门。当你走到那儿,你就必须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18。
一九九七年的夏天,安迪在加利福尼亚比佛利的布维尔家别墅打网球。
尼古拉斯-布维尔现在结婚了,但是他和他的舞蹈家妻子几乎蜜月一结束就开始了分居生活。到处都是流言,舞蹈家发现她的新婚丈夫在蜜月酒店召妓,等等。几乎可以肯定是她散布出去的。
“真是个婊子。”尼克在接过安迪抛来的球时说,“现在只要我去那些地方,午餐会,晚餐会,人们就会议论我的婚姻。”
“你不打算离开她?”
“我们有些法律问题。。。如果离婚我就穷了。她这个月会回来的。”
安迪大笑起来。
“老尼克,我是不是该认为你现在陷入社交危机了?”
“不,别这么想。我还有你在我家打网球。。。ABC的新闻主播!”
“我不算什么。不过谢谢。”安迪奋力一击。球飞向另一边。
“我们还有晚餐会。我们可是在好莱坞,我家会今晚会被那些搞电影的人占领,差不多有五十来个客人。我请了最好的厨师,托马斯-凯勒!”
“可怕的法国菜。”安迪说:“他是我妈妈的朋友。”
“我们都认识你母亲。”
当上周尼克邀请安迪来比佛利几天的时候,他来了。毕竟,尼克是卡特在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昨天晚上我想起来一件事。”尼克说。
“什么?”
“第一次见到琼恩—斯图尔特,不是在你生日那天。是几百年前,我和卡特。开着那辆非常惹眼的红色法拉利,我们去耶鲁接你,然后去了格林威治。在那儿,我忘了那间夜总会的名字。那天晚上斯图尔特在那里做脱口秀。”
“‘苦涩终点’。”安迪说。“这是那家夜总会的名字。”
是的,他记得。
“没错。我的天,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啦。我感到我老了。”尼克说。他捡起球,走向躺椅。
“我已经三十岁了。”安迪跟在他后面说。“每天早上醒来,我看着镜子,然后意识到我很多头发都变成银白色了,当然不是全部的。但我还不认识什么人在三十岁上头发就开始褪色成银色的。有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一头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孩,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都会吃一惊。然后意识到,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了。”
“我三十三,卡特三十二。。。如果他活着。”尼克看着烈日当头的午后天空:“也许他是活着吧,在那上面活着,但是从不变老。”
“你认为我哥哥正低头看着我们?”
“嘲笑我们。”
安迪又笑了起来。
“今天晚上会很热闹。。。猜猜下午我还邀请了谁?”
安迪扔掉球拍,从他的躺椅上拿起毛巾,把脸埋在散发着香水味儿的毛巾里擦了擦汗水。因为汗水,他胳臂上的强壮肌肉闪闪发光。“谁?”他含糊不清的问。
“你的老朋友,斯图尔特!”
“不可能!”
“他在城里。昨天我在一个饭店碰到他了。我们有时候会碰到。我几乎把他当个好朋友了。”
安迪放下毛巾。
“他在这儿干什么?”
“怎么了?他在好莱坞拍电影。去年就开始了。你不知道吗?我记得你们是非常亲密的朋友。他没有告诉你?你们闹翻了吗?在加利福尼亚,他可是名人了。”
“五岁的孩子才会闹翻然后不跟对方说话。”安迪说:“没什么。我差不多有三年,不,四年没有见过他。他成功了,他太忙了。我也差不多。我知道他两个月前在白宫的演讲。”
“我也听说了。他真是擅于利用自己在行的事儿,搞的倍受瞩目。”
“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方式。”
“好了,”尼克说:“聊聊你自己吧。你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你指哪一个?”安迪和尼克同时大笑。“没关系,反正都结束了。我现在没在约会什么人。”
加州的夏天白日非常长。一个多小时后,下午五点钟,阳光也只是比正午时候稍微温和了一点。琼恩和一个作家大卫—洛克菲开着一辆白色的雪弗莱出现在布韦尔家的车道上。琼恩下车的时候,手里牵着一条漂亮的杜宾犬。
安迪站在草坪上。
“为什么他带着一只狗呢?”
“噢,那是他女朋友特雷西的狗。特雷西回纽约了。他也许是怕它自己在公寓太孤单了。嘿!斯图尔特!大卫!来这儿!”
穿过车道,草坪,琼恩正向他们两个走来。他松开了手上的狗绳,那只杜宾犬像是听到一声号令枪一样,向别墅房子方向的灌木丛奔去。大卫-洛克菲跟在他身后。安迪甚至都没心思跟他打招呼。
琼恩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短袖运动上衣,宽松的卡其布裤子和网球鞋。他走过来时把墨镜摘掉了,于是安迪发现他的蓝色眼睛一点儿也没有改变,仍然充满智慧,淘气的闪闪发光。他的笑容也许有点变了,加上了一条安迪所不知道的纹路。
没错,他有时在电视上看到琼恩。但是这跟他们面对面站着是完全不同的。“好了,”琼恩走到安迪身边,抬起双臂放在他的背上,然后热情的紧紧拥抱了他。“这位银色头发的迷人王子是谁啊,尼克,我差点不认识他了。你好吗,安德森?”
安迪拥抱了他。万幸他没有用那种好像他们上周才见过似的语气打招呼,安迪想。从琼恩的态度中,安迪感到了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对此,琼恩和他一样有种受伤的感觉,尽管他们都不想表现出来。但是该怪罪谁呢?
“你为什么来好莱坞拍电影了?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你本应该早点知道。如果他们不是剪掉了我在‘第一夫人俱乐部’里的那些镜头的话。”
琼恩和他一起走回别墅房子。
“为什么你不呆在纽约呢?你的节目怎么了?”
“说来话长。我正准备回纽约开一个新节目。”琼恩说:“记得大卫-莱特曼吗?和他有点关系。”
“我看了你在白宫的新闻通讯晚宴上的演讲。你棒极了,你完全吸引住了那些参议院的老家伙们,当然还有总统先生。”
“谢谢你过分的美誉,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亲爱的安德森。”
安迪停下脚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再次拥抱了琼恩。
“为什么不叫我安迪?”
他们的友谊,或者是别的什么感情上的联系,如果因为四年的时间而中断过的话,至少在尼克-布韦尔家的晚上重建了。
“我有一张你的照片,一张很搞笑的照片。我一回纽约就寄给你。给我你在洛杉矶的地址。”
琼恩告诉他了。
安迪回到纽约的公寓,把照片拿出来。他本来完全忘记了这张照片。直到去年,他检查那架没怎么用过的,也确实没用处的佳能牌摄影机,一九八八年生产的那种带磁盘的摄影机——“在那时候这还是新鲜玩意儿”——发现相机里只有两张拍过的照片。戴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