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得浑身不自在,他大叫:“三木君!”
“去告诉那些地方乡绅,欢迎酒会照办,我立刻去参加。”
看着不知所措的三木岩井,他恶狠狠地补上一句:“还不快去通知!”
三
白雪越冷,丁刺越沉默。
沉默似乎是更有效的手段,白雪败下阵来。
“好吧,”她终于让步,“这是一个高度机密,事关成千上万中国士兵的生命安全,希望在场的各位能守口如瓶。第九战区长官行营亲自督办的案子,不容有失。”
丁刺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五天前,第九战区参谋部奉命分批撤退。其中一批在撤退到大屋陈时,遭到一股日军的袭击。参谋部仓促撤出城镇,却把一份作战地图遗落在村民的家中。这份作战地图详细地记载了我军在鄂西北的兵力部署情况,如果让日本人得到,不仅会使我军的现有布防完全作废,而且在调防前还可能遭到日军毁灭性的打击。”
丁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如果不是自己的耳朵有毛病,那一定是中国的战局出了问题。
武汉会战在充分布防、严格保密的情况下,中国的一百多万军队还在数量只有一多半的日军面前拱手让出武汉。如果让日本人确切地掌握了我军的布防,那么整个鄂西北,甚至蜀地的战事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五天的时间,可以让很多危险变为现实。
丁刺皱起眉:“恐怕鬼子早已拿到那份作战地图了。”
“图是被放在村民家的地窖里,入口比较隐秘,希望鬼子一时找不到。时间越长,意外越可能发生。”
仅止于希望而已。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大屋陈,找到那份图。需要丁团长协助的是,你们是离大屋陈最近的驻防部队,请掩护我通过日军的封锁线,以及在我返回时,作出适当的接应。”
丁刺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小女孩,平时可能只是坐在发报机前接发电报吧?
他斟酌着尽量温和的语句:“这样吧,白副组长你先在我们团部休息几天,由我们派人去取回那份地图。”
含含糊糊的语言反而使白雪一听即明。
她的眼里满是不屑:“丁团长是否认为,我完成不了任务?”
过于聪明的女人会让男人尴尬,丁刺也会尴尬。
他不想让对立扩大,还是放缓语气:“在敌占区,男人进去都很危险,何况一个女人?”
“丁团长是否认为,女人不如男人?”
丁刺不得不说出实话:“在作战方面,确实如此。”
四
仓促间重办的欢迎酒会显得有些混乱,小卷栗造坐在上首,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一片。
仅止于看,别人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还是三木岩井提起了他的注意:“联队长阁下,镇长在敬酒致欢迎词呢。”
面前出现一张谀笑的脸:“鄙人代表安山镇的全体乡亲父老,欢迎皇军的到来。请,满饮此杯。”
杯子没动。
小卷栗造还是保持着百无聊赖的姿势:“你是安山镇的镇长?正巧,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镇长大人。”
“不敢当,太君请说。”
“第一,你这个镇长是谁封的?我可没下过命令让你以镇长自居。”
看着眼前这张脸上僵硬的笑容,小卷栗造终于找到了一些乐趣。
“第二,现在正值战乱时期,你请皇军喝酒的目的,是不是想让我们松懈斗志,好让对岸的###军队打过来呢?”
那镇长吓得几乎没当场跪倒。
“第三,你用什么来欢迎皇军的到来?就刚才不痛不痒的那几句话,和一杯薄酒?”
这个问题总算让镇长抓住了表现的机会:“还有,还有。为了欢迎皇军的到来,我们特地组织了治安队和劳务队。这是名单,请太君详查。”
小卷栗造懒得伸手去接:“就这点人?还写不满两页纸。”
他的突然发作象暴风骤雨般吓人:“皇军到这里来保护你们安全,保你们吃保你们住,你们就这样敷衍皇军?治安队和劳务队就那么一丁点人数,治什么安?劳什么务?我说你们是居心叵测才真。”
镇长终于没能坚持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命,太君,”他磕头如捣蒜,“我是真心拥护大日本皇军的。”
堂下却有人不买他的账:“饶命是真,拥护皇军却是未必。”
不仅止于不买账,那人的胆子不小,还敢站出来,一脚把镇长踹倒:“你这个老家伙,真不真心没人知道,为皇军办事不力太君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似乎觉得还不大过瘾,轮起拳头要打。
“没接到我的命令就动手打人,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小卷栗造的声音在拳头落下的瞬间响起。
那只拳头定在空中:“回太君的话,刚才我只是出于义愤,替太君教训一下这个老家伙。如果太君觉得我这样做不对,我甘受任何责罚。”
有点意思,事情始料未及地发展到这个地步,使小卷栗造兴致高涨。
他破例地坐直身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君的话,我叫单中。”
“你不怕我惩罚你?”
“不怕,为皇军做事太君是不会惩罚我的。”
“那好,你就为我做一件事,杀了这个老家伙。”
单中二话不说,回身一脚,直踹向镇长的心窝。
五
自从在野地里瘫倒之后,梅兰一直没有力气站起来。
她也不敢合眼,一合上眼睛就会看到那颗头颅上绝望的眼睛。
眼睛瞪着她,象对她预示着早已注定的命运。
不行,命运得靠自己把握。逃,这个字闪电般地跳进脑海。
从这里逃出去,路是大概认得的,出了镇一直往西跑,就能到长江边。如果有渡船,过江后应该安全了。
逃的想法奇迹般地为她生出体力。
得先找件武器,用来防身,万一不行,就用来自杀。梅兰紧咬着牙。
不需多久的寻找,一把剪刀就躺在衣箱的底层。虽然小了点,但还很锋利,应该能用。
把剪刀放进提包里,梅兰朝窗外探头,没有人。可是太高,没办法跳下去,得有一条绳子才行。
她的眼光扫过床铺。
剪刀又从提包里被拿了出来,歪斜地撕开床单,手有点抖。
长度应该够了,梅兰估计。
布条被缚成一根长绳,一头绑在窗棂上,另一头,好象短了点,不过没关系,那点高度摔不坏人。
梅兰爬上窗台,高度使她有点晕眩。天依然阴沉,毛毛细雨居然下了一整天也没有停歇过,洒在脸上,凉凉的,令肌肉不由自主地颤抖。
开始吧。她深吸一口气,抓住床单,慢慢转身,两脚一滑,膝盖上传来一股火热的痛感。
别慌别慌,她屏住呼吸,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十只手指上,脚掌胡乱地蹬踏着墙壁,终于找到支撑点。
就这样,慢慢地,双手交替向下滑,她给自己打气。
雨继续下,把渐黑的天色越来越近地拉向她。
梅兰顺着天色把视线向上移,二楼的窗口赫然还在眼前。
她终于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自己几乎没有移动过。
气馁使手指松动,膝盖上又是一阵热辣的疼痛。
赶紧抓实床单,她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不上不下,正好滑下半层楼,卡在一楼和二楼之间。
这一片的墙壁好象特别硬,这一天的雨点好象特别重。
今天的体力偏又好象消耗得特别地快。
床单变得滑不溜手,身体终于往下坠。一声闷响,一朵水花,梅兰跌坐在泥水里。
六
在丁刺的眼里白雪变成一块愤怒的冰。
这块冰即将爆发。
“丁团长,废话少说,时间宝贵,你们不配合的话我就自己去。”
她转身,孙一城正好倒霉地挡住她的去路。
于是他倒霉地仆了一跤。
面对弱不经风的小女孩,他的拳头只能扬在半空,怎么也打不下去。
结果又是一跤。
孙一城气得连话也说不出:“你、你、你……”
又有一只膝盖朝着他的小腹顶来。
孙一城可不会在女人面前退缩,脚跟稳住,右手虚按着疾来的膝盖,力量却在左肩迸发,迅猛无比地撞在那个只有他一半体积的身体上。
他赶紧把力量收起大半,生怕把这小女孩的骨头撞散了。
“好!”小女孩还能清脆利落地喊出声。
撞击力使身体疾退,白雪的手轻轻搭上那只扬在半空的衣袖,一扯,身体象弹簧般地抖动一下,膝盖竟又朝着小腹冲来。
还是重重地顶在目标上。
孙一城不得不蜷缩起腰。
白雪站在那儿,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起码有十秒钟站不起来。在这十秒钟里,我至少可以杀你十五次。”
旁边的孙一城正好作为她向丁刺示威的资本:“丁团长,你觉得女人如何?”
“很不错,”丁刺的话透着由衷,“身手好,反应也是一流。”
“你看我可去得?”
“一个人?”
“没错。”
“去不得。”
后半句话把白雪的脚步拦住,“我们一起去。”
轮到白雪皱眉。
“还有他。”丁刺指着孙一城。
狐疑的眼光在两人身上直打转:“可是我听说丁团长你负伤了,而且你还要负责全团的指挥。”
丁刺努力保持微笑,这女人实在太冷:“没问题,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武汉会战之后,鬼子暂时不会发动新的攻势,团里的事我可以交待副团长去做。这么重要的任务,多个人照应是必需的。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是知情者,我们不去谁去?”
七
小卷栗造的皮靴被雨水冲刷得铮亮,踏过水花,朝着那个坠楼的女人而来。
“累了吧?连我看着也累。没想到你能支撑那么久,挺不容易的。忘了告诉你,这里是皇军的屯防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何况是人。”
他摇着头笑:“你们###人真是愚蠢到无可救药,偏偏喜欢做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恶魔在笑。梅兰看到恶魔走来,长着獠牙,拿着屠刀。
杀了他!提包就在跟前,剪刀冰冷的锋利刺痛了她的手指。
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再轻轻一扭,剪刀不听指挥地掉落在泥水里。
小卷栗造的眼里聚集起怒气:“想杀我?我已经告诉过你,别做傻事! 白痴!蠢材!笨蛋!别再做些无意义的事惹我生气!”
一抬腿,他就把一个士兵踹了个跟斗。
还不解气,小卷栗造继续通过自己的皮靴把怒火发泄到其他士兵身上。
只留下一个盛怒的后背对着女人,在雨中抖动。
梅兰看不见后背,只看见剪刀。
救命的剪刀,要命的剪刀,这次的目标是自己的胸口。
刀锋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剪刀再次落在地上。
梅兰抬头,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在吼叫:“你真叫我失望!”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
哭喊尖叫都没有作用,她象一只笨拙的螃蟹,趴在卧室的地板上,一只膝盖牢牢地顶住了后腰。
外衣裂成两半,躺在她的眼前,寒意立刻侵蚀肌肤。
小卷栗造的手继续撕扯,女人上身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变成碎片。
纤细光滑的后背完全裸露在空气里。
长裙丝毫阻挡不了暴力的进攻,很快便在小卷栗造的掌握之中。最后一件衣物被褪到大腿上,经不起他轻轻地一扯,也和女人的身体分离了。
剔透的裸体在剧烈喘息。
温热的水珠突然倾泻下来,狠狠地冲开了梅兰身体的污垢外壳。
背后那男人的话一字一顿地传来:“告诉你三件事。”
他慢慢松开手:“第一,我叫小卷栗造,以后你必须做小卷家的女人。”
“第二,我不喜欢强暴女人,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第三,我的耐心有限,以后别再惹我。”
梅兰蜷缩在地板上,脸庞上的眼泪和水珠一起流过。
还好,那男人掩上门,走了。
八
那个叫单中的人在皇军屯防部门外站了足足半天。
无论三木岩井怎么赶,他就是赖着不走,还放声大叫:“我要见小卷大佐阁下!”
他终于在一把军刀的威逼之下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小卷栗造。
“如果你在三句话之内不能说出见我的足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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