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汗水,我慈母望婴儿般爱怜无限地看着我俄罗斯套装木偶般最外层的爱马仕大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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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车心理(1)
欲望啊,物欲啊,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真皮的大包静静地躺在座椅上,发出深沉的、高级的、奢侈的光泽,太精致了,精致到驾驶座旁边的座椅上那浅黄色皮革顿时黯淡,甚至肮脏到让人的眼睛无法忍耐的地步!
电光石火间,有个念头击中了我——我要换车!
“这辆帕萨特我都开了五年多了,多次在路上被人当的士拦,很没面子,前两天倒车的时候又不小心撞了一次,能否换辆更安全、更好开的车呢?老婆,你看你,贵妇人一个,出门招摇吧,如果我打扮好看了,换辆好车载你出去吃饭、旅游啥的,你也有面子嘛。这就和贵妇人牵条狗是一样的道理:你牵条好狗出去,狗精神,衬得人也精神;如果牵条土狗出去,即使你给它起个好名叫‘中华田野犬’,人家心里也看不起你啊……”我嗫嚅着,语无伦次地向老婆表达自己换辆好车的强烈愿望,而且不惜以土犬自比。
“你想换辆什么车啊?”老婆的脸,冷若冰霜,兀自揽镜自照。
“比如凯迪拉克或者宝马三系啥的,都行……”我鼓起勇气,心里七上八下,像个想被主人临幸的婢女或者等待领导旨意的秘书。
“瞧你这点出息!”女菩萨勃然大怒,粉脸变色,柳眉倒竖,桃眼圆睁,“当初你那辆破帕萨特,花了万,非还要买红色的,说什么柯罗红,整个就是‘的士红’嘛!怎么,你现在又要买辆三四十万的车,不如不买!”
听此训斥,我的心顿时瓦凉瓦凉的。想当年,我非要“抗日”不买广州本田,非要装逼逞强假环保,不买费油的别克,结果,买了这款国内汽车公司按照原型私自加长十多厘米的帕萨特,除了总是猛换避震器以外,几年来修车都修出大几万出去。
“……要买,就买好点的,照着七八十万的价位买!”忽然,她脸儿如醉,眼波如水,女菩萨般轻启朱唇。
啊!在看上去似乎延绵无尽的生活的岁月里,她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地给我惊喜。
“与其咱们的钱投资变成纸黄金蒸发了,与其真金白银投资房地产变成了一堆砖头水泥天天贬值,不如图个快活,照着80万花!买!买辆好车!”她表情威严而又眼神迷离地说。
老婆的话如发令枪一样,让我撒欢地奔驰在虚荣心和奢侈心无限追逐的路上。于是,我投入了比工作高上十万倍的热情,上网猛搜,市内狂转,性价比一顿筛选,最后锁定了八款可供选择的车型:
凯迪拉克SRX 豪华型,76万。
宝马BMW 530豪华型,72万。
奥迪A6L 领先尊享型,72万。
国产奔驰E350,76万。
卡宴 New Cayenne ,80万。
大众途锐Touareg07款V6标准版,74万。
沃尔沃Volvo XC90型,78万。
雷克萨斯Lexus RX400h,82万。
经过大王我本人和大王娘娘的深思熟虑,我们用排除法剔除了不想购买的车款车型:
雷克萨斯Lexus RX400h,肯定不行,作为骨子里面一直积极抗日的老愤青,我当然不买日本车,虽然它又省油外型又漂亮。
09款凯迪拉克SRX 豪华型,老婆大人大摇其头,认为它那奇大的锐角屁股和真正狭窄的后座空间大而不当。
国产奔驰E350,老婆说,不行!样子非常轻薄,看上去轻飘飘的,价格那么“厚重”——76万,开出去肯定被开真奔驰(原厂奔驰)的人笑话(而且,美国学者爱泼斯坦说过:奔驰车是牙医和非洲穷国的内阁部长们喜好乘坐和炫耀的名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换车心理(2)
宝马BMW 530豪华型,两个人都否定,虽然开上去感觉不错,只是车身太“精悍”(短小)了些,不大气。
08款奥迪A6L 领先尊享型,我马上怕怕地举起小手表示我的反对小意见,奥迪在北方都是官员用车,如果我开,一定被好多人误认为是司机。
卡宴 New Cayenne ,我心中喜欢,很霸气很威风,但是我在天津做黑社会大哥的老弟开过一辆,和他吃饭的时候,发现他的那些黑道朋友们基本都开那个,所以这款车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暴发户”的浓烈暗示。所以,不行,忍痛割爱。
大众途锐Touareg V6标准版,嗯,据说卡宴的车款就是抄袭这款车。好是好,但它太过于不张扬,特别是当我忍受了五年大众帕萨特的气,看到两个W的大众标识,我心里就不是滋味。此外,老婆大人也不喜欢它憨拙的样子。
如此下来,只有Volvo了。
各位看官,千万不要小看刚才选车的时候我和老婆的心理,这可是包含了人类欲望的外延(消极与积极的)、需求的程度、基本欲求的漫溢、个体诉求的发展、奢侈品的定位以及政治道德这样高度的概念。
“嗯,Volvo,北欧的名牌,大方,典雅,不招摇,这车特有面子,连美国人都当好东西。”老婆经过仔细地向“富婆帮”咨询后,果断对我下达了购买的命令。
“好,好,好……”我连忙表示十二万分拥护老婆大人的英明决定。
其实呢,我心中确实不服。首先,我这辈子第一次处女出国行就是1992年的北欧之行。当时我出国第一站就是瑞典。穿身卡裆的西服下了飞机,我惊奇地发现满大街跑的都是Volvo出租车,所以,在我的潜意识和“前意识”中,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拿Volvo当好车。这种心理,与老友华文的老婆的心理相似(是华文告诉我的,不是他老婆“亲自”告诉我的)。华太太就从来不拿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当好包。因为,路易?威登第一次映入她的眼帘,就是她看到她老妈拎着一个满是LV标志的包包去市场买咸鱼(当然是仿制的假包)。其次,Volvo这款车北欧寒冷之地所产,特别不适合深圳常年酷热的天气,车内的电器元件小毛病不断,而修车的时候往往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原厂配件的邮寄,修理费用非常昂贵。据我认识的一个够级别能坐Volvo“公家车”的朋友讲,这款车基本的修车费用是每公里1块钱。就是说,开它10万公里,小打小闹往里面就要扔10万块钱(还不包括保养费和大毛病的费用)。
但是,老婆的命令,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一定要在理解中执行!妇人之怨,如春山之云,易构而难消。如果惹怒了活菩萨,她忽然改变主意,再把这买车的钱投资到哪里的无底洞打水漂,我后十年就只能一直开那辆破帕萨特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脑子像超级计算机一样每秒运行了千万次,只能飞快地对她购买Volvo的决定表示百分之一千的同意。我拍案称绝,满脸谄媚,摇头摆尾,李莲英一样讨老佛爷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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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的历史追溯(1)
法国学者莫斯科维奇讲过:“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他们沉醉于从过度兴奋人群中爆发出的那种神秘力量,然后又逐步进入易受暗示影响的状态。别人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别人做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
从一个奢侈品钱包的欲望,最终发展到购置一辆80万左右的费油的Volvo汽车,其间我和老婆大人的复杂的心理活动,不仅仅是消费欲那么简单。这个过程折射出这个时代一个越来越大的人群的普遍心态,也就是作为富人模仿者的“群氓”心态。
这看似简单的“购买”,并非中产阶级的购物炫耀,乃是群氓时代的文化心理露丑。
作为群氓中的“精英”分子,我们对奢侈品的欲求,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某种简单的对一两种让人产生愉快的物品的欲望,或是对某种积极的享乐的追求心理。而一旦经过自我客观地剖析之后,就会发现,其实这些欲求关涉到“政治道德”的层面,是一个时代某类人群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状态的集中体现,是我们所处喧嚣时代里物欲横流的最现实镜像。即使好多人都受过高等教育,但他们炫耀的心态和对财富的追逐与那些的暴发户基本同出一辙。
在享受物质快乐的同时,我们所迫切表达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还是跻身于一个“高级”阶层的愿望。
群氓最显著的人格特征,加塞特(Gasset)给予了精确的表述:
“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生活的安逸与舒适,但对于其缘由却一无所知,也没有这个兴趣。因为他们无法透过文明所带来的成果,洞悉其背后隐藏的发明创造与社会结构之奇迹,而这些奇迹,想要努力和深谋远虑来维持。他们认为自己的角色只限于对文明成果不容分说的攫取,就好像这是他们的自然权力一样。”
那么,什么才算是“奢侈品”呢?
从经济学家的观点看问题,如果需求收入弹性大于1(e>1),就属于“奢侈品”;小于1(e< 1),就是“必需品”。当然,经济学家常常流于古板,他们有时候会忽略奢侈品的暂时性、时代性等关键问题。举例来讲,电冰箱在60年前可能算“奢侈品”,现在则是“必需品”。
从古希腊思想开始,“奢侈”(trupheros)一直是个政治概念。自此而后,在东西方“古典”主义中、基督教思想中以及延续到近代早期的思潮中,“奢侈”(行为或者品性)一直是道德批判的对象,广受谴责,认为这个词语所展现的景象,似乎就是矫揉造作、淫逸放纵、娘娘腔,与男子汉的英雄本义正好对立。拉丁语中的奢侈(luxuria)基本等于“贪欲”;法语中,奢侈(luxure)几乎是“猥亵”、“*”的同义词;英语中这个luxury,根据《牛津英语词典》的解释,和“贪婪”很近似;汉语中,最早出现“奢侈”二字的是《国语?晋语》,“骄泰奢侈,贪欲无艺”。《说文》解释道:“奢;张也”。徐灏为此注释为:“奢者,侈靡放纵之义。故曰‘张’;言其张大也”——总之,奢侈二字,一定和“罪孽”相关。
一直到了对欲望进行重估的近代晚期,“奢侈”才开始了它“去道德化”的过程。首先,孟德斯鸠就开宗明义地说:“富人不挥霍,穷人将饿死!”而后,法国哲学家曼德维尔从市民人文主义的角度对奢侈行为进行了辩护,他在《蜜蜂的寓言》一书中惊世骇俗(当时)地指出,享受那种“极为雅致而舒适的生活”是一种美德而不是罪孽,认为奢侈“是人作为一种生物要生存下去不直接必需的所有东西”。他在文中还意味深长地驳斥了反对奢侈的“道学家”们的“愚蠢和无理”。继他之后,法国的启蒙哲学家伏尔泰也大有同感,写出了《对世俗的维护或为奢侈申辩》,这位天才仿效曼德维尔的语气,讥讽了苦行僧式的道德观念。 。 想看书来
“奢侈”的历史追溯(2)
但是,真正把“奢侈”二字从道德贬义词中摘出来“*”的,当属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亚当?斯密。作为思维缜密的哲学家,他对先前的“古典”的概念进行了理性地批判,对人的欲望做出了大胆的、积极的评价。他认定,“积累财富,是大部分人认为和希望改善其条件所采纳的方式”(《国富论》)。
由此,从政治自由和个人自由的高度,斯密指出了“奢侈”这种行为在社会变革过程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从他开始,人们能够正视根据人满足实物性和自私需求的历史特性,以至于人的欲望和奢侈的道德性历史得到了崭新的修正。
但话又说回来,奢侈,往往成为人性*的根源。李维(Titus Livy)在《罗马史》中就曾经写道:“财富越少,欲望越小。近期,财富招致了贪婪和纵欲的欢乐,对奢侈的贪恋和索取,毁了我们自己,也会毁了其他一切!”
掩卷沉思,撅腚细想,回望中国近30年的转型时期的发展历史,面对着社会财富几何增长和浪费的现实,作为一个激变的大时代中一分子的个人,我深感李维这个古人老外的话语在今天依旧值得深思。
作为中国的知识分子,作为“中产阶级”(依照印度的水准,我肯定算),我确实也代表着一个越来越大的阶层。从心理学的意义上说,我的故事,是我们的故事,是他们的故事,也是你们的故事。
我在文章开始的时候描述的事情和心理变化,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当然了,对于国内那些处于财富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群,我刚才煞有介事所说的这些皮包、汽车牌子,可能会让他们(她们)在嫣然一笑中连轻蔑都不加掩饰。确实,Volvo这种车,对于开沃里(WALLY)游艇、宾利(Bentley)汽车、莲花(Lotus)汽车等等牌子的人来说,谈论Volvo的牌子,基本等同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