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意意懒佣佣的一笑:“那就是了。”
又向祥哥儿道:“谁不是呢:“四人相顾而笑。任怨简直恨死了。他恨死这两人暧昧而亲密的态度。有些人在外人面前特别喜欢说一些只有他们自己人才听得懂的语言和话题,来表示亲昵,道真不知是何居心:要是你不爱应酬人,就不应酬好了,既要聚在一起,却拿人不当朋友,自说自话,这算什么话?任怨很少朋友。所以他更不愿见别人是好朋友。何况,别人是好朋友,他就是外人了。但他已不敢造次。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有些话和有些字,是说不得写不得、得罪不得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和当红的小人。漂亮的女人随时会变成你的上级。当红的小人随时会变成要命的人。所以任怨只有说:“我们是不是已该行动了呢?”
“我们要在花府门前等白楼主来,”欧阳意意神闲意逸地道:“你们却还在等什么?”
八大刀王和任劳任怨都走了。
他们离开了这座废园。
他们的行动巳展开。
八大天王望了望何小河,他做梦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听到了这么多耸人听闻的武林秘密他可不能留在这里。
他更可不能任由他的知交和同道们中伏。
他也要有所行动。
他正要有所行动之际,就发现已行动不得。
因为敌人已先行动。
只要是一个涉足江湖的人,自然难免都有对敌的时候,就算你不想与人对敌,也总会看人要与你为敌。
做为一个江湖人,完全平和是不可能的事。
有对敌就有成败。
一个人既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而且,也不该以个人的得失进退观大局,否则,就未免失之于偏了。
在对敌:谁先动手,只在一个理字,但倒底谁先倒下,才是重要,因为这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八大天王也面对一个关键。
他想先通知在花府的同道,好让他们提防,使任劳任怨乃至于白愁飞的阴谋不能得逞他正要跃下树来,忽然,迎面飞来了一样事物一件他绝对也意料不到的事物:马。
马是不会飞的。
可是这“匹”马竟“飞”上了树,而且迎面向他撞来。
他的人已准备往下跃。
他至少有十一种方法可以使自己更急速的往下坠,以避开这飞马的一击。
可是他不能不顾念何小河。
何小河仍在他身后的树枝上。
以这“飞马”的来势,撞在树上,这棵大树也得要毁掉了。
八大天王别无选择。
他吐气扬声,马步一沉,双掌迎击飞马。
那匹马当然不是真的马。
泥马得雄俊有力,胯空奋蹄,但这么美好的一件塑像,在八大天王劈空掌力之下,都成一阵泥雨。
泥如雨,纷纷落。
“喀啦”一声,臂粗的树枝经不起八大天王的沉挫之力,猛然折断。
八大天王骤然落下。
他人往下沉,脸往上一望:只见一名青衣文士,已跟何小河交手。
两人出手,都甚狠辣,但出招的姿态,却似舞蹈一般好看,就系在茂枝盛叶下忽然冒出了两位神仙。
八大天王想脚找实地,一点而上,要去助何小河退敌,不料人未到地,脚下草丛里嗖嗖几声,有几只蚱蜢似的小事物,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已疾射中他的有、腰。胁、胯间和腋下他只觉如受重击。
那些事物,绝对不比一只苍蝇大,但所发出和潜聚的力量,至少跟两头牛同时冲刺的力量相同。
而且力道集中在一个点上。
击中点上。
击中的都是要害。
防不胜防,防也防不着的要害。
一个人往下坠的时候,有些部位是无法防御的。
何况这每一道的狙击,都把握住千钧一发的契机,准确地命中。
“啪,八大天王栽倒在地上。他身上七处被封的穴道,立即冲破。他立即一弹而起,同时间,何小河与那青衣文士,已落了下来。
他们仍在交手。何小河像在跳舞。很好看的舞。青衣文士却似在写诗。醉后的话。而在这一刹那间,有一物自何小河和青衣文士之后弹起,在八大天王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事物之前,早已射向他的额顶。
八大天王即时以手一格,以掌心接住那件圆形事物。他所借的正是那一跌的挫力但那事物撞力仍在,震得八大天王手背回击在自己的额上,八大天王即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星沉斗移。他的手也握不住那一枚东西。
东西落了下来。是一枚棋子。
棋子上没有字。只刻了一件事物:一座炮。口
不止飞马,还有飞炮口
要是这只“炮”是向八大天王直攻过来,就算八大天王穴道刚受封制旋却又解,加上刚跌得荤七八素的,但要接下这重炮一,以他数十年来铜皮铁骨十三太保横练的修为,都仍未必接不下来。只是,那只炮是隔着何小河与青衣文士而发动的八大天王还乍以为这“事物”是攻向何小河。
他正想上前抢救,自己已先握了一炮。他竭力要自己不倒下去。尤其是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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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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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恨少一听,心都凉了一大截。这正好是天下第七的语音。这一回连张炭都变了脸色。他那张本来就黑忽忽的脸,现在变得黑堂堂,无论怎样变,还是一张不词人好感的黑脸只要为人正直真诚,黑脸白脸又右何干?如果为人狡诈阴险,纵长有一张美脸又如何?
“你背着许天衣,阿牛扶着高大名,小河掩护你们,”张炭以最低最低低得只有何小河、方恨少、八大天王、天衣有缝能听得到的语音道:“我说冲字,便会缠着天下第七,你们赶快胞,跑去找王小石,找苏梦枕,找狄飞惊,告诉大家,白愁飞的阴谋。”天衣有缝、何小河、力恨少、唐宝牛、八大天王一齐答道:“好!”
张炭觉得有点安慰。他觉得自己很“伟大”。但“伟大”得来未免又有点着有所失,可是这局面已不容他多作细虑。他一挺胸
笑道:“你就是那个人不像人鬼不似鬼的天下第七?我知道你为啥叫道“天下第七”了,张炭不待对方答话已说了下去:“因为奶怕八大天王、何小河、力恨少、唐宝牛、天衣有缝,还有我张若炭大爷,所以屈居第七”这回他的话未说完,天下第七便已出现了。
张炭就是要天下第七现身。
他的目的是激怒天下第七。
激怒天下第七,好让他对付自己,好让他的朋友们能趁机逃离。
他是这种人。
“这种人”就是平时跟朋友闹得脸红耳绿、如火如荼、没半句好话可说,不过一旦大祸临头,他就会挺身而出,当仁不让,誓死不退牛步。
他曾经结交过一个朋友,是为“七帮八会九联盟”的高手“火孩儿”蔡水择,曾为知交,平时嘻嘻哈哈的大鱼大肉、欢聚畅叙,但俟他平生第一次联同“桃花社”的义士冒险犯难,远赴边疆,干为国为民,舍死忘生的大事之际,那位朋友却袖手旁观、坐观虎,别说在生死关头出手支援,连精神意志上也没半点激励支持,那时他就深痛地明白:一,他要变成蔡水择那种人,明哲保身,置身事外,坐而言不等于起而行,变成一个聪明而善于自保以功利为进取的人。或者,他还是当那个傻乎乎楞约为义气敢踔厉敢死为交情可荣辱不计的张炭。
最后,他还是决定当张炭。
因为当别人,他就是当不来。
他曾经受那位朋友的影响,做了一段时候的“缩头乌龟”,可是他并不快乐。
反正当张炭,死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次,结果还是死不去,倒不如一直当张炭下去,万一真的死了,至少可以做一个舒舒服服痛痛快快过瘾极了的自己:就算牺牲地无悔!
人要是这样,还有什么事不可为?
有。
以张炭的武功,还不及天下第七,就算他硬拼,也硬拚不过对方。
结果当然只有死。
在武林,实在没几个人像冷血,他凭了一身血气勺一股冲劲,对方武功愈高,愈是激出了他的志,甚至可以把武功高过他五、六倍的敌手打倒。
不过张炭并不怕死。
当一个人不怕死的时候,死,是再也威胁不到他的心志了。
对他而言,死,反而是一种求仁得仁的结果。
他一见天下第七自枣林行出来,立即把一物塞到唐宝牛手里,低声疾道:“记得拿去花府。”
唐宝牛莫名其妙,正待问他,但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抚腰捧腹,几乎站不直身子。
张炭也加在五里雾中,仔细一看,也禁不住笑得前仰后俯。
来的果然是天下第七。
真的天下第七。
一向森冷、可布:深沉、阴鸷、令人不寒而悚的天下第七。
可是今儿却是塌了鼻子的天下第七:这一来,使得天下第七原来沉着可怕的形象,完全毁碎。
白布里着鼻子的天下第七,就像一个小丑,一个白鼻小丑。
谁都看得出来,天下第七伤得不轻。
天下第七徐徐解下包袱,那又旧又黄又破又沉重的包袱。
他的包袱一解,众人的笑意就冻结在脸上。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笑。
轻微的笑声。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笑的是天衣有缝。
天衣有缝笑得很有点艰辛,带点喘息。
天下第七见是天衣有缝在笑,反而不生气,眼里还流露赞佩之色。
伤鼻和这眼神,反而使天下笫七第一次看来像一个人。
天下第七像一个有感情、有情怀的人。
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情怀的人,不如不做人。
他饶有兴味的说:“你还笑得由来?”
“人呱呱坠地就是哭,”天衣有缝奄奄一息笑着道:“人能笑时,焉能不多笑笑?”
天下第七道:“对。笑着死,总比哭着生的好。”
天衣有缝道:“不过,与其跪着眼人陪笑的话,不如躺着欢笑的死。”
天下第七道:“不管哭笑,反正你是死走了。”
天衣有缝道:“到头来谁又能逃得过这个”死田字?“天下第七道:“但死有争迟早,能定胜负。”
天衣有缝反问道:“你倒来得很早。”
天下第七道:“那黑炭头在说谎的时候,我已赶到了,他说的,我都听到了,要不然,白愁飞怎会深信不疑臼他也一早发现有人到了枣林。”
天衣有缝道:“你为何要等白愁飞走了之后,才出现呢?”
天下第七道:“第一,我不喜欢杀全无还手之力的人;第二,我不喜欢那姓白的。”
天衣右缝眼光一闪,出现了疑惑的神情:“你不喜欢杀无还手之力的人┅┅莫非你跟┅:那件事无关?”
天下第七眼神转为悲悯:“你已是将死之人,这里的人,既无一能活,我又何必骗你。天衣有缝喃喃地道……难道我……弄错了……天下第七道:“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还争什么对错?”
唐宝牛忍无可忍,叫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天下笫七居然也一笑道:“聪明人说的平常话,对蠢人而言,郗是谜。”
店宝牛火气上头:“你聪明?”
天下笫七倨傲地点一点头。
唐宝牛更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我笨?”
天下第七干脆不理他了。
唐宝牛气虎虎的道:“好你聪明我笨:要是你真的聪明,有本事就回答我:“他一口气不停地道:“你公公的爸爸的小姨子的情夫要是娶了给我妈妈的外公的孙子的义妹而又把他的女婿入赘我家,那么,他跟你和我怎么个称呼法?”
天下第七倒是一楞。
这一楞,居然楞了个半天。
半天他才问:“怎么称呼?”
唐宝牛这次可威风了,真气一吐,哈地一笑,两反白,负手看天,十足一副白愁飞傲慢时的神态。
可是方恨少和张炭心下盘算半天,也都来问他:“怎么个称呼法?”
“快说,快说。”
唐宝年给催急了,搔搔头皮,双手一摊道:“第一,我不知道答案。第二,我说过就忘了。第三,他家跟我家完全扯不上关系。四,瞧他那副死人样,怎配跟我家拉上关系?第五,我问他,谁叫你们也想?第六,你们间我我问谁?第七,不如你们去问天下第七。”
唐宝牛这一番话,无疑是把天下第七讹了一场,兜了一个大圈子。
天下第七冷笑道:“好,你可玩够了?”
唐宝牛肃容道:“玩够了。”
天下第七又问:“玩完了?”
唐宝牛正经的同答:“玩完了。”
天下第七一面在解开他的包袱,一面说:“那你们总该死了吧。”
他这句话一说,张炭就大吼了,一声:“冲!!”
冲。
这行动就是冲这行动就叫“冲”
一定要有“动”,才能“冲”。但“冲”的结果,“动”的后果,往往是“死”。
天下第七本来要先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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