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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随着地表的一阵颤动,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疾奔的马蹄声。显然,正有为数不少的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了避免和人家撞上,枫庭本能地放慢速度,并将自己的马向一旁侧了侧。很快,那队人马便与他擦肩而过。为首的是几个骑马的彪形大汉,随后跟着的是两辆马车,另外还有几骑人马垫后。在这样的夜里,官道上赫然出现这样的一个队伍实在有些突兀。这些人……看起来非官非商非民,却像是江湖中人,而其中那辆相当华丽的马车,倒像是富贵人家所有。
不知道为什么,当那辆马车经过身边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又好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坠在那里哽住了呼吸。莫名其妙地,他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目光追随着那辆马车一直看过去。车前挂着的马灯摇晃着,微弱的光线仿如朦胧的梦境。在那一刻,他甚至有种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呵……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枫庭目送那队人马远去,无奈地摇了摇头。是他太过疲惫所以才会产生的错觉吧?甩甩头,忘掉那异样的感受,他重又策马,疾速向骊山奔去。如果蓝儿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应该会很开心吧。呵呵……
云端又一次在梦境中迷失,很久很久。
长安的街市,挤满了面目模糊的人,她在人群中不停穿行,焦急地寻找着枫庭的身影。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季府,可是门房不让她进去,他不认得她,还把她狠狠推倒在地上。
恍然之间,她又来到了江府,看见枫庭正一个人坐在枫园的树下喝酒,她走上前去唤他,他却对她视而不见。他们之间,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所阻隔,她拼命呼喊,伸出的双手却穿过他的身体触碰到冰冷的墙壁。
层层白雾在她的周遭弥漫,令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她惊惶地站起身,摸索着向前走,四周一片寂静,她喊着枫庭的名字,听到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吹在脸上刀割般地疼。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雾气渐渐散尽了,她欣喜地发现自己正站在宝明斋的后院里!不远处的井边似乎坐着一个女子,正在那里梳理着如瀑的长发。呵,原来是小苒!云端快步走上前去,拉着小苒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小苒,你看到枫庭了没有,我找不到他了!”
小苒转过脸来看她,却是面目狰狞,眼睛血一般鲜红。她甩开云端的手,咬牙切齿地怒喝:“走开!你这个讨厌的女人!”
云端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小苒……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苒瞪着她,眼里流出两行血泪,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来,舀了一瓢冰冷的井水,朝着云端狠狠地泼洒过来,发出令人惊悸的狂笑。“醒醒吧你!季蓝裳,你这次死定了!你死定了!哈哈哈哈!……”
冷。蚀骨的冰冷。
水浸湿衣衫,贴在身上,寒气穿透皮肤,令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栗。云端打了个激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黑色巨石堆砌的墙壁,跳动的烛光,高高悬挂着的粗大铰链,燃烧的火盆,并排的两个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是……刑具?!
这……又是什么地方?刚刚,她不是在宝明斋么?小苒呢?难道……这是另外一场梦么?……
“喂!我说季蓝裳,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蓦然响起,云端愣了下,只觉得很是耳熟。她酸胀的头这会儿仍是有些迟钝,还未来得及细想,却见一张猥琐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眨了眨眼睛,思维在停顿了两秒钟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王……王宝明!”
“哈哈,好!很好!还认得本公子……”王宝明把玩着手里的乌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今儿个,咱们就好好地算算账吧!”
“算账?……你什么意思?……”云端有些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酸痛的手腕,却赫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因为……她的双手正被两根又粗又长的黑色锁链捆绑着,吊在半空中!她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天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一时之间,她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声音里不经意地透露出几分迷茫和慌乱。
“哎呀, 季小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据我所知,这大理寺的牢房,你也是来过的吧?”
大理寺?!牢房?!云端环视四周,恩……确实有点印象!当初闹瘟疫的时候,她师父张大厨似乎就是被关在类似的地方……等等!这到底……还是不是在做梦啊?似乎不太像!……思及至此,她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那清晰真实的痛感和淡淡的血腥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不………是………梦!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的?!她不是应该在骊山……在高大哥的店里么?!。。。。。。
“这位客官里面请!”一个小伙计看到广胜,也不认得,只当他是登门的食客,如常地热情招呼着。
“哦……这位小哥,我要找子霖姑娘,麻烦你帮忙通传一声。”
小伙计闻言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广胜一眼,说道:“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店堂后面走,只是没走两步,那小伙计便被一桌客人唤去添茶了。临走前,他急急地向里面一指,对广胜说道:“就从这一直往里走,子霖姑娘应该就在那边!”
广胜客气地向他道过谢,便一个人往店堂后面走。经过后台的演员休息间,他听到里面热闹的人声,便准备进去问一下。就在他抬起手来打算敲门的时候,却没想到,那扇紧闭的门却忽地被拉开了,一位年轻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穿一套鹅黄色衣裙,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容颜秀美,却神色清冷。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小苒。霍小苒。
“这位姑娘……”广胜开口叫住她,“请问,子霖姑娘在这儿么?”
小苒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今天不舒服,已经提前回去了。”说完,便径自绕过广胜继续往前走。可是,在五步之内,她却又忽然停了下来。这个男人……看起来好眼熟,他似乎是……
小苒再度转身,一双如水美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广胜两眼,略显迟疑地开口问道:“大哥……可是江府上的车夫么?”
广胜愣了下,表情很是意外。想他平日里都是跟在大少爷身边的,这宝明斋只是偶尔随二少爷来过那么两三次,所以这里并没有和他熟识的人。怎么?这姑娘……竟是认得他么?
“是,我叫广胜,正是江府的车夫。”
“哦,我是小苒。”她颔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大哥找子霖姑娘可有什么事情?……如若不急,或许明天我可以代为传话。”
“哎!可等不得明天了!是蓝裳小姐病了,我家二少爷让我来接子霖姑娘过去照顾她的!”广胜不免有些心急,“子霖姑娘是回季府了吧?……那我现在就去找她!多谢小苒姑娘,告辞了!”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小苒条件反射一般地唤住他。蓝裳小姐病了?!枫庭少爷派人来接子霖?这……“蓝裳小姐不是和枫庭少爷去了骊山游玩么?怎么突然病了?……那枫庭少爷呢?他……还好么?”
“咳!说来话长……具体的事情我知道得也不很清楚,只知道二少爷的师父忽然过世了,而蓝裳小姐染了风寒,病得厉害,暂时回不来,所以才接子霖姑娘过去的!呵……我不能和你多说了,得先走了,这事可耽误不得!”
小苒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面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忽然,一个念头钻入她的脑海,让她莫名地欢喜雀跃起来。这正是一个可以和枫庭少爷相处的绝好机会不是么?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好好把握一下呢?思及至此,她连忙小跑着上前去追广胜。
“广胜大哥!”
“嗯?”广胜听到小苒的呼唤,停下了脚步。“小苒姑娘有事?”
“嗯……”小苒下意识地抱紧了琵琶,心里面忽然又有了片刻的犹豫。真的要这样么?……恩,是的,就这样。
“子霖姑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提前回去的,你就算现在去接她,她也不方便和你走啊!既然事情紧急,不如……就让我替她去吧!”
“啊……?”她的话让广胜愣了下,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这……这个……”
小苒见他迟疑,连忙说道:“让我去照顾蓝裳小姐也是一样的!我什么都会做,和小姐她也很熟悉,不会有问题的!”
“呃……既然这样,那……好吧!”广胜犹豫了一下,觉得小苒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有个体己的人去照顾蓝裳小姐,既然这位小苒姑娘也是宝明斋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情况特殊,变通一下也无妨。“那就有劳小苒姑娘了!这样,你先准备一下,给蓝裳小姐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再准备些吃的,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一个时辰之后,我来这里接你。”
“嗯,好!我等你。”
小苒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往后院自己的住处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在廊下的石板上不停地移动,忽然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
枫庭少爷,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么?能见到你,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我也是快乐而满足的啊!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即使要去照顾的人是蓝裳小姐,我也不介意。真的,我不介意,只要能看到你就好了,我只要,能看到你……枫庭少爷……
广胜离开宝明斋以后,便直奔江家的落云茶楼去找江枫然。
可是,他在那里等了很久,枫然却一直没有出现,店里的伙计说他上午就出去谈生意去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无奈之下,他只得急急地赶回江家,却仍是扑了空。最后,他不得不把枫庭要他带给枫然的信交给了管家,拜托他务必要在第一时间亲手交给大少爷。随后,他又驾了一辆马车片刻不停地折回宝明斋去接小苒,带上她连夜向骊山赶去。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广胜和小苒离开宝明斋不久,另有一队人马趁着夜色急急地出了城。那些人的领队是一个富家公子,向导则是一位风水师,他们大约有15个人左右,除了公子和风水师乘坐马车外,其余人全都骑着骠悍的黑色骏马,并且随身佩带着刀剑,看起来竟像是颇有些来头的江湖人物。
“王宝明!你搞什么鬼!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的身体绵软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了似的,记忆好像出现一片断带留白,根本无法衔接起来。
“他娘的!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那么嚣张!”王宝明目露凶光,接连几鞭子挥过来,狠狠地抽在云端身上,痛得她差点昏死过去。这个该死的没品的无耻的家伙!居然对个弱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云端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千万不能慌,一定要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才行。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己现在落在他手上已是不争的事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屈能伸才是王道……
“好吧,王公子……”她拼命忍住心里的怒火,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开口说道:“能否麻烦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被关在大理寺?我又没有犯法……”
就是这一点,最是令她疑惑。虽然王宝明向来与她有仇没错,可是也没道理把她弄到这个地方来啊!大理寺……。好像只有中央百官犯罪和京师徒刑以上的重案才会交给这里审讯吧?……
“呵呵!”王宝明冷笑两声,走到她面前,用鞭把托起她的下巴,“怎么了?季大小姐?有胆杀人,这会儿却没胆儿承认了?嗯?”
杀……杀人……?!云端的大脑停滞了片刻,她杀过人么?应该……没有吧!……然而就在这时,那夜在秦陵前的一幕幕血腥画面却毫无预警地跃入脑海,凌乱迷离的记忆在一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就像那温热粘稠的血液,当头泼洒,将她淹没。
云端的脸色蓦然一沉。杀人……是的!她杀了人!她确实……杀了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看样子,你是想起来了!”王宝明阴阳怪气地说着,“也罢!既然你都要死了,本公子就不念旧恶,发发慈悲再多告诉你一些吧,也好让你死个明白!”
“呵……那就多谢王公子指教了!”云端斜睨他一眼,强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