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庭挥手打断了门口妓女的招呼,只道:“你们老板在么,有事找她。”那女子带着几分狐疑大量了他们一下,便转身进去通报。
云端跟着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犹豫着,轻声对他说道:“昨天…。。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是我不好。”这一路上,其实她都在想要和他道歉。
江枫庭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她,想笑,却又故意板着脸说:“懒得和你计较!知错就改,下不为例吧!”说罢,又示意云端到他身边。“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倾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从没在这种地方乱来过。”说完,笑着径直走进厅堂去了。她站在那里,回过神来,忍不住,因着他的这句话而心生喜悦。还敢说不在乎么?呵呵,骗鬼去吧!
栖凤阁的鸨母聂九娘在一个装饰精致的小暖阁里接待了他们。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的她自打他们两个进门,那一双风流媚眼就没安生过,看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呵,看来英俊多金的公子哥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吃香啊!只是,待他们说明来意,她却立刻眼一翻,帕子一甩,道:“哎呦!那可不成啊!月儿可是我的命根子,台柱子,我这栖凤阁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可就指望着她呢!不成,绝对不成!”到底是风月场上的老江湖,早已经把事情看得再透彻不过。男色再美也不如金子耀眼。天下间,谁能相信?谁能托付?什么海誓山盟,你侬我侬,到头来不过都是一场空。只有钱,最让人踏实,让人安心。只有钱。这是她用半辈子的皮肉生涯,合着血泪悟出的道理。
江枫庭也不着急,心里明白,对于这类人,银子就是万能的天。说得再多,也无非是想争取更多的筹码,要更多的钱。“开个价吧!”
聂九娘杏眼一瞪,“我说这位公子,你也忒瞧不起人了!我是为了几个钱么?我养一个姑娘,从小辛辛苦苦栽培,刚出了点头,莫说使了多少银子,光着心血就费了多少!我……”
“好了好了!”云端挥手打断她的表演。“又不是要买她,不过是跟你借这个人来帮个忙,只半天的功夫,你收了银子,也不亏什么啊!”
“你少蒙我!我的姑娘去给你们表演,那不是抢我自己的饭碗么?”聂九娘对她的话很是怀疑。
“非也非也!我们请你这里的姑娘去表演,只是想赚点人气,吸引大家的注意;而客人们看了表演,若是喜欢,自然会打听这位姑娘是哪儿出来的,到时候你栖凤阁的名号还怕不够响么?只怕那会儿追到你这里来想一赌姑娘风采的人也不在少数了。你说,你是赚了,还是赔了呢?”云端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面却又忍不住一阵厌恶。给妓院作宣传?呵!那不是助纣为虐么!骗骗她还可以。如果非要说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除了可以帮宝明斋宣传外,便是能让姑娘们出来透透气,靠卖艺赚点外快,说不定还能早日从良赎身,这,也勉强算是间接帮了她们吧……
聂九娘的眼珠子溜了溜,心里面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听起来,她似乎确实不吃什么亏。
“如何?”云端问。
“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刚刚已经说过了,价钱随你开!”云端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这里的空气太腻,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聂九娘伸出一只手,开口要了50两。乖乖!云端暗想,这人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以前她对银子没什么概念,但是来到这里以后才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好两百多斤大米呢,以长安的物价来算,50两银子够普通小户人家过一年的了!呵,她这钱,赚的倒是容易!云端看了看江枫庭,见他微微点头,便说:“好,就50两。我们一言为定!不过口说无凭,咱们得签个契约!”呵,演出合同自然是不能缺的。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聂九娘白了她一眼。
“不是信不过,只是这样把握些。既保证你的人不会误了我的事,也保证你能顺利拿到钱。”
一听拿钱,聂九娘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吩咐人取来笔墨,和云端签好了一纸合约。约定:花闭月出席宝明斋开业典礼,见彩,献歌舞各一曲。开业前一天,先付订金20两,其余的等演出结束一并结清。
“大小姐,这回你满意了吧?”回去的路上,江枫庭笑着问道。
“还好。只是那聂九娘倒是精明,临走也不让我瞧瞧花闭月的庐山真面目,她不会是骗人的吧?”云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临近开业,生怕出岔子。
“应该不会,别想得太多。”他安慰道。“若是她胆敢骗你,我就把那栖凤阁拆了,怎样?”
这样一句,虽是玩笑话,但云端听了,心里却仍然情不自禁地翻起甜蜜。
有时候女人就是如此,喜欢听甜言蜜语胜过具体的行动。你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便死心塌地的相信。即便你没有做,只要你说过,我也会觉得欢喜。也许,天下间的女子都是如此这般,想要的不多,看重的不过是一份心意。仅此而已。
第二十章 开业大吉
终于到了六月初一。宝明斋重新开张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店里面已经忙开了。总号这边,江枫庭和两位掌柜带着伙计们里里外外做着最后的准备,江枫然也亲自带了人过来帮忙,张大厨也在后厨紧张地忙碌着;陈掌柜则带着安生和雨来赶去了分号那边。只有云端,似乎一直没见到人影。
“子霖,看到你家小姐了没?”江枫庭好不容易忙完,忽然发觉一直都没看到云端。
“小姐……我也没看到她啊!可能在后面和他们练歌呢吧!”子霖说着,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额头,她都要累晕了。
江枫庭四下里又再找了找,却仍然不见她的身影。这小妮子跑哪里去了啊?厨房里,张大厨正在收拾一只刚刚宰杀好的羊,看到江枫庭进来,便笑着说:“你不在前面,跑到这来干什么?这里可没你帮得上忙的!”
“大哥,看到你徒弟了没有?”他问。
“臭小子,连媳妇儿都看不住!”张大厨白了他一眼,“在后院呢!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呢!”
云端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柳树下,紧张得无所适从。很担心很担心,要是演砸了,可怎么办呢?她想起昨天,三位大掌柜还有季老爷他们看完了彩排之后的表情,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征求他们的意见,孙掌柜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说了句:“这都是什么啊……有点……不伦不类的……”张掌柜也说:“可能是我上了年纪吧,这…。。太新鲜的玩意儿,一时还真接受不了……陈掌柜则干脆摇着头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保持沉默。季永堂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看,最后他忍不住把云端叫到一旁,严肃地问:“蓝儿啊,你跟爹说实话,那些个淫词艳曲儿你是跟谁学的?简直,简直,简直……不入流!”云端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热情瞬间熄灭。现代的音乐歌舞,在古人看来,就那么糟糕么?现代情歌是淫词艳曲儿?晕……
若不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再加上江枫庭坚持演一场试试看,他们可是铁了心要把云端安排的节目换掉的……此时此刻,她伤心地想,也许这些天的心血是白费了!等一下,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嘘声四起?石头子?臭鸡蛋?鞋底?唾沫星?……天哪!如果那样的话,叫她情何以堪呢?想着想着,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心里面堆积了许久的疲惫,不安,紧张和压力突然再也无法遏制,她伏在自己的膝头,脸埋得深深的,肆意地哭起来。
江枫庭一走进后院,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见她的肩头轻轻地颤动着,怎么?她在哭么?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扶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蓝裳?”
她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看到是他,心里莫名的委屈突然又再多了几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一串串落下。江枫庭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委屈无助的模样。忍不住,他轻轻捧起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乖,不哭了。”想了想,又说:“你是担心演出,对么?呵,傻丫头,别把那些老古董的话放在心上,我觉得那些歌舞挺好的,真的,不骗你。”
云端听了他的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江枫庭轻轻叹息一声,突然将头靠过来,轻轻地,轻轻地,吻去她的泪水。云端怔仲在当下,他的吻温暖而轻盈,带着怜惜,带着宠溺,让她的心情不自禁地颤抖,有着幸福的晕眩感,却又夹杂着几分着甜蜜的疼痛。如果可以,我想乞求上苍,让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秒,直到世界末日。
许久,他放开她,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我心里,季蓝裳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坚强,最可爱的女子。别怀疑,你做得很好。那些表演我喜欢,这就够了,不是么?”
她抬眼回望他,轻轻扯开嘴角,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江枫庭拉她站起来,“好了,快去洗个脸,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呢!其实他们比你还紧张,这个时候,更需要你的鼓励!嗯?”
云端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便想开了,他说得没错,就算别人都不认可又怎样?就算遭人非议又怎样,至少还有他。他说他喜欢。呵,那确实已经足够了。
距宝明斋开业的吉时还剩半个时辰。经过了前期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造势,这会儿,长安城里百姓纷纷赶来凑热闹。宝明斋的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很多人手里都拿着就餐优惠券,大家都对此半信半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想来看看,是不是拿着这么张小票,吃饭当真能省钱。另外,也对所谓的新奇表演充满好奇,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冲着一睹传说中长安第一名妓花闭月的芳容而来。江远帆也带着江夫人到了宝明斋,季永堂的一些生意伙伴也赶来捧场,只有季夫人因为前些日子去了咸阳的姐姐家小住,没能赶回来。
云端在演员的休息兼化妆室里,最后一次和大家说着演出需要注意的细节,给他们加油打气。“等一下,无论台下的人是怎样的反应,你们都不要管。要记得,站上了舞台,天地万物就化为虚有,只有你的歌声,你的舞蹈,是唯一的存在。无论怎样都要坚信,你们的表演是最完美的。明白么?”
“嗯。”众人纷纷点头,满怀信心地应和着。
这时,子霖敲门进来,对云端道:“小姐,时辰到了,老爷请你出去呢。”
云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身来真诚地对演员们说了一句:“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棒的!祝你们演出成功!”
一条长长的,结着大朵红花的绸带被两位盛装打扮的少女拉着,拦在宝明斋的门口,门楣上大大的金字招牌也被一块大红绸缎覆盖着。看到孙掌柜站在门前,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喜气洋洋地宣布:“吉时已到,宝明斋开业大典正式开始!”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神采奕奕的老板季永堂和婀娜娉婷的花闭月在众人的注视下隆重登场,顿时引起了人群的骚动。他们按照云端事先的安排,从侍女的托盘中取过剪刀,一齐将绸带剪断。长安城的百姓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开业仪式,都觉得新奇不已。
“礼成!”孙掌柜的声音很是洪亮。后面,招牌上的红绸也应声而落。宝明斋的大门打开,正式开始纳客营业。
人们都跃跃欲试,却又因为之前宝明斋是贵族消费的地方而略感迟疑。这时,云端事先安排混迹在人群中的几个伙计率先挤过来,边往里进边对人群道:“今天吃饭可是五折啊!还有礼品赠送,还等啥啊,一会儿就没地方了!”“听说他家的厨子出身御厨世家,手艺好得没话说呢!”“等会儿花闭月还要唱歌呢!千载难逢的机会,快点抢个好位置啊!”
在这几个人的带领煽动下,人们蜂拥而至,这三层楼的宝明斋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有些没有座位的人干脆站在那里,还有些只能挤在门外,透过窗子往里张望。呵呵,看来有时候弄几个“托儿”也是很有必要的么!
“请问公子几位?”“这位大叔亲走这边!”“请您先用点茶点!这是我们的菜单!”“请问您想吃点什么,我们的招牌菜八仙盘、小天酥、过门香……”训练有素的男女服务生热情周到的服务让这些平民百姓倍感亲切,受宠若惊,感觉,确实像是他们之前的传单上所说的那样,让他们受到了贵族般的礼遇。菜单上明码标价,菜品多样,而价钱的确很便宜,是他们都能承受得起的。人们纷纷点着自己想吃的菜色,兴奋地等待着,议论着,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