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地对自己承认,这颗傲然不羁的心终是陷落在了一个人的面前。那个他无法企及,要不得要不起的人啊,上天为何偏又为他们安排这场相遇?
她是他的无可奈何,是他说不出的神伤。过去,现在,未来。
在他心底,多想要祈求命运,为他改写这在初见的一瞬便早已钦定的结局。
如果可以,我只愿与你忘情同游,共赴浩渺的天河岸边,相伴终老。如果我可以……呵,蓝裳,季蓝裳,你可知道啊,我……喜欢你……
大唐生活月刊
云端向来性子急,一得到李白的首肯,第二天便立刻着手去筹备办杂志的诸多事项。她先是叫人在学而堂挪出两个房间当作编辑部,又贴出招聘启事,在全长安高酬招募能文善画的人,不但年龄不限,性别不限,而且还特别注明:对妆容打扮、衣饰搭配有独到见解,且具有一定文学修养的女子优先。此消息一出,又引得人们议论纷纷,大家都无比好奇,不知这季家小姐又玩起了什么新花样?
感兴趣的人多,跃跃欲试的人更多。
招聘启事贴出没几天,几位编辑人员就全部到位了,一共四男一女。四男都是年轻书生,虽然没什么名气,却全都才华横溢,文采出众,而且非常乐于尝试新鲜事物,这一点尤为重要。
对于这结果,云端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原本她希望招四男三女来着,再加上她自己,正好是4:4,不是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性别比例均衡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这在现代可是有科学依据的呢!况且杂志将有一半内容会针对女性读者,所以由女性来编辑更为合适些。
但事实却是,绝大部分女性应聘者都是冲着招聘启事上那句“一经录用即有机会与大唐第一才子李白共事”来的,那些情窦初开的姑娘小姐们,鱼目混珠者有之,真才实学者有之,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点花痴。云端选来选去,好不容易挑了3个才学文笔品位俱佳的,不成想其中两个还是瞒着家人偷偷来的,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士族名媛,家里哪能同意?想来也是,纵然唐朝世风开放,但若想让这些朱门秀户的闺阁千金出来抛头露脸地和男人一起工作,到底还是不太现实。所以到最后,就只有一位名唤馨若的女孩子留了下来。
馨若也是商家之后,品貌才学都不差,她家与江家季家都有生意往来,父辈们也都熟悉,先前她听闻了关于季家小姐的诸多新奇传闻,对其钦羡不已,再加上不久前疯狂迷上了李白其人其诗,所以一听说学而堂要招人和李白一起编书便跑来应征。她父亲见过云端几次,对她的经商能力颇为赞赏,盘算着若是女儿跟她身边学点生意经也未尝不可,反正早晚也要继承家业,若是能像季蓝裳一样独挑大梁,总比将来把家产全都当作嫁妆拱手送人来得划算。所以在女儿的一再央求下也便默许了,后来还亲自带着馨若到学而堂找到云端,拜托她多加提点照顾。
云端大概估计了一下,加上李白他们一共是7个人,用一个月的时间编一本杂志也差不多了,先这样试试看,如果人手实在不够再说。另外她还雇用了10多个体力好,记性好,口才好的“三好小伙”充当一线记者兼狗仔队,他们负责每天穿梭于长安的大街小巷和各坊各市之间,收集民间趣闻轶事和坊间八卦小道消息,掌握各种生活资讯和流行动向,然后回来向编辑们汇报。对这些人来说,会不会写字是次要的,只要会搭讪,包打听,够机灵就完全可以胜任了。配齐了人员之后,云端对他们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培训,无非就是解释一下什么是杂志,它有着怎样的编辑流程以及每个人的具体职责,让大家心里先有个印象。好在她念大学时曾在校杂志社做过编辑,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所以说起来倒也轻车熟路,头头是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她说得不对,这些生活在千年之前的古人们也不会知道,呵呵!
在那之后,云端又列了个大纲,确定了杂志的内容和页码,并分好了版块。万事俱备,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启动了。这一天,云端带着全体编辑记者来到学而堂与李白开了个碰头会,商量办杂志的具体适宜。
“我们要编的这本杂志,名字就叫做《大唐生活月刊》;每个月出版一本,每本60页。”云端有条不紊地向众人介绍道:“我和李公子商量过了,在每一期的书里,都会有固定的6个部分,包括与长安知名人物对话的“子曰”;推荐评赏新诗新词新文的“人间诗话”;搜集民间奇闻轶事的“天下真奇妙”;发布女子新潮衣饰妆容,美容驻颜心得的“朱颜记”;介绍各类生活常识的“百宝箱”,还有撰写各类传奇故事的”大唐拍案惊奇”;剩余的部分呢,我们会酌情刊登一些零散的信息,或者放一些广告上去……至于什么是广告我之前已经给大家解释过了,这里就不再多说。而各位需要做的就是每个月把这6个栏目下的具体内容撰写编辑完。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疑问尽管提。”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认真,只有年纪最小的馨若,一双水眸总是偷偷地瞥向坐在云端身边的李白,颊上两片绯红掩饰不住小女儿的情思。
“馨若,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明白了么?”云端见状故意点名问她。
“啊?……听,听明白了……”小女孩一惊,慌忙收神。
“那你说说看,我刚才把哪一个栏目分给你负责了?”
“嗯……是……“百宝箱”……”馨若心虚地胡乱瞎猜,脑筋飞快地转个来回,又说:“哦,不!是……是朱颜记!”
云端淡淡一笑,“其实,我还没有分配呢,你又如何得知?”她见馨若窘得不敢抬头,也便不再苛责,只说:“要专心啊!”而后,又附在馨若耳边悄声道:“做得不好李公子会生很大很大的气哦,当心他不理你……”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开始若无其事地为每位编辑分派具体的工作内容。一旁的李白不知其中缘故,只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从一进门起就不停偷看他的馨若,若有所思。
碰头会在进行了大概1个时辰所有便宣告结束,云端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正式开始工作。待他们走后,云端又和李白聊了些办杂志的细节问题。李白拿着一张“编辑工作任务表”;看了看划归在自己名下的“大唐拍案惊奇”一栏,对她说:“你知道的,我从没写过传奇故事。”
“没关系啊!”云端笑得轻松,鼓励道:“任何事情总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试试看吧,也许你写这个比写诗还顺手呢!”
“哦?对我这么有信心?”
“呵呵,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我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她故意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哈哈哈!”李白大笑,他以为她会肯定的,却不曾想,她会这样说。这是一个再可爱不过的答案了不是么?如此这般的言语,也只有她才说得出吧!
“这个传奇故事,你可以考虑写得长一些,几千字几万字都没有问题,咱们可以连载。”
“连载?什么意思?”他听得一头雾水,心下更加奇怪。怎么她总是有那么多的新鲜词儿呢?他时常有种感觉,她所知道的东西,比他们这些人要多得多,是涉猎知识广博的缘故么?想他自己读书不少,又各地游历,可是在她面前,却还是自叹不如。惊奇之余,他对她更多的是佩服。
“就是在杂志上连续刊载的意思。可以把一个故事分成若干节,每期发表一节,然后在结尾注明: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就像我们平日听人说书一样。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没有字数限制的自由发挥,也可以吸引人来买下一本杂志,一举两得嘛!”
李白恍然大悟,随即点点头玩笑说:“难怪全长安的人都说季家小姐是经商奇才,果然是很会做生意!”
“呵呵,过奖过奖!”云端顽皮地朝他拱拱手。
李白笑着端起茶杯啜饮,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见他拿出工整折好的薄薄的一小叠书纸递给她。“给你看这个。”
云端接了,打开来看,原来是诗稿!李白的新诗啊!这下可好,小苒他们又可以排练新歌了呢!她欣喜不已翻看着,只见第一页的标题赫然就是《月下独酌》!除了“花间一壶酒”一句得以保留外,其余的和她那天所见的草稿完全不同,但却正是后世流传的那个版本!
“这首《月下独酌》是什么时候写的?”她问,既兴奋又激动。
“呵……”李白淡淡地笑了下,心里柔柔地疼了一下,“就是那天。你来看我的那晚。在你……离开之后。”
“啊?!……哎!”云端闻言,忍不住懊恼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只差那么一步!”
“什么?”他一头雾水。
“我是说,只差一步,我就可以亲眼见证一首千古名诗的诞生了!真遗憾!早知道那天我晚些走就好了!”
“呵,季小姐真会说笑!”他看着她脸上那后悔莫名的表情,原本以为她不过是随口戏谑,但这时却不那么确定了。她看来,相当认真。于是他说:“没什么好遗憾的,不过也是寻常写下的一首诗罢了,你又如何知道它能流传千古?”
“我当然知道。因为………”云端蓦地住口,她刚想说因为这首诗在1000后仍被奉为经典,幸好及时打住,不然又要穿帮露馅了,到时候免不了又要好一番解释,即便任凭李白再怎么聪明也绝对想不到时空穿越这回事,也难保他不会对她生疑。
“因为这是我的直觉。”她见李白还在等着听她的下文,只得如此搪塞。不待李白说话,她又急忙转移话题,一边低头翻看诗稿一边自言自语道:“我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啊!”
这小小的伎俩如何骗得过他?李白不禁莞尔,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只可惜,她都看不见。可是,即使是她看见了又能如何呢?呵……
“咦,这诗里也有我的名字呢!”云端看那诗稿,忽然开心地说道。
“哦?哪一首?”李白狐疑,怎么会有她的名字?他不记得啊……
“就是这首,《古朗月行》,这一句: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呵呵,看来她和李白还果然是有缘呢,从前她最喜欢的是他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现在又有了这句:飞在青云端。云端,许云端,多好听的名字那,可惜在唐朝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用,只能说是她的“字”。哎……
“可,你的名字……”
“呵呵,不就是云端么!这是我的字。”这次她早已准备好了解释的说辞,就像之前对枫庭说的那样自报家门:“小女子姓季名蓝裳字云端,号天外来客。”
“云端?天外来客?呵,皆在凡尘之上,如此脱俗也便难怪了。”李白玩味着她这有些奇怪的字号,难得恭维一句,却也出于真心。
云端,云端……他在心底喃喃念着她的字。如此巧合,可是天意如此?
我写下一首诗,无意中嵌进你的名字。从此,这样的两个字便在我的心里有了非凡的意义。
我会将它镌刻在心壁之上,一笔一划,深邃透骨;也会时时刻刻想着念着,让它浮动在呼吸的微风间,鲜活在吟咏的诗行里。
我的天空之上,你永远在云端漫步,而我,只能站在这里遥遥观望,偷偷怀想。间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就像在最遥远的地方,天海一线,但其实,大海和蓝天,终究是永不相交的平面。呵……云端……
和李白聊完杂志的事情之后,云端便带着他的诗稿回到了宝明斋。
“蓝儿,你回来了!”正在店里忙碌的枫庭见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都安排好了么?”
“嗯,是啊。都好了,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工了。”她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哦,对了,杂志上要刊登的那些广告你最近就会去找商家谈么?”
“呵,我已经在谈了。放心。”枫庭笑了笑,旋即催促道:“快上楼去吧,月姑娘来了,已经等了你好半天了。”
“啊!她什么时候来的啊?”云端一边和枫庭往里走一边问。
“早上你刚走她就来了。也没说有什么事。我原想让她去学而堂找你,她说在这等也一样。”
“哦!”云端点点头,“那我先上去看看。”
“蓝儿!”枫庭叫住她,“午饭吃过没?”
“还没呢!”云端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早已饿扁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你这丫头!”他皱眉,佯装生气却偏又难掩心疼。“一刻不看着你都不行。”
“嗯,因为我是老鼠给猫当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