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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端,此时此刻,你可有半点动心么?你有么?她忍不住扪心自问。
呵,不可否认,要做到心如止水,很难很难。他不是别人,他是李白。一个才冠古今的男子,一个她从小就崇拜仰慕的人,能够被他喜爱,得到他以《长相思》写就的告白,她如何还能够波澜不惊?她震惊,兴奋,窃喜,得意,她有种种的反应和情绪,却独独找不到……爱。
或许会有心动,有欣赏,有倾慕,但,却绝不是爱。那种感觉,与对枫庭是完全不同的。
李白这样的男子,心在世外,神游不羁,如风如电如雨如雾,他的心,无人可以全然看清,亦无人可以触摸得到。他注定了只能属于他自己。所以,他适合仰慕,适合崇拜,却不适合来爱。这是她在千年之后已然早有的认知。
只是,李白,李白,既然你当日没有说,现在又为何。。。。。。
云端对着那信纸莫名失神。也许,当她在千年后一遍遍温习着这首美丽哀伤的诗,为着那些轻易真切的词句而心折不已的时候,冥冥之中缘分早已注定。她爱极它。只因,它属于她。
长相思,摧心肝。呵……李白啊……
“小姐!小姐!不好了!”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子霖慌乱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端皱着眉,看着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她,嗔怪道:“又怎么了?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
子霖吐了吐舌,一边娇喘连连,一边说道:“长宁上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汤给弄洒了,那汤刚出锅,还是滚烫的,把一个小孩儿给溅伤了!”
“什么?!”云端一听说伤到了人。而且还是个孩子,顿时也急了,随手把李白的信往桌上一方,连忙随着子霖下楼去看。
枫庭由未央客栈回到宝明斋,本想和云端一起吃午饭,却始终没见她的人影。找了伙计一问才知道,刚刚有个小孩儿被烫伤,她和孙掌柜带那孩子去附近的医馆了。他在店里巡视了一圈,见已然平静无事,便想赶去医馆瞧瞧。也不知道人伤得重不重,出了这样的事,蓝裳那小丫头一定是急坏了。
“枫庭少爷!”他正要往外走,却忽然被一个声音唤住。
他转身,看见小苒。
“有事?”他的神情平静而冷淡,甚至有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我……”她迟疑着,内心忽然又开始激烈交战,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很迷惑很迷惑。
“没事我先走了。”枫庭见她嗫嚅着不说话;便毫不迟疑地转身往外走。他的背影那般冰冷,仿佛泛着寒光的匕首,深深刺伤了小苒的心。面对她,他竟是一刻都不愿多停留的!对他来说,她的好意永远分文不值。
小苒垂下眼帘,生生忍下酸楚的泪意,将那信纸捏得紧紧的,手心里渗出汗几乎快要将它打湿。就这样吧,就这样决定吧。不管是对还是错,她都要这么做。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枫庭少爷就会明白,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他。只为了他。
“我捡到了这个。”她走到枫庭跟前,将那页写了《长相思》的信纸双手奉上。
“我想应该是……蓝裳小姐掉的吧……所以……”
她看着他伸出手来,他的指尖触碰到信纸的边缘,她甚至听到了沙沙的摩擦声。心里面仿佛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拼命阻止:“不要!你不要接!你不要看!不要!”而她亦有种想要将手缩回来的冲动。但,到底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当枫庭将那信纸拿在手里,好奇地低头去看的时候,小苒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连她自己都浑然不知。蓝裳小姐,你不要怪我。是你自己有错在先。而我,也不过是想帮枫庭少爷而已……
“这是在哪里捡到的?”枫庭看过了那首诗,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有些出乎小苒的预料。她不解地偷偷打量着他,指了指楼梯,说:“在二楼雅间门口,蓝裳小姐忘了关门……”
“谢谢!我会转交给她的,你去忙吧!”枫庭礼貌地向她道过谢,便绕过她径直朝楼上走去。
小苒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直到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的楼梯转角。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却丝毫不觉疼痛。周遭仿佛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心里面只有一个声音在无奈呐喊:枫庭少爷,你何时才能明白?最爱你的人,最珍惜你的人,是我,是我啊……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枫庭默默念着这凄艳动人诗句,如梗在喉,只觉得连脚步都变得异常沉重,长长的阶梯,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长相思赠季云端。这是写给蓝儿的。似曾相识的笔迹,深情无限的告白,无需多想,他已然能够猜到这个人是谁。呵,美人如花隔云端……云端?他记得
这时,他停在了二楼雅间的门口,透过半开的门,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他径直走了过去,本想将诗放下就走,但犹豫了片刻,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将那信封拿了起来。
离开
这时,他停在了二楼雅间的门口,透过半开的门,他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他径直走了过去,本想将诗放下就走,但犹豫了片刻,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将那信封拿了起来。
李白。果然是他。呵,虽然他的人已不在长安,但如今看来,他的心却还在啊!枫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仿佛堵着一块巨大石,让人不能呼吸。
美人如花隔云端。美人如花隔云端。他记得这句诗。当日在乐游原,他和蓝儿一起放风筝的时候,还是她亲口念给他听的。她说这是一位很有才华的诗人写的,里面嵌了她的字,所以才喜欢莫名。也是那一次,他才知道她小字云端。原来,那位“非常有才华”的大诗人就是李白!那……这首诗是很久以前写的了?难道说,他们真的很早就相识?甚至……是李白爱她在先?!这么说,他是为了蓝儿才到长安来的?
不!不!不是这样!他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那些无端的猜测,拨开那笼罩心头的沉重暗影,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的心,已然那么苦涩。事到如今,叫他如何还能够继续自欺啊!
一直以来,他都隐隐觉得蓝儿对李白有着不同寻常的熟悉与了解,他们仿佛相识已久;后来,她又那样不遗余力地帮助他出版诗集,还拉着他一起办杂志,无一不在昭示着李白在她心里的特殊地位。对她来说,他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吧?那么……他呢?他在她的心里又算什么?曾经,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唯一,但是现在。他……不再那么笃定了。李白,终究不是庸常之辈,而她……
呵,乱了,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无数个分叉向着不同的方向撕扯挣扎,千丝万缕,牵连着,让那裂帛般尖锐的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
蓝儿,告诉我,这其中究竟纠结着怎样的因果?告诉我,于你,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呢?……你告诉我,蓝儿……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长相思,摧心肝……呵……摧心肝。此时此刻,他又何尝不是肝胆俱裂?心上,那道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在看到这首诗的瞬间便重新崩裂开来,仿若一场凌迟,痛之彻骨,惟剩一片血肉模糊。
冬意正隆。长安的天空,是灰色的阴霾。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冰冷生硬,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动人的色彩。
落云茶楼里,江枫然静静地啜饮着一杯清茶,透过丝丝缕缕氤氲的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枫庭。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你真的决定了?”
“……是。”枫庭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嘶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却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艰难而迟疑。
“非要这样不可么?”枫然试探着问道。
枫庭别过头去,用沉默当作了回答。
他看着眼前神情憔悴黯然的弟弟,心里忍不住一阵担忧。这些天枫庭的情绪一直不大好,他虽然早有察觉却一直不知道原因。直到刚刚他来找他,说想离开长安一阵子,他才自只言片语间隐隐得知是他与蓝裳之间出了些问题。但……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又会是什么事呢?
“……这样是最好的吧,我们都需要时间静下来,想一想……”枫庭像是在自言自语,眼光飘忽在不知名的某处。
枫然有些不明所以,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太了解枫庭了,他对蓝裳用情之深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若不是事情真的严重到了一定地步,他是断然不会撇下她独自远走的。只是,他思前想后,仍是摸不到半点头绪。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枫庭看起来心灰意冷成这个样子?……
“不论是什么事,还是应该先和蓝裳谈谈为好。”枫然中肯地建议道。
枫庭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的眼角眉梢写满不言而喻的忧伤与失意,再也不见一贯的狂傲不羁,黑亮的眸子像是被吹熄的烛火,失去了往日里所有的光彩。
枫然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一是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想当年他们还在风吟谷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就曾经说过,枫庭这样的性子,日后若不是绝对的无情,就会是绝对的痴情。这些年来,他从未见他对任何女子上过心,还道他果然无情,却不成想无情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命里的那个人,一旦遇上了,果然是痴情到了极点。呵……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的。
“若是蓝裳问起,我要怎么说?”
“就说……我去了洛阳分号吧。”枫庭终于收回视线,转回头来看他。
“你就这样不告而别,她会急坏的。”枫然仍是不赞同他这样做。
“呵……”枫庭深深叹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地说了句:“也许吧……”
“你……”枫然还想再劝劝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枫庭作出的决定,任谁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更何况,解铃还须系铃人,感情的事,只能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别人怎样都帮不上忙。于是,所有的劝解也便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早点回来,别去得太久。”
“我知道。走了。”枫庭点头应着,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枫然,没有回头。“哥……如果,你爱的那个人不再将你视为她的幸福,你会怎么做?。。。。。。”
他的语气沉郁而伤感,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般不知所措。枫然从未见过他这样,而他的问题更是令人无从回答。还未等他开口,枫庭便一个人径自离开了。或许,他原本也没有指望可以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枫然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你爱的那个人不再将你视为她的幸福?……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脑海中忽然闪现的念头让他心里猛然一惊。难道,是蓝裳她……?!不,不,……这不可能!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枫庭不过是随口一说,是他想得太多了吧!呵……
此时此刻,他有点迷惑。爱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爱一个人,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没有爱过,似乎,也不曾被人所爱,因此这个问题于他是无解的。只是有一点,他和枫庭对待感情的态度其实是一样的。倘若,真的要有一个人陪伴自己走过漫长的人生,那么他希望她会是自己所真心喜爱的。但,万事都要随缘吧!很多时候,那样的一个人可遇而不可求。就好像……
不期然地,他的心底又一次浮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浅浅淡淡的,有些遥远,又有些模糊。不知是因着怎样的因缘际会,茫茫人海,擦肩而过,虽然匆匆,却偏偏记得了。那样的一个女子,眉目如画,高贵温婉,仿佛没有沾染过半点尘世的烟火气息。走在人群里,如一道眩目的闪光,让人眼前一亮,却又转瞬即逝,无从找寻。呵,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隔着窗子,惊鸿一瞥。他以为又遇见了她,结果却依然像是一场幻觉。江南,长安。自己想想,亦觉得不大可能。但,自那以后,心里面却分明藏了一个似有若无的期待。或许,有缘的话,还可以遇上她吧。。。。。。
枫庭走了。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