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上将那块划伤了他的脚,如碧色琉璃一般染着他鲜红血色的奇怪利刃捡起,紧走两步追到妻主身侧,大胆问道:“下奴在地上发现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别人设下的机关?下奴粗通机关埋伏,可否允许下奴为您探路,以防不测?”
“啊?”付芷兰拿手电晃了一下,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冰焰手里拿的分明是碎酒瓶玻璃碴子,她暗骂,哪个缺德鬼在林子里喝酒还摔碎酒瓶子乱扔,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再仔细看,玻璃碎片上似乎沾染着新鲜血迹。于是付芷兰的目光滑向冰焰的腿脚,手电光也一并跟随,心中升起不安。
冰焰全身只有一块破布遮羞,光着脚没有鞋袜,他那遍布旧伤恨的赤脚上果然又添了一道清晰的新伤口。
是他被玻璃碴子划伤了脚,却好像无痛无觉,反而追上来提醒她要小心“机关”么?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他为何对她这样关心,仅仅因为她是他认定的妻主么?
将来他了解了这个世界,还会否如这般在乎她呢?
付芷兰心底的不安无限扩大,因自责也因为其他说不清楚的情绪。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片碎玻璃碴子,嘴里说道:“这不是机关,是别人乱扔的垃圾。以后走路小心,跟在我身后,我踩哪里你踩哪里。”
然后她将玻璃碴子放入背包,顺带拿出折叠刀。她没有说话,动作一气呵成,将自己的长裤从膝盖下割裂开来。她的长裤是牛仔布质地,两段半截的裤管正好可以绑在冰焰的双脚上,作为临时防护,虽然简陋总好过赤脚而行。
他会关心她,她亦非草木怎能无情?同情心与责任感不知不觉加重,充斥在付芷兰的心头。冰焰是她“捡到”的,她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好他吧?她没有多余的衣物脱下来给他穿,但是她如果一开始足够细心多一点耐心,会否早就能想到这个好办法,冰焰的脚也就不会割伤了呢?
结实的布片上还带着妻主的体温与淡淡香气,包裹住他受伤的脚,和另外一只脚。妻主居然是损毁了她自己的衣物,亲手为他做了鞋子?
在大周,只有受宠的无需做粗活的男子才有资格包裹脚部,他这等“丑陋”男子一直是少有人怜惜被充作牛马使唤,春夏秋冬都是赤脚,从不知鞋袜滋味。如今,他的妻主,不怪他笨弄伤了脚,不嫌弃他腿脚上的泥垢亲自为他包扎,她真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好主人。能够嫁给她的那些男子该是多么幸福?
这一瞬间,冰焰产生了动摇,如果妻主只是不想离开神仙圣土去大周才不愿收留他,那么他能否忘记任务,再不回去从而换来一辈子侍奉妻主的机会呢?他本就是卑微男子,他幸运地遇到了这样的好妻主,他为何不能自私一点?
国师的叮嘱和七皇女的面容又浮现在冰焰的脑海里,他急忙收起了异想天开,羞愧地落回现实。国师大人为何直到那一刻才告诉他,他是命运之子?是过去那无数岁月的磨砺,他仍然无法达到国师大人期待的水平尚不能肩负重任么?
不,他可以的!
他既然已经来到了神仙圣土,他就不可以半途而废,至少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尝试着完成任务才对。
如果他努力了,结局并不是他能控制,那么至少他也可以不留遗憾。
对,他不能放弃!
他要继续他的使命,不可以自私逃避只贪图个人享乐,他肩负着重任,在大周有人期待着他带着救世主平安归来。国师大人和七皇女殿下一定是期待他和他的妻主回归的,他不能让她们失望。
“怎么,傻了么?”付芷兰处理好冰焰的腿脚,打趣道,“快走吧,趁着天没亮,无人看到你的样子,抓紧回到我车上。否则……”
妻主是怕旁人看见他“丑陋”的模样么?妻主真是很体贴啊。他自卑地垂下头,让长发遮没脸颊。面孔容颜能够遮掩,可他的身高即使弯腰驼背,也比一般男子高出许多,甚至是超过了妻主。他这种样子,实在羞于见人吧?不知妻主家中的男人,会否嘲笑他呢?
其实被嘲笑丑陋因此受欺负他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吧,小的时候他亦曾试图争辩反抗,结果换来的是更多的嘲笑和无缘无故地厌恶踢打。于是他渐渐学乖,平素尽量跪在地上做事,降低身高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才不会吓到旁人。
“下奴会小心,不让旁人吓到的。”冰焰轻声回答。
“的确是会吓到旁人。”付芷兰此刻还没意识到她与大周审美观念的差异之巨大,她的意思是怕冰焰一身伤就围块遮羞布手腕上还戴着铁链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山林中吓坏游客而已。
冰焰闻言,眸中神采越发黯淡,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忧伤地问:“如果下奴长了一副好容貌,您会否愿意娶纳下奴为夫侍呢,会否愿意成为下奴的妻主呢?”
付芷兰这会儿突然领悟到冰焰话语的奇怪之处。难道他自认为容貌丑陋,所以她才不肯“娶”他么?冰焰明明是无敌大帅哥,她多看几眼就会面红心跳,是会让她“兽性大发”情难自禁想要扑倒的那种。不会是女尊世界的审美也扭曲了吧?
付芷兰一边走一边问道:“冰焰,大周还有比你容貌好的男人么?”
“当然,下奴可能是最丑的一个。”冰焰压抑着自卑,小心翼翼解释,“如果您愿意随下奴去到大周,便能见到许多如花似玉的好男儿。大周的男子是公认的温顺娇美……”
“温顺娇美?”付芷兰听了这四个字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冰焰用词恰当,女尊的世界多半是流行“伪娘”。那还能叫男人么?勉强算是观赏花瓶吧?
付芷兰没兴趣问太多大周的事情,因她现在压根就没想过要去那个世界,但她亦不是全无好奇。长路漫漫,她总是需要有些谈资,才能打发时间。于是她突发奇想,多问了一句:“那我的容貌,在你看来可好?”
如果女尊世界的女人喜欢的是那种柔弱男人,那么会否崇尚她这种孔武有力的女人呢?
“您的容貌若是到了大周,定能迷倒一片男儿。”冰焰含蓄地回答,不忘捎带上期盼妻主能随他一起回大周的意思。他望着妻主高大矫健的身姿,回想着她俊美无暇的面容,以及她温柔体贴善良的性情,随便哪一样都是难得佳人绝世风采。
他丝毫不是夸张,她这样的女人若生在大周,定是所有男儿的梦中情人。神仙圣土的女人都是这样完美么?不,一定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才遇到了这样好的她,她定然比一般女子更优秀出色。
她看起来正当壮年,这个岁数的女子在大周早已娶夫纳侍生育过孩子,像她这般女子,家中会否夫侍如云?
这个念头让冰焰无端端心酸纠结,还生出了恐惧。她现在独自外出,身边没有男子服侍,所以没的比较,一旦她带他回到家中,再看那些如花美眷,他这种不入眼的“丑陋”之物会否终遭厌弃?
“我想也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付芷兰心头欢喜,脚下也轻快许多。
天色渐渐明亮,付芷兰的方向感也因着心情好转完全恢复。徒步行走一个多小时之后,她顺利地没被人发现地带着冰焰回到了她昨晚停车的地方。
此时已经无需用手电筒照明就能看清周遭一切。
停车场上孤零零地只停着她那辆银灰色的奥迪Q5,被雨水冲刷一新,晨光下闪耀着金属特有的迷人色泽。
这款车完美融合运动型轿车的车身设计、高效动力和灵敏操控、拥有SUV的越野安全性能及旅行车的舒适性和灵活的内部空间。在城里开着拉风,跑高速进山沟,也毫不吃力。付芷兰最喜欢它的自由时尚外观,一流的品质和稳定的操控性能。
当然,这会儿付芷兰来不及欣赏爱车晨光中的美色,她不敢耽搁,远远就按了电子锁。
车身发出解锁的鸣叫,车灯闪烁。
冰焰吓了一跳,不敢靠近,紧张而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怪兽?”
付芷兰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的座驾爱车。你们大周应该有马车吧?一般的马车都是用骡马牲畜牵引,我们这里的车子则是加了燃料以机械驱动行走。可能你听不懂,不过别怕,这东西听我的话,我将开着它带你一起回城里家中。”
这个巨大的铁马,与妻主对着讲话的那个能千里传音的小方盒,都是神仙圣土的法宝吧?国师大人曾经偷偷教冰焰识字,他亦读过不少书籍,记得上古时神仙都驾驭着各种神兽法器,日行千里毫不费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妻主的座驾,也是神兽法宝么?
他的妻主,是神仙么?他真傻,神仙圣土里,当然都是神仙了。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凡人,也难怪妻主大人不肯要他。
付芷兰打开后备箱,这里放了一箱矿泉水,还有一个简易急救盒。打开急救盒,能看到剪刀绷带,几片创口贴,好在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外伤喷雾剂。她回忆着急救书上写的疗伤方法,迅速整理手边能用的各种物品。
付芷兰将冰焰叫到近前,让他扶着车身趴好,她这才仔细看他的脊背,这才发现那些绽裂翻卷的伤口比她想象中更严重,脚上被玻璃割破的深深口子也不能忽略。急救盒里的绷带显然不够用,最多将他肩头的撕裂红肿包扎一下,脊背上其余狰狞血口还有脚上的伤,小小的创口贴根本没有意义,只能用外伤喷雾剂简单处理。
妻主的法宝真的很厉害,像雾一样喷洒的应该是灵药吧?伤口的疼痛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冰焰感激地任由妻主治疗,按理他应该主动恳求自行处理伤口不让妻主操劳,但他更想要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他忍不住放任了自己的心,期待着再多享受一刻这样难得的欢喜。
付芷兰第一次为人处理这么多的伤口,难免手忙脚乱,嘀咕道:“就这一次,下次我可不干这种费力的活了。”
他不用问也知道,以后再挨打,他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被如此照顾了。
记忆中就连七皇女殿下也仅仅是在无人之时,偷偷送他一些药物,很少有机会亲自为他疗伤。那些被宠爱的男人,受伤生病都会得到怜惜,除了能暂时免除劳役还可以光明正大获得医药和休息。
他曾经十分嫉妒那些容貌姣好不用求也享受照顾的男人,他亦渴望着自己受伤伤病的时候有人疼有人温柔体贴地为他疗伤敷药。
他以为这辈子根本没有机会实现这种妄念。
然而,他竟是这样轻易就得到了。
哪怕是此生仅有的一次。
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妻主,尽管她不愿意接受,即使他远远配不上她的好,他仍然是无比幸运的。至少他今生能够与她相遇。
就算是马上会被抛弃,他亦是忘不了她的好,感激不尽。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留在她身边,无论多么艰苦无论需要怎样的付出,他都不能放弃,定要求得她接纳,愿意成为他真正的妻主才好。
08拐带回家
付芷兰扶着车身,将几乎空空如也的外伤喷雾剂放回了车内。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垃圾箱,就拎着背包过去,将从山洞中带出来的垃圾全都丢弃。尤其是那个割伤了冰焰脚的罪魁祸首玻璃碴子,一定要严肃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喘了一口气,回到爱车旁边,发现冰焰依然维持着刚才趴伏的姿势,似乎没有她的命令,他就不晓得该做什么的样子。
她不禁暗自感叹,女尊世界的可怜男人啊,她该让他坐车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想到上车,付芷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车并没有贴单向透视膜,顶棚上还有个全景大天窗,虽然天窗下面有遮阳帘,不过城里那么多摄像头,万一遇上拥堵路段众目睽睽之下,曾车内情况无处遁形。一个奇怪“裸”男会否被人围观,拍下视频传到网上?
网络传播非常高效,她可不想成为网友们的新鲜谈资,也不愿因为自己“被怪癖”的新闻影响到父母的企业效益。
权衡之下,付芷兰决定,先哄骗着冰焰躲在后备箱内将就一下。等到了她的公寓,为他凑齐了衣服,再向他道歉解释。
“上车吧,你躺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乱动。到地方我会放你下来的。”付芷兰心虚地吩咐,充满了糊弄古代人的罪恶感,并且预备了其他说辞,一旦冰焰不愿意屈就,她该如何如何。
冰焰全然不知妻主的诡异心思,他反而是惊喜过望。在大周,除非是极受宠的男人才被允许随侍在女人的车内,大多数都是如牛马一般背着沉重行李步行跟从车马跋涉。他尚未恳求,他的妻主就已经允许他搭乘她的座驾,他真的太高兴了。
他急忙检查身上伤处有否渗血,小心地将腿脚上沾的泥土弄掉,以防污损了妻主的车子。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小心翼翼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