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轮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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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轮侠影-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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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见师兄弟们都学了本事,老和尚又有‘师徒缘法再有四年便满,的话,了明一想,自己身无一技之长,认字不多,许多经典都念不下,师父去后便投别庙去当和尚也无人要。正在背地犯愁,这一晚众人都睡,老和尚忽把他唤至房内,手里拿着一卷抄本书,说道:‘你知我传他们经典艺能的缘法么?他们都是出家人,庙况又极清苦,我灭度后养不得许多人,二徒弟是传我衣钵承接这庙的,大徒弟、三徒弟须去广东另投师父,余人除八徒弟随二徒弟在此,也都各有去处,但他们除了念经什么不会。我师徒又是苦修,不去别庙挂单。你来这十来年,值我因师徒不久缘满,为想暂聚数年,无地栖身,才在这里兴建这座小庙。以前只我一人,常在后山洞里清修,他们都是散在四方,我在还可为他们设法,我去以后便更艰难,所以近一年两年我一面传他们佛门功课,一面各传授一点谋生济人之术。因你不是世外人,将来还有功名,同时所传技能又极容易,所以传得迟些。”

“了明跪请道:‘弟子文不文,武不武,连经典都念不下来,什么事都不会,怎有做官之望?只求师父传点医道,能够行道救人,就便谋生,就感激不尽了。’老和尚微笑道:‘事有定数,哪能由你心想。你我师徒缘法只此,将来你不特有功名,并还娶妻生子,医道非有绝顶聪明,多年经历,才可手到病除,此事大不容易,稍一不慎便造不孽。徒弟中学医的虽有三人,只一个是从入门起便在闲时用功,得了我的传授在外行道,从未错过。去年我只把几本秘方给他备考,使他遇上疑难可早判断,给人诊治。便不传授也理会得,只胆子小点,病人晚愈两夭,多吃几次药便了。下余两个都只传了七八个专治一样重症的草头秘方,遇上这类急症固可立地见功,此方以外却治不得,又不许多受酬谢,救人之外勉强借它吃饭而已,你如学了它怎有官做?我传你的这本书名为《一掌经》,因你认字不多,上面颇多俗语,你先拿去把它背熟了来,我再传你诀窍用法,包你一生仗它得名得利,吃着不尽。你如能以人胜天,只享空名,不堕尘网,留待来生受用,自是再好没有,料你极难办到,就是还俗入世,反正享受也有的了。’

“了明随师十年,深知老和尚灵异,敬谨拜谢,捧回房去背人勤读,半年工夫便自烂熟,轮流倒背。老和尚又把他唤去,告以这是一本算命的秘诀,你既熟读,再把《正反六十四盘图诀》教你,一点便透,随即一一传授。了明平日天资极钝,也是福至心灵,又习了些日居然悟彻玄机,后来老和尚坐化,他便出来以此谋生,到处请游。凡是经他算过的人无不应验,后来名气越传越远,被西太后知道,值他正来北京,便宣进宫去给西太后算了一命,奏对称旨,赐了一领袈裟和好些东西。他又到四川,便对人宣称是老佛爷的替身,日常结交官府,出入绅宦人家。

“当时四川总督我忘了是谁,因他出身寒微,父亲是个落魄寒士,读书不得功名,穷到没法,弄了一条小船在江上钓鱼为生,终年浮家泛宅,连房瓦都没一片。那停船之处是个山崖,崖上有一张铁匠,终日在上升火打铁。两家因为邻近,日常见面,颇为交好。当生总督时,崖上张铁匠家也同时听到儿啼,原来两家女的都早有孕,互相一问,恰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下,又都是个男的,两家父母俱觉奇怪,从小便令两小孩结拜,拿拈闸来分大小,总督算是庚兄,当小孩时和铁匠之子一处玩,两下甚是投缘。直到十多岁上才行分手。总督大来便得了功名,由此一帆风顺,官运亨通,一直做到四川总督。可是那小铁匠从小只学打铁,父母死后依旧开着那小铁铺,光景甚是穷苦。

“这年总督封翁七十大寿,忽然想起前事,对总督说:‘你现在是封疆大吏,功成名就了,可还记得你那庚弟么?想当初他父母对我家也很好,你又和他一起长大,认过兄弟,现在你要提拔他,给个官做,不是极容易的事么?’”总督素孝,闻言想起前事,立命差官到昔年停舟的崖上将那铁匠寻来,并先给他好些安家银子,初意铁匠不认得字,先给他个武官做,日后再以军功保奏。那知到后一谈,铁匠小时和总督同玩还不甚蠢,这时长大竟是蠢如鹿豕,除去会打铁什么也不会做,尤其是怕官如命,见人一句话说不出,差官去接他时便吓得要死,连哄带强逼才请出来。一路之上日朝差官磕头,求饶他命。到了衙门,见了下人都害怕,终日惶惶,提心吊胆,这等情形便武官也没法做。

“总督为体亲心,又念在同庚竹马之交,一面着人向他解劝,告以莫怕,是对他好,一面给他补了个戈什哈,给他吃好的,穿好的,好容易才劝得他见着熟人不害怕了,生人见面仍是怯场。满心还想他日久可以练出来,哪知生来没福受用,穿上好衣服,终日毛焦火辣,坐立不安,和针扎一样。吃了好的酒食,一病便多少天。别人都是受那贫苦磨折,他却受了富贵磨折,不到三月便磨成不是人形。总督一看人已不行,可是心还以为他既和自己同庚,决不能没有一点福命,也许生长贫乡僻壤,终年恶衣恶食,忽说换了鲜衣美食,肠胃不服,好些不惯,此次生病也是适逢其会,因他求归甚切,便给了他一百银子做盘川回家,养好病再来巴结差事。

“铁匠的家就在邻省,因他法官,再四力辞不要人送,并且一听见他回家,当日精神振起,病便好了多半,无须护送,只得听之。那条道路本来平靖,不知怎的,他还没走到家便遇强盗抢个干净,还挨了一顿苦打,没奈何折回去见总督。总督又好气又好笑,见病已好,便留他住下,一面严饬该管该县缉盗,一面命人将他妻子接来,这一下却是更糟,从回来当晚便又病倒,比前还要厉害,同时乃妻乃子怯官更甚,竟和避盗一样逃人山中潜伏不出,简直找不着影子。总督无法,便禀封翁,拿出钱来命人给他在家乡广置田宅,以为这样使他安居乐业,不再做那打铁生涯,享点庸福总可以了;哪知他赋命穷薄,仍是承受不起,带病还家,一病三年,家又连遭天火,直到家产卖光,仍开小铁铺终日与炭火炉锤相交,才身强体壮,回复过来。尤其是总督每有赐与,他必出情形,非到精光不能平安。同年月日时生的人会是两样福命,为此总督素不信星命之学。事已隔了多年,一听了明如此招摇,勃然大怒,立时命人将他拘去,要按妖言惑众,就地正法。当时一般绅宦俱往请托求情,说了明实有灵验,并非招摇惑众。总督笑说:‘这个容易试验,他既是占算如神,我就拿这个来考他,到时如能算准自无话说,否则便是妖言,那就莫怪我不讲情面。’众绅宦自然无话可说。”

 第16章 好行小惠 同事起纠纷 爱进谗言 一家生间隙

“总督也不说如何试验,次日一早,在花厅内设下笔砚,亲自出去传来了明,由袖中拿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两张八字交给了明,说:‘这两张八字虽然同庚,日时不差分毫,但是贵贱不同。你既精星命之学,我便以此考你,以正午为限,算得准时我便信服,不但无罪,并还有赏,否则我为国家封疆大吏,不能任使妖僧在我境内招摇惑众,那只好照国法治罪。’并让随侍多年的老家人在旁等候,一面命巡捕传令,准备行刑。在午时以前仍按客礼相待,不得侮慢。说罢自去。了明等总督走后,拿起两张八字一看,都是龙的属相,年月日时一毫不差,再经细心推算,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两命相同,全是位极人臣大贵之相,怎么算也找不出丝毫破绽。按《一掌经》来断,都是一品封疆,怎会有一个是贱命?字是总督亲写,笔迹纸色式样无不相同,只本人知道贵贱之分,外人如何晓得?尤其是八字一样,既找不出败处,其势不能凭天撞,便可分别贵贱。了明虽早算出自己命中还有官禄,决不致受极刑。当此性命关头,已由不得心寒胆战,六神无主,将两张八字放在桌上苦苦推详,初意只寻出一点致贵致贱之由,想好答话,再碰运气,给他乱指一张交卷,死活听命,哪知用尽心机,依然茫无线索。

“眼看墙上鸣钟越过越快,已是正午相近,快要被绑就审,正在无计可施。心中忧急欲死,那等候回信的老家人心善,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天气又热,甚是可怜,便倒了杯茶过去,安慰他道:‘和尚不要着急,喝一碗茶慢慢再算罢。了明本在构思出神,忽听有人说话,误当差人来绑,猛吃一惊,手忙足乱,竟将茶杯几乎碰倒,洒了几点茶水在纸上,顿触灵机,忽然大悟,忙欢喜道:‘老人家,请你回复上边一声,说我已算出来了。’老人家道:‘和尚莫要自误,你一个字没写就算出来,这是性命交关,不是闹着玩的。’了明笑道:‘你只管回,决没有错。’老家人摇头叹气走到里面。

“总督见时已正午,众官绅又来求情,了明还未算出,正在发怒,待要翻脸行刑,闻言心自不信,立即传见。了明便拿湿的一张说:‘这是一品大贵之命。另一张于的却是穷苦终身极贱之命。’总督便问:‘都是一样的命。怎会贵贱悬殊?说不出理来,便是你拼着送死凑巧碰准,那仍不算。’了明立答:‘自己先算两命俱是大富大贵,实算不出他的缺点。又为严威所慑,将机滞住。眼看行刑时近,正在着急,老管家见僧民可怜,赏了一碗茶,因值出神,受惊手慌,将纸碰湿了一些,这才触动灵机,二次推详,居然算出破绽。制台大人不信,那是命该如此,僧民只斗胆请问一声,两造均是属龙,年月日时皆同,偏是一贵一贱,要是推断无差,湿的一张如若生自水中,官阶便应该到大人今日地位,而且现正鸿运当头,至少生时也应近水,才主有大富贵,否则官虽一品,有位无权,不能名实兼收,那便另有其人,不是大人八字。至于干的一张生时必在火中,或与火极近,否则便是西北沙漠无水之区,也还不至于一点官禄都没有。僧民蚁命只在大人一言,此里人如非生自火窟,与火相近而穷苦终身,甘受国法,死而无怨。’

“总督人颇好名,因己出身寒微,对于幼年之事讳莫如深,连随他二三十年的老家人都只知他中举以后的事,铁匠同庚一节除父母外谁也不曾提及,铁匠更见人就怕,不会向人说过,所以一些属吏虽料总督这样格外恩遇必有原因,无一知道细底。事又隔了多年,谁也想不到会拿这个来试验了明。而那两张八字总督亲笔,自己暗打记号,未对人说过,连关接都无法递。听他如此回复,一想自己生自船上,果在水中,而那铁匠只一间茅屋,当中生着一炉大火,冬夏无间与火为邻,日受烟黛火烤,怎说不是生自火窟,与火相近?心渐信服。又问水火分别,了明见他面色转和,知已幸免,心神愈定,便答:‘龙乃水中神物,自然得水才能飞腾变化,霖雨苍生。旱龙已有泥土之困,何况火烤烟董,如何行动得了?’

“总督这才省悟同命各殊之理。随令遍算老封翁和诸官眷,无不前知,推断如神,于是阶下待命之囚翻成座上之客,名望自是愈大。后来北京还俗,以算命结交权贵,居然得了陆军中将衔,孙伯岳、孙仲山、曾介白、萧秋恕、蒲伯英以及一班同乡全都经他算过。彼时仲山、介白都是中年乏子,他却断定他们都有好儿子,尤其仲山子女最多,有二三十,将来富逾五侯,越到晚年境遇越好,家财有好几千万。财上虽还未到大发之年,可是现在仲山、介白都有了好几个儿子,几是年年都添,将来知还要生多少。至于别人算得极灵的还多,说他不完。几时你也找他算上一回。”元苏颇喜星命之学,闻言便记在心里,准备暇时往访,遇机求教。

当夜归房安歇,次日天才刚亮,睡得正香,女仆杨妈便来叫了两次,元荪又好气又好笑,没奈何只得起床往院中洗漱,因听上房瑞华在床上唤人,问“舅老爷上衙门走了没有?”心中厌烦,连稀饭也懒得吃,便自穿衣出门。为省车钱,就便路上吃点东西,先用一吊钱雇车到前门,胡乱买点烧饼果子吃了,见天还早,打算步行走到霞公府,再雇车往礼士胡同,这样点心钱便可省出,就便留览天安门一带的御街景色。过了正阳桥,见沿途车马络绎,攘往熙来,热闹非常,有好些车上带有行李,俱是往东车站的旅客,心想何年月日才能趁这路车回南省亲,或是奉母北来?又想起伯坚久无音信,连通电话往所说居停处打听,俱问不出个所以来,几时还是亲自登门向主人访问,照他所说交情,决不能一点不知踪迹。一路感慨,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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