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亦风呢?他怎么样了?”秦雨按耐着着急,问道。
她安慰道:“若竹公子在为少主疗伤,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我还是去看看。”话音刚落,秦雨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小姐啊……”霂儿望着她的背影,莞尔一笑。
秦雨,你真是没出息,怎么可以这么沉不住气呢?你去了又怎么样,人家说不定根本就不在乎。想着想着,她的脚步又缓了下来。
不巧,迎面若兰和孟陵走了过来。
两人显然是刚刚探望完,若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好像受伤的人是她一样,却是叫人我见犹怜。孟亦风遇刺受伤的事秦雨也只是刚知道,而这两人如此快的就收到了消息。这更加让她肯定了宫中有两人眼线的猜测。
看到秦雨,孟陵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屑的神情。秦雨本也想当作没看到这两人直接走过去,不想若兰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秦姑娘。”
秦雨不得已回过头,勉强笑了笑:“兰姑娘,好久不见。”
到成州后,两女虽然时不时听到关于对方的事,但这么面对面却还是第一次。
“孟将军,我有些话要与秦姑娘说。”
孟陵会意地点点头:“那老夫先走了。”临走时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留下了两个亲卫保护她,好像怕秦雨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似的。
知道孟陵走远了,若兰才微笑道:“秦姑娘,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
秦雨不耐烦道:“客套的话就不用了,你就叫我秦雨吧。”
“好,秦雨,那我就开门见山吧。”她冷冷地道,“你还是离开少主吧。”
秦雨挑了挑眉,冷笑道:“我要不要走是我自己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吧。”
若兰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知道李煜是怎么知道你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吗?”她顿了顿,看着秦雨的眼睛,“是我告诉他的。”
虽然不喜欢若兰,但秦雨不得不承认她是极美的,那种美就像是兰花一样,清丽脱俗,妩媚而又高贵,哪怕是在算计别人的时候,那望着秦雨的眼神也没有一点闪躲,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这神情让秦雨觉得好笑,好似自己才是恶人,而她做的都是对的:“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若兰的口气不容置疑。
秦雨笑问:“你不怕我告诉孟亦风是你说的吗?”
若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觉得以少主的英明会猜不到吗?他早就知道是我说的了,可是,他却一直当作不知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的话无疑在秦雨耳边响起了一个晴天霹雳。孟亦风是知道的吗?李煜之所以会带走她,不是她的错,而是因为若兰泄露了她的秘密。孟亦风是知道的,可是却不过问,反而怪她招摇过市,甚至还旧事重提以这个原因禁了她的足。
若兰平静地开口:“因为我是丞相之女,军中也有很多人都曾是我爹的门生和旧部。我会站在少主的背后,助他复国。”
秦雨接她的口道:“所以《悼春》也是你自己传出去的,为的是让人知道你在金陵的时候为孟亦风做了多大的牺牲。”
若兰没有说话,却已是默认。
秦雨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关我什么事?你说完了吧,说完了我可要走了。”她转过身,面上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若兰在她身后道:“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清楚了一点。少主是不会爱上你的。他会对你很好,也会让你永远在他身边,可是,他永远不会让自己爱上你。”
秦雨停下了脚步:“你别傻了。如果他真的不会爱上我,你又怎么会来对我来说这么些话?又怎么会千方百计想弄走我?若兰你知不知道,就从你三天两头找我麻烦这点,我就知道我对孟亦风有多重要了。你是很聪明,却又喜欢自作聪明。什么叫做物极必反,什么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第十六章 受封公主(一)
屏退左右,袁寐打量了眼孟亦风的左肩:“你竟然也会受伤。我倒是很好奇谁能伤得了你。”他与孟亦风亦主仆亦朋友,虽然人前尊称一声殿下,但私下无人时便会随便很多,“那个刺客到底是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认识。”
“如今更重要的是刺客背后的人,不是么?”孟亦风闭上眼,淡淡道,“他动手比我预期的要早。”
袁寐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你说会是什么原因让他决定提早杀你呢?不过你还险些让他得手。”
“行刺的事不必再查下去了,我不想打草惊蛇。”孟亦风的神色有些疲惫,似乎不想再提刺客的事,“我这两日去不了军营了,若有事你可以交给陆廉。”
“我明白。”袁寐的笑容依旧淡淡的,“你好好养伤便是。”
这时秦雨推开门进来了:“孟亦风,你的伤……”话说到一半她发觉袁寐也在,便没有说下去。
“我就先走了。”袁寐会意地笑笑,起身向秦雨点点头便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帮他们带上了门。
袁寐一离开,她立刻走了过去:“你的伤要不要紧?”
“我没事,过几天便好了。”看到她的急切就这么直白地写在了脸上,孟亦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还好是左肩,要是再下面一点就是胸口了。”秦雨想想还是有些害怕,“会死人的啊!也不知道刺客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竟然会让他有机可乘!”老实说她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话可以让孟亦风在与人过招的时候分神呢?是不是复国的事呢?可是看到他脸色沉沉的,她也不好再问下去。
一直以来,孟亦风都没有太把生死放在心上。他杀过太多人,就算哪一天被人突然杀死也并不奇怪。可如果自己的死会让她难过,那他一定会让自己活下去:“放心吧,我不会死的。”他轻轻抚上她的发髻,上面并没有什么装饰,黑亮的发丝滑过了他的指尖,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插在了她的发间。
“这是……发簪?”秦雨不由摸了上去,隐约摸到了蝴蝶的形状。她记起在金陵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拿着这个发簪看了又看,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送给我?”
孟亦风轻声说:“嗯。”
秦雨摸了又摸,有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弥漫在她的心里。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说:“之前是我让你担心了。好吧,我答应你以后出门一定带着侍卫。你可别再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很难看?还有,我说过不会走的话,是认真的,我……”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听孟亦风忽然开口:“雨儿,过几日我会让袁寐拟一份诏文,封你为溱阳公主。”
秦雨放在发簪上的手陡然一僵,过了好久,她才恍恍然问:“你说什么?”
孟亦风闭上眼睛,低声道:“你我也算有缘,不如结为异性兄妹……”
秦雨打断他,寒声问:“你的意思是,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妹妹?”
他没有回答,秦雨却当他是默认。
这个时候,秦雨突然很想笑。不久前听到若主用这个借口拒绝小桃的时候,她还觉得这话太老套太没有说服力,不想自己也会被同一种原因拒绝。
“原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惨然地笑了笑,声音透着无助,又有几分悲凉。她是个极折腾的人,平时总喜欢折腾别人,何时会这么凄凄惨惨地与人说话。这就是报应吗?她想,人果然不能做太多坏事的。
孟亦风沉默着,他不是无情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意?他只是想的太远太多,若是有一日秦雨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会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呢?他知道他不能去爱。为了不让自己爱上,他只能戴上冷漠的面具,却也知道这种冷漠是多么得不堪一击。只要秦雨再多说两句动情的话,他一定会收回自己的话,不顾一切地去爱她。
可是秦雨没有,她问他:“你早就知道关于我的来历是若兰告诉李煜的,对不对?”
孟亦风的眼神略有波动,许久,他开口,声音暗哑:“不错。”
方才在门外与若兰相遇的一幕在脑海里回放,秦雨深吸了口气:“在你眼里,若兰比我更有利用价值。孟亦风,你果然还是更爱天下,更想报仇。”
他的眼底似是掀起惊涛骇浪,最终,却还是归于平静,他动了动唇:“雨儿,我……”
“你不用解释了,现在你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秦雨摘下了发簪,不顾孟亦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往他面前一扔。一声脆响,发簪重重地击在了地上,顿时摔得一分为二。她没有去看发簪,而是直直地盯着孟亦风。她也有她的自尊,遇上他以后,她已经做了太多不像她的事情,让她差点忘了她也是有脾气的。这一次,她想做回自己,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爱情太贵了,又不如金子来得实际,她决定不要了。
离开的时候,她说:“孟亦风,如果不爱一个人,就永远不要对她好。”
孟亦风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发簪,眼神死一般得沉寂。他从床上缓缓直起身,身上披着的袍子滑落下来,露出了正在渗血的伤口。可是他好像完全不觉得痛,只是将发簪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收回了怀里。
春分一过,春意渐浓,天气回暖。梯田的事也筹备起来。袁寐本想就几个细节的地方再问问秦雨,不想却吃了个闭门羹。
问霂儿,后者也是一脸忧色:“小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到房里……”她没说,秦雨就是那天从少主那儿回来后变成这样的。每天呆在房里也不出门。房里又总是传出物什器皿搬动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还不让其他人进去。
“秦姑娘可是生病了?”袁寐问。
“应该不是吧。”霂儿苦笑笑。还没听说过生病的人胃口会这么好,不断吩咐厨房做各种吃的送到门口。
“不妨,我改日再来吧。”袁寐温和地笑笑,他的笑容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暖意,让人不经意就会放下心防。
霂儿虽然在孟亦风身边多年,一路打打杀杀,却毕竟还是少女情怀,不由双颊微红:“我一定会转告小姐袁公子来过了。”
“对了。”袁寐刚转身,忽又想起一事,“殿下已经决定封秦姑娘为溱阳公主,请也代为转告一声。”
霂儿蓦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溱阳公主?”
“不错。”袁寐微笑着道,“以后这里的守备和侍女也会比现在多。”
这回霂儿说不出话来了。没想到少主竟是封了小姐为公主。怎么会是公主呢?会不会是弄错了。可少主和袁公子又从来都不是会弄错事的人。怪不得小姐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房里。溱阳公主,竟是和后蜀已故的溱阳一个名号。她虽然一直在孟亦风身边,却没有见过溱阳公主,更不知道秦雨便是溱阳的转世。她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
霂儿看着那紧闭的门,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将打听到的关于孟亦风伤势恶化的消息告诉秦雨。
房里,只剩下了秦雨一个人。她的手里攒着一只荷包,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这荷包是他们在金陵的时候孟亦风给她的。又或者说,是她买的东西,他付的钱。
上面的蝴蝶让她想起了那支被她摔碎了的发簪。他一定生气了吧,毕竟是很重要的东西。本想把这荷包也还给他的。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
“这是我自己买的!”她对自己说道,于是又塞回了怀里。
在现代的时候,秦雨并不是没有喜欢过人,只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动情过。
公主吗?也许她以前会很稀罕,可现在她觉得很可笑。她是爱钱,爱荣华富贵!可那也得是她自己拿回来的,别人施舍给她的,她不要。
这半年多来她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在金陵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突然间,她想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比如说现在,她想离开这里。
望了眼面前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几天来的成果,秦雨满意地叹了口气。
孟亦风受的那一剑,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不深,因为入口三寸不足以致命,不浅,是因为那一剑不偏不倚正刺在要穴上,以致失血不少。本来好好休息个十天半月也就没事了,偏生他又因秦雨的事逼得自己伤口恶化。眼下,他还在议事殿里听着袁寐从细作那里收到的消息,好似全然不知休养为何物。看得陆廉心里着急,却又完全说不上话。
“李煜被封了违命侯,前段时间赵匡胤大寿,命其殿上作诗助兴,尽羞辱之能事。”袁寐说着说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清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