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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玉文给我的信中说,她到母校搞调研,路上问了两三次路才找到,我们以前经常走的南门外大街已经拓宽得像上海南京路一样,我家住的地方恐怕也早已经拆迁了。我们的中学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她信上没有说。
时间过得真快,十几年好像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单纯的抱着新奇和梦想的中学生,如今却都已近中年了。我和建梅、岩、洁、后来再没有联系。在我们考高中前后,洁的父亲死了,他先是得了血压高,半身不遂,那时洁的处境很艰难,我去看过洁,她父亲在里间房里的床上病着,洁坐着小板凳,趴在外间的床上复习功课,她还得照顾她父亲。我想洁的父亲对洁的期望该是很高的,却可惜力不从心了。洁上高中时终于没有再考上我们那所重点中学,我不知道她的下落怎样,我想在我们几个人当中,她也许是最让人可惜的一个,洁的天份本来是很高的。
玉文高中时去了一所区重点中学,但我们的友谊却没有间断。有时星期天的时候,我会踦车到玉文的家里去看她,她的父母姐姐对我非常好—玉文家里有五个女孩子,她有四个姐姐!遇到我们发了什么复习资料或考卷,有多余的我会特意留下一份,给玉文寄去。我们那时相隔并不太远,也经常见面,但我们还是相互写了许多诗情画意,相互鼓励的信件。玉文的毛笔字写得非常漂亮,当时在师生中也很有名,逢年过节或我生日的时候,我都会收到玉文寄来的贺卡,上面是端正秀丽的毛笔字,那时候我们煞有介事地称兄道弟,她称我是刘兄,我称她是文弟,这种称谓一直保持到了如今,玉文的孩子都已经上学了,她给我的来信中署名仍是“文弟”,这个称谓经常让我如限亲切地回想起我们当时在一起时的种种情形。
我考上北大以后,红和玉文都先后到北京看过我。我后来听说红大学毕业以后,留在天津市中级法院,我不知道岩、建梅以后的下落如何,我想不论岩现在从事着何种职业,她对小说的爱好应该是不减当年的。建梅没有学文科,我想如今她或者在某个实验室当研究员,或许应该是一个出色的医生。
1999年12月底于波恩
怀念夏天
夏天,很漫长又很匆匆地就过完了。秋天的脚步很急促,接着,冬天来了。
怀念夏天,怀念夏天的阳光,阳光透过紧密或稀疏的枝叶投下的细碎的光影,怀念夏天的风,像温存和煦的手,轻轻指弄裙裾,指过赤裸的手臂和脚裸,怀念夏天的气息,香甜而清新,让人懒懒洋洋、怡怡微酣,怀念夏天的街道,夏天的城镇和乡野,夏天的土地,怀念夏天的人们,迷人的笑容和温存的细语。
夏天的时候,总是去旅行,在欧洲大地上奔波,西到葡萄牙,东到匈牙利,北到瑞典,南到意大利…怀念那些背起行囊的时光,从波思到科隆,之后是在科隆火车站后面的长时间的等待,等待那总是晚点的大旅行车来,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一个去参军的新奇的小女兵一样,然后,车来了,大部队来了,从十五、六岁的孩子,到二、三十岁的青年,带上我,和别的同伴,车子呼呼地驶向欧洲各地。
有时候我们住在饭店,有时候我们住在搭帐逢的露营地,怀念那些露营地,那些我住过的小小的帐逢,在海边、在湖边、在山野里。怀念海的声音,怀念湖边清爽的风,怀念山中深夜的满天繁星,怀念那些篝火晚会,吉它和少年的歌声,啤酒和欢声笑语……
冬天到来的时候,夏天和它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我珍贵的贮藏。在冬天家居的日子里,在日复一日的书本和文字之间,在失眠的夜里,在一支又一支的香烟缭绕之中,夏天的记忆,会像我冬于里唯一拥有的音乐一样,使呆板的日子富有诗意。
冬季
一个朋友曾经对我说过,他喜欢一年四季中的每一个季节。在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平平常常,但是我却从他的话中感到了他对自然、对日复一日的生活的热爱。
一年的四季里面,我喜欢春天、夏天、秋天,冬季是唯一一个我不喜欢的季节。一到冬季来临,我就不知道要“逃”向哪里,北非?埃及、突尼斯,或是马其他,土耳其?总之向南,向阳光灿烂、气温和暖的南方。因为德国的冬季和北京的冬季一样不堪忍受,德国的冬季尽管没有北京的冬天那么寒冷、干燥,没有凄厉的西北风,但却也阴暗、天短、缺少阳光。
冬季唯一的魅力是雪。降雪的时候让人感到冬天的可爱,白色可以把一切都覆盖得诗情画意。以前我住在顶楼的一套阁楼公寓,窗子是开在斜斜的天花板上,冬天下雪的时候,白天夜里,可以听到雪降落下来的极轻微的声响,躺在床上,可以透过天窗仰望着雪花扑面而来,等雪渐渐把那扇窗覆盖的时候,会觉得雪地也将我覆盖了。太阳出来的时候,可以看到阳光透过雪花照射进来的晶莹的光线,直到白雪一点点地消融,便可听到房顶上点点滴滴流过的水声。那时候,我总是想到,白色,真是造就童话的颜色。生活在俄罗斯和北方的人们多么好,他们每个冬季都可以从容地经历漫长的皑皑白雪造成的童话。
波恩冬天的雪很少,下了雪也存不了多久,街上的雪往往二、三十分钟以后就化的无影无踪了,房顶上和树枝上的雪可以存的久些,但一出太阳,便也随即冰雪消融了。波恩的诗意总是短暂的。好在气温不算太低,整个冬季几乎从不结冰,莱茵河也不结冰,莱茵河的河水总是冬天瘦下去,夏天在涨上来。
从去年的冬天开始想到可以去阿尔贝斯上滑雪,于是前前后后去了奥帝利、法国和瑞士。去法国的那次最成功,那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雪场,从我们住的饭店一出门便有雪道,公路的旁边是两米高的皑皑积雪。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天气非常温暖,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还可以坐在窗外的小阳台上,看向晚的天光。那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落,来滑雪的游客也不多,有很美丽的木板房子,门和窗子被涂成鲜艳的红色、绿色和蓝色,真像是童话中的一样。我拍了许多漂亮的照片。磕磕绊绊一个星期下来,滑雪并没有完全学会,却深深领略了冬季里才有的美好和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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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
多少年前我就已经戒掉了摘花的习惯,我也极少买花,不论是送人还是带回家给自己。我依旧非常喜欢花,几乎各种各样的花我都喜欢。正因为喜欢,所以不摘,作为是我对花的一种尊重:它们也是一种生命,一种特别美的生命,从萌芽、含苞、开放到凋零,有的结下果实,有的化为泥土。我尊重花,像我对另一种生命的尊重,每一种生命,都有它自己的全过程;每一种生命,都应该还有它的权利和尊严去经历它自己生命的全过程。人类是这样,别的生命,动物和植物也应该是这样。我们人类为了生存——必要的和不必要的,从自然界、从别的生命那里,撰取得已经不少了。
我并不反对别人买花,不论是他买来给自己、还是送人。——这又是另一种尊重,是对别人的生活的态度、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性的尊重。
所有的花朵里面我最喜欢的是玫瑰。包括玫瑰的许多品种。在西方花店里买的大束玫瑰花通常是含苞欲放的,买回家在花瓶里泡几天,真的盛开了,反倒不是很好看了。唯一的补救措施是把花朵朝下,花的枝条依旧用绳捆好,几天以后就成了花的“木乃伊”了。林黛玉看了一定会伤感,我们大凡人看了怕只觉得可惜:为什么不让他们就在植物园里好好地生长、开放、凋谢呢。西方的玫瑰传入中国以后,和中国的牡丹杂交,产生了一个新品种“月季”。月季集玫瑰的鲜艳和牡丹的雍容于一体,美的热烈大方,缺少了玫瑰本来的脉脉情深,所以即使在中国,情人间送花也还是送玫瑰,而不是送一大捧“月季”。月季花作为礼物,却是老年人间,退休的老人闲来无事,养花养鱼,为品种上的互通有无,有时会搬整盆的花来相互馈赠。玫瑰还有另外一支近亲——蔷薇,花朵比通常的玫瑰花要小些,枝条也比玫瑰的枝条细嫩,可以攀援爬蔓。在我上大学最后那一年的夏天,校园里小菜园的北墙新种了细密的蔷薇,夏天的夜晚,白色细小的蔷薇花开了满满一墙,真是有如梦幻一样的美丽。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还是从未有见过如此美丽的蔷薇花。
任何花朵里面,总是以白色为最美。白色代表着一种原始的纯洁,一种尘俗不染的无辜。正像所有的动物里面,总是以白色的品种为最美的一样,白色的动物,无论狮子、大像、狼……总带有一种非凡界的“仙”劲儿。在花朵里面最少见的颜色据说是黑色和绿色,郁金香可以开出黑色的花朵,某些仙人掌科的植物可以开出绿色的花朵。在我看来,即使在细小的野花也是美丽的,一年春天的时候我在意大利,去寻访城郊山顶上的古迹,不期遇雨,雨中,古老的城墙下,绿茵茵的草地上,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艳的细小野花,像一条被雨雾浸湿的色彩灿烂的地毯,是春之神的杰作了。
。。
乞儿
在我们市的市中心,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论赛暑,那个年轻的乞丐总是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记不得他是哪一年、是什么季节开始出现在这个城市里的,但是从他出现以后,他就可靠得像一座雕像一样天天坐在那里。我几乎每天从市中心过,如果哪一天他坐的位置是空的,会让我感到奇怪甚至有一点儿惦念,“到哪里去了?出了什么事?”
有时候很想问问他,他的家乡,他的亲人,他是从什么地方又是因为什么流落到这里来的,又为什么要作街头的乞儿,他看上去很年轻,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六岁,他刚到我们这座城市来的时候头发还是短短的,也没有胡子,现在好几年过去,他那从不修剪的头发和胡子都长得长长的,遮住了面孔,他的脸,看上去像十字架上的耶苏。
有好心人在他面前放一些硬币,有那么几次我看到年迈的德国老祖母,用餐馆卖外卖用的盒子装着温热的食物给他,有时从市场买蔬菜水果回来的人会给他留下几只桔子、几只西红枺S幸惶焱砩希窃谀骋荒甓欤俳サ诘氖焙颍易咴谧奥剖蔚氖兄行慕值郎希吹揭桓龊苣昵岬哪泻⒆樱蟾攀濉⒘辏谒媲巴O吕矗炎约旱亩嵘匚仕恍┗啊�
我自己很想却很怕问他,我甚至不敢跟他打招呼,我想走到这一步的人肯定有着他非常伤心、甚至悲惨的故事,我的好奇或许在他看来是一种不尊重,有时候被人怜悯也是一种耻辱,我自己也是穷人,我并不能为他作什么。
他可能有轻微的毒瘾(海洛因),有时候,他的状况看上去非常不好,眼睛向上翻着,只露出眼白,但大部时间,他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平静地带着一付耶苏的面容和不卑不亢的眼神,他的脚边甚至放着一两本翻得很破烂的书。我从也身边经过的时候会看看他,我知道我的眼中一定是一种尊重和温和的表情,甚至有一点温柔,像我们看任何身边朝夕相处的善良而让人尊重的人一样。
笑话一则(1)
在梁实秋先生的一篇叫《莲子》的短文里,记叙了这样一个笑话,却是真事。说那一年他和几位朋友在重庆一家饭荘吃饭,席中有一道密汁莲子,他的一位朋友知道湘莲味最美,想知道这莲子是不是湘莲,便问堂馆说:“这莲子是哪里来的?那傻不愣登的堂馆说:是莲蓬里剥出来的”,众大笑。他的那位朋友红头涨脸的又问,“你是哪里来的”,那个堂馆说“我是本地人,”众又哄堂。
读后让读者也不禁会意一笑,细想之下,却发现那堂馆的答复实在过于正常,如果反过来,问“这莲子是哪里来的?”答曰“是湖南来的”,再问“你是哪里来的?”复答,“娘肚子里来的”,不知又令人如何哄堂了。
有一次在意大利,住一个星期的饭店,每天晚上在饭店的餐厅用餐。服务员里面有一位,看上去不知是像我中学还是大学里的随便哪一个同学,中等身材,黑框眼镜,深度近视,小眼睛、大嘴巴,看上去傻呼呼的。由于眼睛过度近视,动作便滑稽得像个喜剧演员。我每天晚上看着他在餐厅里摇摆着走来走去,看不出他到底是哪里人,与其说他长相像个意大利人,倒不如说像个中国人,但他又肯定不是中国人。有一天菜里面有剖开的青绿橄榄,看上去像去了核的莲子外壳,我忽然想起了梁实秋的笑话,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