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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说,开始的时候外婆不太开心,为了舅舅和舅妈的事,哪里都不太平。后来舅妈怀上了小孩,大家都过得很好。上学的上学,外婆整天就围着舅妈,就像月亮绕着地球转似的。我们失宠了,长成了青少年,懂这些礼。
我笑,还青少年呢。我觉得这弟弟说得越来越深奥。我觉得有些滋味在心头,说不出来。我们看着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就好像是我们自己被困在里面一样。
我把他的眼睛蒙上,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啊,他说有什么总比没有好啊。我一听,觉得好泄气很没劲。不过我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我给他亮出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裙子的木偶。他说,长得好像你,木头一个。我努力使自己不要生气,说,那是自己做的第一个作品,以后我要当服装设计师的。他说,就你?画画那样还想当?做玩具去吧。我发誓我真想掐这个不知道什么开始耍贫的弟弟。但我仍然很开心,他的脚没有给他造成很多阴影。
但这时我们没有觉察到父亲与母亲正在门旁边听我们说话,他们从我们说的话里体会到的是我们正在长大,我们理解家长的处境和做好,并且我们过着目前的生活还觉得是满意的,没有缺陷的。父亲与母亲在那听了很久,然后敲门叫我和弟去吃饭。他们商量,孩子过得好,他们也会过得好,家庭也会很好,他们之间的争吵产生的裂痕也会弥合的。
也许我看错了,弟的脚没有全好,仍是一拐一拐地走路。他与我上的不是同一个学校,却总是接受别人可怜的眼光与*的嘲笑。爸妈本不同意他去上学,但他坚持自己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凭什么别人能上,姐姐能上,他就不能?老夫子在学校给他在宿舍楼一楼寄宿了一个房间与人混住,弟把它当作是工作室来用,阴暗的工作室,排列着轻淡的国画,还有零落的墨迹。爸妈都去看过,对弟弟抱着期望与歉意。他们欢喜地摸着他的头,而我这时正把头发浸进冷水里洗头。
母亲重新参加电视事业并不顺利,时代已经过去十多年,母亲在与新人之间的竞争中感到力不从心,虽然老同事们安慰母亲,但新人们都无法容忍一个老主持人与自己轮流主持一档节目。母亲在背后听到这些话时,感到的是愤怒,随后她冷静了,她很快总结出自己相对新人的优势。过了两三月后,自己开辟了一栏节目,担任制片人及策划,过程很辛苦。
我和弟与爸妈的联系很少,后来我从奶奶那知道,爸的博物馆开始接拍中低等藏品的拍卖、寄存、赏鉴,爸对博物馆的兴趣越来越浓,忙着做学究。而母亲成为电视栏目独立制作人,总算熬过了一大段辛苦的日子。她唯独生气与无奈的是,丈夫没有给她的事业出一点建议或想法,他所做的就是安心地煮饭做菜家务,然后就是一大帮的古藉研究,博物馆资料的编纂。在电视荧幕上,妈是一个知性的主持人兼制作人。妈经常在晚上回来,看到他这样会感到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让她看到绝望,妈面对一桌子的菜,不下筷子不吃饭。他们又开始吵了。爸说你多回来管管孩子,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在外面做得那么好还不如家里做得好,你首先是一个母亲。妈回道,我辛苦做好的,现在是有时间来照顾了,那你在我辛苦又没时间管他们的时候,你在哪里?就是做饭菜而已吗,我是一个母亲,生孩子的是我,痛的是我,为他们操心十年的也是我,现在他们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要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不是整天在工作里忙,你这种人,是老古董,不该活在现代,为什么不回到古代去啊。孩子的事,反正要两个人,你不妥协,我也不会管。
我在做梦了,好像感应似地知觉到这一幕。梦里还听得到这么怒气冲冲的话透过来,接着爸说了些我听不到的话。没有人再说话,接着听到花瓶被砸碎了,茶几被掀翻了,不知道谁被谁扇耳光,谁又被谁推倒在地。或者两个人都在哭泣都在骂。
第二天,妈整理出了一个房间,自己住。再过几天,她搬到了自己的公司的工作室里住。搬的过程中,她把父亲当作隐形人,把周日回家的我也当作了隐形人。奶奶与外婆都来了,一个个地劝,我和弟都在那里享受重逢的喜悦,是的,我和弟在笑。长辈们与爸妈协商的结果是孩子的事大家都不要推搡,一起解决。奶奶原来坚持母亲不能在外面工作,免得误了儿女的教育,但现在也要妥协。爸妈这么多年的婚姻不能因为对孩子不负责而告终,爸妈还曾经那么相爱相惜。他们为什么不能像在外面一样对待陌生人对待观众那般温和有礼。
他们是否还相爱呢。或者这种爱,已经用另一种形式存在。
他们选择坚持家庭与婚姻,也坚持各自的工作。不久以后,我和弟突然有了一个名气很大的妈,和一个低调有成的父亲。但我和弟弟只还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有我的玩偶,他作他的画。
我看着父母这样的夫妻很符合“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有一个成功的男人,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成功的女人”,但他们的事业是各自的,并且他们对待事业的态度也是不同的。妈追求事业的繁荣,屡屡感到缺少助手,而爸又甘于平淡,得不到的并不勉强去追求,得到的终究会得到,他对博物馆的发展尽心尽力,悉心爱护。妈觉得自己辛苦,承担了家庭大部分的经济来源,而父亲觉得生活平淡是真,财政不为赤字就好。两个人已经很少吵,他们更沉默也更独立于自己的事,这种家庭中的亲情,给周围的人两个假象,既像是静水流深,也像是婚姻陷入了沼泽不能运转。
这时候,妈的好姐妹胡丽随从丈夫在国外讲学后从国外回来。两个女人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快三年,在一起无话不谈,谈的最多的是我和弟两个小孩,还有栏目制作与招商。
妈在事业上找到了姐妹助手,在公司里把职员们培养成了一个有核心的团队,建立了自己的电视品牌公司,渐渐地应酬多了。传说,是一个企业家从妈那里看到了照顾儿女的伟大,决定投资栏目。这个企业家,一直向这个栏目投广告。
栏目不见起色的那个阶段,我和弟的生活不幸曝光在化天之下,父亲与母亲的婚姻也在公众视野之内,但报道是认为母亲既是一个好母亲也是一个好妻子,这瞬间提升了母亲栏目的收视率。姑且不问这报道真假,但父亲觉得家庭的隐私不能被公众知道太多,给孩子生活的压力。外婆、奶奶、爸妈又为这件事争执了很久。光辉的母亲形象,这是策划还是无意?但是我很感谢此事,已经未与弟弟相处聊话一年多,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弟的样子,但是通过这件事,我却看到了,报纸、电视等媒介的传播把一大家子人集合在一起。在初中最后一年,我看到了弟,他回来了,除了不灵活的左腿,其他的都是一个美丽的少年,微笑的样子,看着像道阳光闪进眼里。外婆舅舅把弟的事解决好了,把弟送回来,同时奶奶与公园里的大爷这一对银发情侣随团去全国旅游。爸妈送他们走的时候,他们说不用,告诫他们生活要知足常乐,细水长流。
我当时产生的厌学的念头因这件事的解决而消散。
当我上初三,弟上初二的时候,媒体曝光的事让妈与爸平淡的婚姻有了波澜。在双方家庭的坚持下,他们重新审视了自己和现在的家庭,一家人不能再四分五裂,于是我们回去一起住。妈受她的姐妹及公司同事的指点,从此要事业家庭内外兼顾了,父亲也转了性子,博物馆的工作量减少了,他回来的心情更好了。也许因为当时他们是因为我和弟的出生才和好,那现在,我和弟回去,也将起着相似的作用。但我已经在准备中考,想考一个好学校。但她很快发现错了。我和弟同样是在外热情,对内无话可说的类型。我们也清楚,在缺失家庭的近三年里,已经有什么失去了不能弥补回来。我们有了客气,有了冷淡,看着陌生的熟悉人,在面前走来走去,欣赏着臆测着,他们做这个是为了什么呢,然后只有我和弟在私下笑谈着,仍然当他们是自己的父母一样孝敬,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祝你幸福
母亲在家里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地做饭散步之后,花了更多时间在事业上,接触到更宽广的世界,同时买回来给我和弟弟更多礼物作为感情上的补偿。而爸似乎迟钝得多,抑或是大智若愚,他做了很多可口的饭菜,大家一起瞎乐着挑爱吃的,把不爱吃的撂别人碗里然后开心地大笑。笑里有敷衍吗?若有若无的。但我已经适应了一个人虽然不能自理却偏要独立、不会洗衣服就拿去干洗的生活了,我仍然凭借着中考的理由回到学校寄宿,做玩偶,给它们派名字,派台词。我编了很多故事,一个爱损人的洋葱大婶和一只自负无敌的叮叮猫的故事,两只金鱼和一只木鱼的故事。
但爸与妈之间却仿佛生疏了些,不知道怎么从原来那种的若即若离进入结婚前那种如胶似漆的状态。一次他们故地重游,寻找有他们早年记忆的地方。忘记说了,我们搬了一次家,从原来的小平房搬到了居民小楼,邻居多了很多,一天要爬的楼也多了很多。
在原来的小平房那,他们想牵着手,但觉得都多少年没有牵了,老夫老妻却徒增了许多隔离,爸只是揽着她的肩。
爸说,你的工作很辛苦,但现在一切的辛苦都有结果了,让你去,你也成为了更优秀的自己。妈说,这是什么话,听着像悼词似的,回来她要好好做个母亲和妻子。
在夕阳下,断壁残垣上的青草微微摇晃,热风拂过他们的脸,就像他们青年时候,相互凝望,目光纠缠。
晚上的时候,家里有了笑声。父亲准备了一个家庭卡拉OK,但他表现得五音不全,他唱着《甜蜜蜜》全然走调,母亲、弟、我堵着耳朵叫“难听啊”,父亲说,难听就睡觉去,别打扰我唱歌。我和弟就笑弯了腰。被爸赶了出去,我们躲在门后,看他们就着钢琴曲跳舞,父亲紧张地屡屡踩了母亲的脚。
我和弟早早地睡了,准备第二天的学习。父亲与母亲在夜的梦里像是摘到了虎耳草,被歌声浮了起来。很多人的梦,都在夜里飘浮着,飞啊飞啊的。
不久,我想考另一所高中,到了异地去考试。此时是暑假。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妈把我叫起来,叫一辆车在外面等着。戴着满夜的星星,她陪我去那所高中赴九点钟的考试。我感觉到没睡饱,滑进了妈的臂弯里。车子中转了一趟,我觉得自己在半空中被抱着,当时妈并没有叫醒我,我也装着没醒,我也没感觉到妈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也许我没有依靠太久,像根野草,扎在哪里都能活下去了。我在猜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考试的结果当然是考上了,我没有选择去那就读。那里相对较远,我决定离家近一点。但我又选错了,事实证明地理上距离近了,心理的距离还是一样的。
母亲不知道我要放弃凌晨赴考的那所中学,我没有解释。转了一大圈回到原点,也许母亲认为是浪费了力气和精力。
爸极愿意在博物馆为各种各样的人讲解这座博物馆的源起与发展以及他瞻仰的未来。一切好像没问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家里的老人还算康健,但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硬朗。奶奶与外婆原来是互相看不起的,却在后来意外地消除了隔阂,原因是舅妈有了小孩,我父亲与母亲数次争执,都把奶奶和外婆联络在一起。她们时常打电话表示相互关心,她们会同时打电话找我父母亲问情况,担心我和弟会变成没人照顾的孤儿。两老人在逗乐,很是开心。但是在很在我上高一,弟中考时不久就听到了奶奶过世的消息,乍听只是感到这消息是否是真的。
父亲母亲催促着我回家,直到我们来到现场,看着躺在棺木里的她的脸时,才知道最疼爱自己的人现在已经去了。为什么要把世上最疼我们的人都夺去。
母亲可能会想起奶奶与她曾经有过的不愉快,但现在会化为悲痛的怀念。姑姑和我抱在一起,对这个早年反对她的婚姻、反对她在国外定居、又疼她跟她去法国的母亲叫了很多声妈妈。但她已经听不到了。我靠着姑姑,相信我与她对母女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