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空像是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老朽才从江南办事回来,在附近一得到消息就出来……”
我点头帮他接完话:“出来找救兵。”
我将水水塞入游龙生怀中,道:“疯子、阿生。
你们带着水水继续赶路。
人命关天,我去去就来。”
不等他们回答,高行空就道了声抱歉,将我拦腰抓起飞身上马急奔而去。
那只活生生的金钱小豹子就要死了么?
我希望我能赶得及去救他。
可是我心中依旧没底。
如果二穿是既定事实,那么无论如何金钱小豹都是要死的。
我让他练的那个,会有用么?
当我看见那个扛着尸体的灰色身体时,我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我分不清是为荆无命难过,还是为金钱小豹的死而难过。
荆无命一身蓝布衫,满身是血,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悲哀。
我泪眼朦胧地问:“他为什么伤你?”
荆无命的双唇颤抖着道:“我信你,他,不信我。”
李寻欢的事,金钱豹知道了么?
却没有杀死荆无命?
我深吸一口气,道:“为什么,杀上官飞?”
“他要杀我。”荆无命垂下眼帘,悲哀地喃喃自语:“你,何苦要杀我,我又何苦要杀你?”
荆无命的剑,出手就不能回头。
不是他的错。
可又是谁的错?
“夫人,老奴对不起你~~”高行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呜咽起来。
金钱小豹的母亲,将儿子托付给了他么?
我伸出手抚摸金钱小豹垂在荆无命腰间的脑袋。
就在刚刚,这只小豹子还是活生生的啊!
他会哭会笑,是个很聪明的十七岁少年……
荆无命轻轻将那少年放在我面前的地上,道:“上官飞,交给你。”
“为什么?!”
荆无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我。
他转过身,脚步坚定地一步步离去。
远处,传来他轻轻的叹息:“我不想杀他。”
我一怔,跪下检查起金钱小豹的伤口。
没有其他外伤,他是被一剑穿喉,本该致命。
可是,他有呼吸,有心跳。
他没有死!!
无论是他练的移血避穴起了作用还是小荆对金钱豹的爱使然,荆无命没有杀死上官飞——这是事实!!
可是,没有伤到气管和动脉血管,为什么他……
我当机立断给他上好伤药,包扎清楚,又找出一张人皮面具为金钱小豹戴好。
我拉了拉那个哭得昏天暗地的家养老精灵,笑道:“高行空,你少主并没有死。”
受不了刺激的老人家爬过来一探脉,晕了过去。
…_…
观音姐姐,我穿滴是弱女子,不是虎背熊腰滴男人婆,背不动这一老一幼。
我低头想了想,又摸出一张人皮面具,将这只有着猥亵脸的家养老精灵易容成圣诞老人标准笑脸,然后用一根簪将他扎醒。
家养老精灵望着地上陌生的少年发呆。
“高行空,上官受了伤。
我给他和你都易容了。”我严肃地道:“不要问为什么他没死。
你现在立即带着他,到那镇子上去与阿生汇合一道前往藏剑山庄。
那儿距离此处不到一天路程。
我身上的伤药不多,二哥在藏剑山庄,会妥善处理上官的伤势。”
家养老精灵抹着老泪,道:“那青夫人你……”
我黯然道:“荆无命被你家帮主所伤,怕是与我有关……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我在树林中亦步亦趋地跟着荆无命。
某袖讨好的声音:“小荆~~”
某袖献媚的声音:“童鞋~~”
“你,”某荆用悲伤之中带着别扭的声音问:“还有什么事?”
我不要命地模仿那日林大妈“拖游”的姿势拖着荆无命的胳膊:“是不是放了李寻欢的事被豹子知道了?”
“不是。”
呃?
我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要是的话这只岂不是要恨死我?
“那……”
“我要杀林仙儿。”荆无命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不肯!”
我汗。
“他不信我。”
我瀑布汗。
“他要阿飞。”
我成吉思汗。
“不要我。”
我汗并扑倒着。
我深吸一口气,拉起他满是老茧的左手,握在掌中:“童鞋,他有说要将你逐出金钱帮么?”
摇头。
“他有说你今后都不能再碰林大……林仙儿一根毫毛么?”
摇摇头。
“他有杀死你么?”
摇摇摇头。
“他是在林仙儿面前打伤你的么?”
点头。
所以,当时的状况有两种。
一、荆无命在刺杀林大妈的过程中被金钱豹所发现,将他重伤;二、荆无命在林大妈与金钱豹燕好滴时候冲鸟进去,恼羞成怒滴金钱豹将他重伤。
无论状况有多少种,重点是“金钱豹当着林大妈的面重伤小荆”十四个字。
我转到他身前,用力摇晃着他的手,兴奋地道:“恭喜你啊童鞋!你在他心中不是没有地位的哦!你看你看!他没有把你赶出金钱帮呢!他舍不得杀你,手下留情了呢!”
荆无命一颤,泛着死光的黑眸之中有了动人的神采。
“我想呀!他要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呢,可是小荆爱上他了,不再冷血也不再无情了……怎么办?”我顿了顿,“所以他只好去找一个跟小荆差不多厉害的人,破坏那个人的幸福与希望,把他变成第二个小荆。
因为这个人在林仙儿的控制中,所以呢,他不得不利用林仙儿。”
荆无命抬茫然涣散的目光聚在了我脸上。
“你瞧,金钱豹的那个脾气,要杀个人很容易,特别是你,对吧?如果他不要你只要叫你自我了断就好了,干嘛要打伤你?”我笑着道:“那分明就是要做给林仙儿看的嘛!一个原因是他想尝试控制林仙儿手上的阿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上官金虹也不确定阿飞是不是真的能塑造成第二个小荆,他自己也不确定离开你他自己是否还能是那个天下无敌的上官金虹呢!”
荆无命瞪着我,喘着起,忽然一把将我搂住,下巴靠着我的右肩,牙齿咯咯作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镇住,习惯性地拢手入袖捏住一包药。
荆无命身上有汗味、和他的血腥味。
他的心跳很快,整个高大的身子都在颤抖。
“你……不要骗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梦呓一般说话。
却偏偏说得如此犹豫不决又充满希望,像是个渴望爱情却又害怕触摸不幸的青涩少年。
仿佛我的一句话,便能叫他鲜活,又能叫他死去。
我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肩头,用最最明朗最最自信最最臭美的语气道:“不要担心,小荆童鞋。
本来嘛,你是没什么希望的,可是有我呢!他今天这样对你,他日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荆无命喜欢的偏偏是上官金虹?
为什么上官金虹,偏偏要让荆无命喜欢上?
书中他们俩一前一后行走时相合的那种暧昧韵律,朝夕共处十年共用衣食住房以及女人的暧昧生活……
这绝对是豹子招惹了小荆,不是小荆错爱了豹子。
一个坚忍固执如小荆这般的人,只有深深爱上另一个人,才会永不变心。
上官金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发生这样世俗所无法接受的情感,才放任小荆和他暧昧,让小荆有口难言、不敢言、也不能言。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这样刻骨铭心的痛苦,与刻骨铭心的情感共存的时候才会叫荆无命变成一件足以毁天灭地的绝世兵器,一柄带着对世俗情感愤怒、怨恨的快剑。
他是一件杀人兵器。
他却也有情感。
只是这情感差点毁了他,差点真的让他变成了一件死了的兵器。
我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为什么,爱了就是爱了。
爱了就要义无反顾,小荆,你不要怕哦~不要怕哦~”
良久,荆无命忽然开口:“你,也曾这样痛苦?”
我怔了怔,笑道:“我是一个很懒的人,我舍不得让自己痛苦。
因为那样痛苦会波及到宝宝。
毕竟水水的存在说明我和他很相爱,我舍不得用我的痛苦去虐待水水。
呵呵~在我家乡有一种说法,不开心的母亲养育的孩子也不会开心……”
话未说完,荆无命忽然推开了我。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刚刚惨白的脸,已涨得通红,面上居然有一丝愤然:“你又知道了?”
嗯?
我知道啥了?
“童鞋?难道说……”
他妈妈当年就是在很不开心的情绪困扰下养育的他?
我脑海中出现家庭伦理剧《XXX母心》滴巨雷无比滴剧情简介——
某妈守寡、养儿过多,每日一副忧郁之极滴表情常常以泪洗面,COS著名咆哮表演艺术家马叉叉滴经典表演方式,立志要将台词“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发扬光大……从而导致小荆童鞋对女人的眼泪厌恶无比,毅然决定喜欢了男伦……
“我母亲,”小荆打断了我的思绪,道:“若有你的万分之一,我……”
我扑倒。
我竟如此有母性。
天雷滚滚,劈下来吧啊啊!!
我于是上前重新拉住荆无命的双手,眨眨眼努力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道:“不如,认个干娘?”
小荆扑倒。
“我会待你很好很好的,吃好、喝好、用好、还帮你捕捉你喜欢的豹子,你看看很划算吧?然后你还会有个免费弟弟水水,免费干爹……”
某荆一个哆嗦,从牙缝里挤出俩字送给我:“休、想!”
我看见一滴液体,自他左眼角留下。
不知是汗,还是泪。
写于 10/08/2008作者有话要说:忍痛切掉三个章节。
但这个章节真的有交代的必要。
还有,我想知道有多少人觉得袖子需要学武功?
《飞刀穿·剑醉吟》石小小 ˇ第一百章 BH滴藏剑山庄ˇ ——。
作者有话要说:石很欣慰呀~
这个这个……民意调查显示,众亲意见基本相同,认为袖子如此资质,实在不应再学武,再学就真成妖女了。
就此——一锤定音咯~
一个月以来发生了挺多的事情。
荆无命在我的鼓励下重回金钱帮,他照我所说的尽可能远离金钱豹的视线范围。
我在赌我所猜测的。
人非草木,金钱豹不可能真的无情无义,即使他对小荆没有那种感情,十年时间已足够让他习惯那个像影子一样的人。
我要的就是那种形影不离的默契,等到豹子发现自己少了那一部分,开始觉得别扭了,那小荆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十足的把握,是要去争取的。
小荆因我的话对自己很有信心。
接着我通过金刚向民间散布金钱小豹失踪的消息,并要金刚想方设法将金钱小豹手上的那些账册秘密递交给金钱豹。
上官飞,最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
武功上要达到让金钱豹的认可那肯定是没戏。
除了武艺,他的优点很多。
我不晓得金钱豹知道不知道。
但我一定要让他彻底知道他儿子为了得到他的肯定都在做些什么。
我没有插手去管李寻欢与阿飞之间的事。
倒是在回藏剑山庄路上,于一所饭铺之中,我遇到了吕凤先。
果然是眼高于顶的翩翩佳公子,可惜坠入情网万劫不复。
我记得阿飞的话,此人在李寻欢的央求下刺杀过林仙儿,失败并被诱惑,结果彻底吃坏了肚子。
我轻叹了口气,垂头继续吃饭。
金刚有如铜铃一般的两眼,好奇地瞧着那个正在吃饭的、仙鹤一般的男人。
吕仙鹤生气了:“看什么看!”
金刚一怔,道:“我……”
我缓缓起身,冲仙鹤一礼,道:“家仆见这位先生风采过人,一时失礼,抱歉了。”
说着,放下银两拉着金刚就要离去。
我们才挪步,那仙鹤开口哼了一声。
金刚面上变色,正要喝斥,我忙按住他的衣袖,苦笑道:“不要惹事。”
行道门口,我低头想了想,好歹此人也与李叉叉有过交情……又回头道:“吕先生,我见你容姿与凡人不同,且武艺高强,像你这般出众之人,要格外小心。”
吕凤先轻哼了声,道:“又是个骗财的神棍罢?”
神棍?
喂!我是女的!!
我冷笑道:“吕先生,你要小心女祸。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一挥手与义愤填膺的金刚一道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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