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伴着另一个人再重新经历一次,揭开那结痂已久的伤痕?这种痛楚叫做成长,没有经历过成长,又何来成熟?可笑!女子尤为脆弱,因为了解那成长的痛,所以才要找个同样明白那痛的人互相取暖,小心地将结痂的伤口避过。未来的伤痛迎面扑来,避无可避,过去的伤痛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回首。
“世间成熟的男人有千千万万,姐姐我也不是每一个都喜欢。就算你变得成熟,不是我心里的那一个,也是枉然。”
“……”倔强的语气忽而转为小心翼翼,想听又怕听,期期艾艾带一丝颤音,“那你遇见了吗?你心里的那个……”
“……遇见了,很早很早,在我还没发觉的时候就遇见了。”
乌瞳里炯亮的眼神连同那桃花一起失了颜色,身体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偏着看桃花的头再也转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没几章就要完结了,之后补番外。终于盼到这一天,我很激动,你们激动么?
71
71、曲之终章 (大结局) 。。。
月疏云淡,万种喧嚣都在暗夜里沉淀下来,只剩书房里一簇灯火,亮堂堂地把她满满一腔哀怨照了个无所遁形。
乌黑浓墨般的眉被灯光映得清丽无比,却是蹙得死紧还一高一低地半挑着;秀致灵动的眼灿亮得炫目,里头隐忍的怒火却是炽烈更胜烛火;红润的唇瑰丽得如夜半含羞半放的玫瑰,却是银牙的凛凛冷光下险些将半片红唇咬落吞进肚里;握着书卷的端庄静雅身姿侧看一眼便能入画,近看却能发现那指节泛白指骨嶙峋仿佛要把手里的书本揉碎在指间化为齑粉。
一方窄窄的小几,一圈冷硬的木椅,把她困在小小的天地里插翅难逃,徒然对着一摞书册长吁短叹,横眉竖眼。偶尔斜目向旁边剜一眼,正迎上紧挨着小几的宽大书桌后投来的淡淡注视,半是冷冽,半是轻蔑,鼻孔朝天地瞪她一阵,再貌似不经意地随手扔来又一卷。“这个也要看过。”
寂静的书房里顷刻响起一阵磨牙声。
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必定是挤眉弄眼,面目狰狞,内心里必定是呼天抢地,把他殷无命骂了千遍万遍。缓缓收回视线,不复理会她的冲天怨气,一径埋下头去,继续察看手中的帐册,目光停驻在册上半天,纸白墨黑,眼里却瞧不进一个字,只因脑海里百转千回,不能平静。
还有心思到处夭夭灼灼地沾惹桃花?她大概是太闲了。正好,半月来的函报已然堆积了数尺,恰恰足以让她打发无聊的时间,就趁此机会收收心,让那些乱发的桃花没了灌溉没了给养自行凋落了吧。
啪——
空寂中一声脆响,是书册被拍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嗯?做什么?”冷冷地向那声源处瞪过去,眉宇间一片凛然。
刚嚣张起来的气焰不由得渐渐细弱,拍落的书册继而又悻悻纳回手里。“……呃……那个……于遥于书呆写的报告通篇都是文言,人家看不懂……”
“拿来!”他伸出手,抽回那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书函,目光沿着函上工整秀丽的字迹上下飘荡了一阵,又抬起头来觑她。“于先生说摩崖岭上建寺之事已经开始筹划,不知要建多少僧舍,多少佛殿,多少禅堂,佛像要打造几尺,寺院要取什么名字,位置是建在半山还是山巅,请教主示下。”
“没啦?”她挑眉。
“没啦。”他沉声。
血气顿时一阵翻涌,声调不由得往上飚高。“就这几个破问题,他竟然也有本事洋洋洒洒写个几十页给我呀!想要人小命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函中泰半是引经据典而已,列数了各地名寺的巍峨风光和名称由来,惯常的寺院例制,还有两页是感念教主恩德。”
“书呆子真啰嗦。”垮下脸接回那书函,展开了又看几眼,端的是百无聊赖。
放不下心的某人又追着交待,“莫忘了看完要留朱批。”
“噢。”语音短促,口气里满是不耐。
提起狼毫笔,饱蘸朱砂墨,朱红的笔尖却在将触到纸面时凝滞,犹犹疑疑落不下去,无奈又扭了头求助,“我该写些……什么?”
“自己看着办。”心里的怒火还未灭,懒得指点。
“噢。”笔尖落处,郑重其事地留下五个朱批大字——自己看着办。字迹扭曲,一片朱红似血。
*************
一日复一日在无边幽怨里度过,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十几日。镇日里面对着一摞不能开口的函报,和一旁为了监督她最近鲜少出门的殷无命,生活倒还平静。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殷无命欺负人的本事高强,杨不凡撒娇耍赖的本事更出众,出于逆境中求得生存的必要,她装可怜的本领也日益磨练得炉火纯青。
认真办公不到一个时辰,揉揉眼睛,转转脖子,半截身子瘫倒在桌上就开始哀号:“累死人了……我要休息!”
见惯了的把戏,殷无命也就由她去了。眼角瞄过身边的红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口,再转眼时,小几上的函报竟已消失了一半。
遍观整个非凡楼,肚子里有些墨水的,除了殷无命,就属钱掌柜是个好人,只要她教主的架子一端,还怕他不乖乖地念给她听?揣着几份函报蹭蹭下了楼,看见钱掌柜胖胖的身影正在柜台里忙碌。刚要跻身进去,却被门口传来的嘈杂鼎沸扯住了脚步。
非凡楼的门口,就如冲破闸门的潮水般,呼啦啦地涌进一大帮人来,钢盔银甲,寒芒闪耀,把楼里的人俱都骇了一跳。
“澧王爷有令,今日非凡楼大喜,歇业一天,闲杂人等快快退散!”十几个佩刀的王府侍卫上上下下地呼喝,将非凡楼用餐的客人赶了个干净。
又见一群人抬着各色物什,进了门就开始搬桌子挪椅子,腾出了一楼中央的大片空地。灿若烟霞的大红绸子铺上檀木长几,金光闪耀的龙凤喜烛摆上堂前供案,白玉盘里盛着各色鲜果,合欢炉里燃着上等龙诞香,红艳艳的绣球四处悬挂,亮晃晃的喜绸迎风飘扬。还有一班吹鼓乐手,列于两旁,锣鼓唢呐,琵琶笙箫,一曲曲欢快和乐的调子吹奏出来,真真是洋溢着一团喜气。
杨不凡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异变,僵直得无所适从,突然被急匆匆冲入门的几个女子拉住了胳膊,头里一个年纪稍长,仆妇打扮,挥舞着手里的帕子在前面带路指挥,“赶紧带杨姑娘回房穿戴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澧王爷可只给了半炷香的时间,耽误了王爷的事儿你们的小命都不保!”说话间不及思量,众女架起人便往楼上飞奔。
“喂喂!你们要干吗呀!”终于反应过来的她哇哇大叫,却被一律无视,莫说给个解释,就连个正眼都没赚来。行到楼梯的转角处,眼光无意间向门口一瞥,恰好望见紫袍泻地,金冠高耸的人影矗在门口,一脸肃杀。
这到底又是怎么了呀呀呀!
满腹都是疑问,满脸都是迷茫,满眼都是不解,可惜无一人顾得上理她。手起手落间,大红的罗裙套上了身,金丝银线绣满裙摆,织锦绸缎滚上金边,提花暗纹隐隐间有宝光流转,莹莹华彩辉映着头上玉钿金钗,一身的喜服装扮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呆若木鸡,口不成言。没待她对着镜子细细欣赏,又被人摁坐在椅子上,桃花香粉扑了个满面,涂涂抹抹,描描画画。几番折腾下来,总算大功告成,大红喜帕往头上一蒙,人就被推推搡搡地拥簇着下了楼。
锣鼓喧天的乐声依然缭乱得吵耳,身边的众女扶她站定,才渐渐散了,退向一旁。
她倏地一下揭起了喜帕,入目是供案旁端坐着的澧王,大红喜烛的光芒映着肃穆的脸色,说不出的诡异,怎么她这辈子但凡遇上这天威难测的王爷殿下,人生就平白多了些无缘无故,莫测风云?不由得跺脚吼道,“这到底又是在做什么呀?!”
天威难测的王爷惜字如金,只抛出两个字答她。“成亲。”
“成……成亲?!无缘无故地这是成的哪门子亲?”
“杨不凡,你答应过要为本王做三件事,前两件已经做了,这第三件么,就是今天马上给我成亲!”
“跟……跟谁啊?”她诚惶诚恐地问,声音里藏不住隐隐的颤抖。如果是跟他的话……叶文昔那厮势必会把她千刀万剐再扔到锅里炸成天妇罗吧?
“跟我。”这次的声音却是从身侧传来。
猛然转头,同样的一身喜服华彩莹莹,晃花了她的眼。含笑的眸,勾起的唇,眉宇间似拂过一阵春风。“咦?”
“咦什么咦?不愿意?”浓眉骤敛,面上春风荡然无存。
“不……不是哇,太突然了一点吧?人家还没有心理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人都是我的了。”抓起她的双手,将同心结的红绸塞进掌心,还不忘在腕上缠上几圈,生怕她愣愣怔怔恍恍惚惚地丢脱了手。只是后来杨不凡每每想起当时他缠的是双腕,总觉得像是被上了镣铐一般,被人扯进牢笼的感觉。
“……”
尚且来不及辩驳,便被打断。一意孤行的王爷殿下不耐烦地拍上了桌子,“还啰嗦什么?!开始行礼!司仪何在?!”
即刻便有人得了旨意,高扬嘹亮的声音绕梁不绝:“吉时已到,拜堂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王爷!”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杨不凡的婚礼就在权贵的逼迫威吓之中完成了,直到洞房之后也没明白,干嘛王爷他这么急巴巴地跑来逼婚啊?不仅是婚礼上需要的物件,连她的嫁妆都一并陪送了,仿佛是他王府在嫁女儿一般。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殷无命,只引来他一阵轻笑,“既得了相公又得了嫁妆,还得了王爷这个大媒,王府这个娘家,你又没做赔本的买卖,管这么多做什么?”
噫!张口闭口都是买卖,这厮究竟脱不了奸商本色。
从那日起,京城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资里又多了一个话题。
传说中,非凡楼的婚礼办得异常热闹,那是因为有王爷亲自操办,自然盛大无比。这非凡楼啊,背后竟然是有大靠山的,果然不愧为京城第一大酒楼。
传说中,圣上为澧王爷指婚的圣旨到了非凡楼的那天,正好碰上婚礼进行了一半,颁旨的使者见了这喜气盈盈的光景,只好悻悻而回,拿着原封不动的圣旨复命去了。
传说中,澧王爷指婚不成,失了心爱的女子,万念俱灰,心神错乱,竟然沉迷男色,成了断袖。
传说中,非凡楼的掌柜得罪了王爷,夫妇二人终究在京城难以立足,只好撇下了家业,携手归隐山林,再不踏足江北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除了鲁半半,想再开个古言坑贺岁,短一点儿的,欢快一点儿的,主角可爱一点儿的,嘿嘿……计划一周内开坑,过年的时候写完,10万字以内。
名字么……那只该死的凤?
主角么……杨不凡的女儿,和某凤。
题材么……仙侠吧……
最后一章,大家都冒个泡来庆祝一下吧。
那个番外啥的,可以点菜的,我根据大家的菜单上菜,呵呵……
72
72、番外一 。。。
数九寒冬,总是谷里最好的时光。哪怕外面一片冰天雪地,这里总是温暖如春,素白的梨花开得夭夭灼灼,遮天蔽日,空气里都浮着暗香,隐隐间一股清冽直入肺腑。
杨不凡卧躺在半山腰的小院儿里,身后是黛瓦白墙青石原木建造的房子,身前是缥缥缈缈烟霞蒸熏的月梨谷。冬日的暖阳从两座山峰间照入谷中,让人懒洋洋地直犯困。半合着眼刚要打个盹儿,沉重的腹部突然带得腰背一疼。
侧了侧身,又要睡去,心里却静不下来了,一件一件的往事在脑子里盘旋不去。唉,怀孕的女人行动不利落,连带心思也敏感的不得了。
想起彼时她刚刚收编了四堂,成了有名有实的教主,煞有介事地给老爷子封了一个“魔教高级顾问”的名号,犹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就是有顶顶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您老人家就给点意见出来,平时的琐碎小事是不会麻烦您的。”他老人家听得高兴,她也落得个打发走人之后的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