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江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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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碧成朱江薇-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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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就是了,正好闲得发慌,顺便找云英说说话。”有德说着,一把夺过信,转身就走。到自己的房间,换成一身寻常服饰,选了条近路,骑着快马直奔阮府的侧门。一进巷子口,感觉到一扑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赶紧长“吁”一声勒住马。只见巷子里三三两两地站着十来人,身着寻常服饰,腰间却挂着刀,个个身材高大,精壮剽悍,一看就知道非是寻常人。
  再细看,就发现好几张熟面孔,虽叫不出名字,却认得官家的班值。
  他天天跟着晋王出入禁闱,那帮人自然也认得他,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个走上前来,带着笑问:“罗大哥怎么到这里来了?”
  罗有德看他面熟,隐约记得一起喝过酒,说:“王爷叫我过来了,给阮都知带句话。”
  那人低声说:“这会儿不方便,过会儿再来吧。”
  罗有德也压低声音,好奇地说:“怎么无端端跑到这里来了?”
  那人指指天说:“兴致偶发,我们怎么敢问?来了半个时辰,过会儿估计就走了,方才我过来时,旁边那条街有个酒肆,罗大哥先去喝一壶。改日小弟再请你喝酒。”
  罗有德点点头,拨转马头,跑了几步,果然见一个小酒肆青幡招展。他下马进酒肆,要了一壶酒,眼睛却只管盯着巷子口。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十来个班值前呼后拥着一辆马车出来,想来官家就在马车里。
  等他们走远,他一仰脖子喝光酒,扔下一串铜钱,出酒肆上马奔到阮府的侧门。门房替他传禀,一会儿阮弛笑容满脸地迎了出来,说:“有德大哥,你怎么来了?”说着,亲热地攀着罗有德的肩膀往里走。
  有德低声问:“官家来做什么?”
  阮弛含含糊糊地说:“是来看先父的藏书。”
  阮府藏书汗牛充栋,天下皆知,罗有德虽出身草莽,也略有耳闻,“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阮弛领他到书房,叫了云英过来,知道晋王有事要交待,便避开了。
  云英一见有德,拉长了脸说:“你总自夸如何了得?怎么自己生龙活虎,倒让王爷受了伤?”
  提到这事,有德眉眼顿时耷拉下来,说:“北戎刺客太多了,而且只冲着王爷去,我实在是挡不住。”
  “自个儿没本事,怪起别人。”云英冷哼一声,伸手说,“拿来吧。”
  有德有心逗弄她,笑嘻嘻地说:“拿什么?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的,有些日子未见到你了,想念的紧。”
  云英白他一眼说:“少来,昨日不才在王府里打过照面。”
  “只瞅了一眼,连你模样儿都没有看清楚,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瞅你倒是越变越好看。”
  云英脸涨通红,气呼呼地说:“你几时变得这么坏了?王爷伤得这么重,你不在王府里守着,还有闲心闲情来戏弄我。”
  有德被她说的脸皮一哂,讪讪地说:“我只是逗你一下,你想哪里去了?王爷是心病,今日见到五姑娘,过不了几日就会好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信递给她,又问,“方才官家来做什么?”
  云英诧异地说:“方才是官家来了?怪不得三老爷让我们呆在屋里不要出来。”边说边拆开信看着,眉毛微蹙。
  有德看她神色忽变,关切地问:“怎么了?王爷吩咐你的事很难?”
  “唉。”云英叹口气,把信折好,“难倒是不难,就是让我多到五姑娘屋里坐坐,多跟她说说话。可是如今我一想五姑娘屋里那只鹦鹉,心里就犯堵,真心不想见她。原本以为王爷赐了婚,我这差事就算完结了,可以回王府了,不想还是得呆下去,真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别担心,再过一阵子,便可以回王府了。”
  云英听他说的笃定,诧异地看他一眼,问:“为什么?”
  罗有德便把今日太后召阮碧到晋王府觐见的事情说了出来,未了,得意扬扬地说:“这回,她就是煮熟的鸭子再也飞不了。”
  云英却深知阮碧性情执拗,脸色凝重地摇摇头说:“五姑娘这么犟,怎么肯认呢?怪不得王爷让我多看着她。”
  罗有德摸摸下巴的胡渣,很不以为然地说:“再犟还不是个女人,还不是得嫁人?就她的才情品性原本就不配做王爷正妃,能做王府侧妃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
  云英心里着急,无意聊天,推他一把说:“你快回去吧,我得去看看五姑娘。”说罢,匆匆走出香木小筑,往蓼园方向走,走到半路,只见秀平和秋兰站在假山边嘀嘀咕咕,看到她过来,两人迅速地分开。
  秀平迎着她走过来,问:“云英,你是不是要去找五姑娘?”
  云英点点头。
  “别去了,五姑娘这会儿在祠堂里。”
  云英微微一怔。
  秀平神秘地笑了笑,说:“你不知道吧?听说晌午的时候,惠文长公主府里派了一位老嬷嬷过来,也不知道跟老夫人说了什么,反正老夫人把一套茶具都摔坏了。方才五姑娘回到府里,老夫人脸色铁青地带着她进了祠堂。”顿了顿,幸灾乐祸地说,“瞅着不象是什么好事……”
  她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云英却听不进去了,怔怔地看着祠堂方向。
  祠堂里,阮碧跪在蒲团上,垂眉敛眸,面色平静。
  老夫人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说:“……你给我仔细说说,究竟怎么认识晋王的?”
  “几个月前,有一回去玉虚观的路上遇到暴雨,在路边的城隍庙躲雨,恰好他也在……”
  “他带着这么多人,前呼后拥的,你难道看不到?就不知道躲远点?真是气死我了,白长个聪明模样,真正遇到大事就犯糊涂,如今你叫我怎么着?”老夫人怒不可遏,跺跺脚,戳着她额头又说,“你当时怎么就不撞死在晋王府门口呢?”
  从心底打个寒颤,阮碧叹口气说:“祖母,我愿意出家,从此侍奉三清。”
  老夫人愣了愣,仔细看她。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她的容貌又长开一些,看着比前些日子好看了。想到与定国公府这么好的一桩亲事眼看着也要泡汤,心如刀割,狠声说:“你真是天真!试问天下哪一家道观敢得罪晋王与太后收留你?”
  阮碧哑口无言。
  “真是作孽,真是作孽呀。我们京西阮府,一百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闺女是做妾的。如今这个先例要坏在我身上,你叫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你让我如何跟列祖列宗交待?”说到最后,老夫人老泪纵横,抽抽噎噎地说,“你母……你兰姑姑大后日到京城,你叫我怎么跟她交待呀?” 想到阮兰命运坎坷半生寥落,没想到她女儿的命运也是如此坎坷,长叹一口气,又骂了一声:“造孽呀。”跺跺脚,转身离开祠堂,背部佝偻,脚步虚晃。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阮碧才抬起头。天色已晚,祠堂里隐隐绰绰,香案上牌位林立,阴森森的,仿佛每一个牌位后面都藏着一只眼睛。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拿起阮文孝公的牌位看着,当年他究竟是何种心情离开人世的?他保全原主的生命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都已经不得而知了。
  “五姑娘……”祠堂外响起怯怯的呼喊声,是秀芝的。
  阮碧走出去,只见她在大门外探头探脑,祠堂是祭祀重地,平日里下人是不许进来的。看到阮碧,她欣喜地笑了起来,笑容在黯淡的天光下特别的温暖。阮碧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
  秀芝把手里拿的披风替她穿上,小声地说:“一到晚上就起风,可真冷。”
  “就是,饭菜端来没?我饿了。”
  “早拿来了,今晚有姑娘爱吃的羊肉睑。天气冷了,姑娘平时手脚比较凉,吃羊肉正好温补身子……”秀芝絮絮叨叨地说着,扶着她沿着抄手游廊走着。“还有马蹄爽,在水里温着,这会儿吃,不热不凉,正好……”
  若是平时,阮碧早走神了,今日听她这么唠叨着,居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淡淡的欢喜在心里弥漫着。
  第107章 夜半飘雪  (修改版)
  回到蓼园东厢,屋里烧着炭火,扑面而来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寒星过来帮阮碧解下披风,小桔拿来鞋子给她换用,茶妹把一直暖着的饭菜端上。一时间,三个人穿梭往来,满屋人影晃动,不胜热闹。
  连鹦鹉也来凑热闹,呱呱大叫着:“五姑娘回来了,五姑娘回来了。”
  寒星恼怒地拍拍鸟笼子说:“你这只呆鸟,作什么要学我说话!”
  鹦鹉便也跟着大叫:“你这只呆鸟,呆鸟。”
  大家哄堂大笑。
  寒星边笑边拍着鸟笼子,鹦鹉扑楞楞地扇动着翅膀。秀芝正在给阮碧盛汤,笑得手发颤,汤水洒了一桌。茶妹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桔子捧着腹部蹲到地上,喘着气说:“哎唷我的妈,可笑死我了。”
  看看扑楞楞的鸟,看看四个无忧无虑的丫鬟,阮碧笑着笑着,眼角微微沁出泪水。
  笑声传到蓼园正房的一干丫鬟耳朵里,她们纷纷打开窗子往东厢房看,见灯火明亮,笑声朗朗,将冬夜的寒冷都冲淡几分,顿时生出一番羡慕。秋雁口无遮拦地说:“自打五姑娘病好后,这东厢房一天比一天热闹。”
  秋兰斜睨她一眼,不快地说:“你要是羡慕,便调到五姑娘屋里去就是了。”
  秋雁吐吐舌头说:“秋兰姐姐,我便是这么一说,你咋就给我扣个大帽子了。”
  秋兰轻哼一声,不说话。
  一个没留头的小丫鬟低声问:“听说五姑娘许给定国公府的顾大少爷,腊月初六就要定亲,可是真的?”
  秋雁点点头说:“当然是真的。没看大夫人对她都客客气气嘛。”
  小丫鬟叹口气说:“大夫人就知道欺负咱们家姑娘,就咱们家姑娘最可怜,都没有个依靠……”
  秋兰瞪她一眼说:“你白长了眼睛,哪只眼睛看到咱们家姑娘最可怜了?我告诉你们,定国公府算什么,比起咱们姑娘的依靠,也不过是这个……”说着,神情不屑地伸出小指头,跟着又指指天说,“往后咱们家的姑娘依靠是这个,其他姑娘没有一位比得上咱们姑娘的。”
  她一番指天划地,口气熏天,把几个大小丫鬟弄得面面相觑,片刻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知道秋兰嘴片子如刀片,让她盯上,不削掉几层皮不罢休,因为虽不认同,也不敢反驳。秋兰知道她们不信,又忍不住洋洋得意地说:“你们且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自家姑娘的好事就来了,来头大的吓死你们。”
  几个大小丫鬟又是面面相觑。
  秋兰也懒得跟她们多说,泡好一壶茶,轻手轻脚地走进四姑娘的卧室。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昏黄冷清。四姑娘躺在床上,眼神怔怔地看着帐帏顶部,双颊微红,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眉间蕴藏着一段柔情。秋兰看看漏钟,掐着指头算算时间,都快一个半时辰了,她还是这么躺着,都没有变过姿势。顿时失笑,抿抿嘴角,把茶搁到桌子上,又轻手轻脚地想退出去。
  身子方动,忽听四姑娘 “哎唷”了一声,声音迷糊,好象从梦中惊醒一般。
  “姑娘,怎么了?”
  四姑娘翻身坐起,看看漏钟,又“哎唷”一声:“都这么晚了?秋兰,五妹妹回来没?”
  “回来了。”秋兰指指窗外说,“这不,她们屋里正闹腾着。” 笑声没有刚才响亮,却还余个尾音,袅袅不绝。
  四姑娘侧耳听了听,微笑着说:“五妹妹这屋里明明人比咱们少,倒比咱们热闹多了。”说着,翻身下床,趿了鞋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头。
  这都马上解开发髻睡觉了,她却还梳头,秋兰怔了怔,说:“姑娘可是要出去?”
  “是,我去看看五妹妹。”
  秋兰心里了然,犹豫片刻说:“姑娘打算跟五姑娘说?”
  四姑娘“嗯”了一声。
  秋兰不乐意地说:“是三老爷安排的,与五姑娘何干?”
  四姑娘停下梳子,审视着镜子里自己的如花容颜说:“若没有五妹妹布的局,那里有三叔这一步棋,可不能本末倒置了。”麻利地把头发挽好,只别着一支银簪子,又顾镜自盼一番。
  秋兰取下衣架上挂着的银红氅子给她披上,说:“外面起风了,阴沉沉的,许是要下雪。”
  “这马上就是冬至,今年连小雪都没飘过,也该下一场了。”四姑娘说着把风兜扣好,“我去去就来了,秋兰你不用跟着我了。”
  秋兰点点头,帮她打开门,一阵打头风吹过来,吹得四姑娘两颊生寒,赶紧眯着眼睛走了出去。看阮碧卧房的灯亮着,知道她在卧室里,又看厅堂灯火通明,笑声盈盈,隐隐还夹杂着鹦鹉的呱唧叫声,知道是小丫鬟们在逗鸟。
  因为风大,笑声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走到阮碧卧室的窗前,正想轻扣,忽然响起秀芝的声音,十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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