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的退役,并不是厌倦了网球,按照她的说法,便是即使网坛有什么肮脏之处,但至少那里还有着一群真正热爱网球的人。
她本应该属于那里。
仅仅是为了平静的结婚,平静的拥有幸福,平静得过一个没有记者的日子,平静的与她的丈夫、女儿一起快乐。
这便是她退役的理由。
那时,她认为,她还是可以回到那里的。
但这个想法被无情的打破了。
对,她的一位宿敌,如此妒嫉,如此愤恨!如此的……卑鄙。仅仅用一场车祸便埋葬了她的天真,隐没了她的网球生涯。
她无法再回去了。
甚至,连那种平静的日子也过不成了。
于是,她由原先的锋利,一点一点的软化了下去。
这一切,由悲伤开始,以悲剧而告终。
“这里……”我无不惊讶,因为雪带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要在这里住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这……”我无奈的撇撇嘴,这里可是一座山啊,难道她把整个山头都买下来当山大王?
“希悠真聪明。”突然一张笑脸横空而降,差点没把我吓死。
但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学会从法国搬来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要打网球,要精彩,去东京不是更好吗?
突然想到周助那小子,忍不住开始痒痒。
恍惚之间,便到了山顶。
二层房前,站着一个人,似乎是望首以盼的样子。
“明——!”雪却径自扔下行李,向那个男人跑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雪——”男人英俊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红,却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已经暗自鄙视这个猥琐的男的了(……)。
“好久不见了。”再看那边,差点没让我吐出血来,雪她……竟然抱着男子的胳膊撒起娇来(……)。
喂喂……你都多大了……
“嗯,好久不见了。”
静静的,只有一个男子的声音。
有喜悦,好像……也有悲哀。
“啦啦……”雪又在唱莫名其妙的歌了(……)。
趁着她没有空招呼我时,我便径自推开了屋子对面的纸们。反正这是我家,不是吗?不过——
好大好空旷的屋子啊(……)。
应该是完全的朝阳,太阳光照射进来,一切都很明亮。
“啊!”终于,我抑制不住的叫了出来,并且快步跑了过去。
“这些都是——”我兴奋的蹦起来,“温网的盘,澳网的奖杯,美网的奖杯——还有法网的奖杯……还有那些联赛的奖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些只有在电视上能看到的奖杯居然能够亲手触碰到。
“啊——这些,全部都是雪的。”那个叫明的男子走进来,红着脸摸着后脑勺,一脸自豪的对我说。
那么你一脸自豪干什么啊(……)。
“雪真是厉害,只是——哈哈哈,雪就是很厉害嘛,”很不得了的自言自语,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打哈哈,无聊透了。
“哎?人呢?”我已经无心理会他,跑出门外。
控球已经没有往日的精准了,我知道,我的心,已彻底乱了。
那时的我只知道兰雪是一个很了不得的职业选手,甚至连俱乐部里的教练都是她的崇拜者。
只是——当你发现你最亲近的人曾拿过四大满贯的奖杯,是什么感觉便可想而知,是兴奋?是喜悦?是崇拜?还是嫉妒?
反正就是很混乱。
原本我以为,要赶超兰雪是迟早的事,但此时我才发现,我与雪的距离太远了。
——就连一直想赶超的周助都与她差之千里。
小球一下子打偏了。出现反应的能力,我迅速偏了一下头,那小球便擦着我的头发过去了。
“嚓”。
并不是落地的声音,更像是被网球拍接住了一般。
我疑惑的回头,差点掉了下巴,“你……你你你!”
明叔穿着整身的运动服,手里拿着拍子,拍端微微托着一个网球,还在不住夸奖:“果然是兰雪的女儿啊,弹跳力与反应力如此之好,真是当年的兰雪。”
听语气,还真是故人。
“没事别看我打球。”我闷闷不乐。
“呐,希悠,千万别这样,明叔的球打得可是非同一般的好呢,想当年,青少年选拔赛时可是五强,就差没步入网坛了。”雪却一脸笑嘻嘻,但是……需要那么夸张了?
“啊,雪啊,别那么夸张,想对于你,我还差好远呢?”你看,当事人都说实话了(……)。
“不信,让希悠打打看,便知道了。”真是行动主义者学说着把明叔往网球场里推(……)。
……算了,就当练练手。
PS:对于四大满贯的奖杯描写我真的不会~(汗)从网上也找不下来,所以……大家如果知道奖杯怎么描写的告诉朔一声哦(在此谢过)。
另附图片:
澳网女单冠军奖杯
法网女单冠军奖杯
温网女单冠军奖杯
美网女单冠军奖杯
六十五
“……”
“希悠的脸好可爱啊!”偏偏有人还那么不识趣的打招呼。
郁郁的转过头去,便看见了一张笑得害羞得脸。
“小茜很强啊,与当年的雪好像!”又是这句,这一定不是真的(……)。
等等……
“小茜?!你怎么这么叫的?”我厉声质问,搞得明叔顿时手足无措。
“呀,希悠,小茜这个名字还是明叔给你取得呢,多好听的名字啊!”扑上来一人,从背后抱住了我。
“雪!”我又羞又涩,不住的挣扎。
“而且,明叔还是你以后的教练呢!”仅仅是轻微的一句话,便抓获了我(……)。
“你说什么?”让这个男的教我?我还不如去撞墙呢。
“不愿意吗?”雪一脸吃惊,“明可是很厉害呢,希悠你又不是不知道。”
“既然雪发话了,那我便当仁不让。”
这两个人还真是狼狈为奸了!(……)。
不过虽然让一个开温泉的当我教练,但他却并没有完全的尽职尽责,往往几天不见人影。
不知不觉,在这个山高人稀的地方少了一个可以捉弄的真让人难过(……)。
不过……
“哈哈……希悠又输了,今天要罚你多吃一碗饭!”吃饭……为什么输球就要吃饭?(……)
我想我头上已经布满黑线,与雪的大笑成正比(……)。
“希悠好可爱啊!”啊啊啊……别又抱我啊,我才不是娃娃呢,别把我抱来抱去的(……)!!!“放开我,我一定要让你吃饭,一定撑死你!”
“不行哦,我现在节食啊,希悠不可以逼我吃饭呢!”雪的臂力大得惊人,把我紧紧地抱在怀中,挣脱不得。
确实哦……雪现在真得越来越瘦了……
是真的在节食吧……
但可以与雪打球,真的很开心。
出乎意料的,那日苦等明叔不到,雪居然穿了一身运动衣便出现了。她的手不是不好吗?
“放心,对于希悠这样的小孩子,还Madamadane!”她冲我眨眨眼,突然间便发了球。
喂喂……居然搞突然偷袭,雪真是坏死了!
嗔怪着,心中却被一种激动与喜悦包围着,没有丝毫放松。
终于,雪与我,开始一战!
“回击球…风雪铃。”
手臂拉起,她一脸俏皮,说道。
那是什么球?我惊呆了,身体开始颤抖。
那便是职业球手的气势吗?在说出那绝招的一瞬间,空气一下子静止了,眼中只有那双眼,幽黑,却泛着尖锐的光——无比冰冷。
那边是雪……身为职业球手的雪……在球场上真正犀利的雪。
“希悠,想学‘风雪铃’吗?”在被罚吃第二碗饭时(……),雪如此问我。
“那是当然。”
于是便有了那特殊的雪球击球法,便有了今后不二希悠的风雪铃。
很快了……和雪一起打球,很快乐……
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一语道破。
原先的快乐,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实第一次看到雪那样慌张,见到明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而是突然伸下拍子,跑入了休息室。
却见明叔也铁青着脸一步一步地走出休息室。
“砰”!
关门的声音如此响,乃至地面都颤动了一下。
许久没有声音。
不,或许,那声呜咽是雪发出的。
紧接着,便传出了不可抑制的声音:“为什么,雪?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不能再打网球了,你的手会废了的!”
从来没有见过明叔发这样大的火。
那个温柔喜欢害羞的人爆发竟然是如此的强烈!
可是——那句话却如同热水中溜入了一尾冷鱼一般,不仅语气冷,而且心冷。
因为,雪很平静的说:“那又如何,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倒不如去做点想做的事。”
静默。
空气,真的凝固了。
手,开始颤抖,接着,手中拍子落在地上。
在紧接着,全身没有一点知觉。
那是黑暗。
只有一个字回响着:
死。
这便是雪来这里的原因吗?
仅仅是为了打网球,仅仅是过平静的日子,仅仅是想完成没有实现的愿望——看一场大雪。
法国是没有雪的。而生长在中国南方也很难见到雪的。
于是,她,只是想用生命最后一点时光去感受一下与自己名字相同的事。
看雪。
可是终究没有实现。
2个星期后,雪因病情突然加剧被迫回到法国。
我们走的急促,除了一声道别,甚至连行李都没有带。
雪开始终日躺在床上。
癌症晚期。已经没有救了。
我还记得那日医生对父亲大发脾气,说就算是癌症晚期也不能随意让病人乱走,会减寿命的。
父亲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却不说话。末了,他只是静静的走入雪的病房。
是的,父亲在自责,但是,他同样爱着雪。
因为爱,所以纵容雪千里迢迢跑到北海道。
因为爱,所以即使雪去见明叔时也不曾说话。
身为雪的青梅竹马,明叔对雪的感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雪明白,所以她没有随意的死去在日本,她决心回来。
透过病房的窗户,雪很柔弱,很温柔,她与我的父亲站在床边,很美。
所谓的网球场采访一见钟情,也是有过一段间隔的吧。
回到法国时,雪开始有意无意的安排我去参加网球比赛。
一场接一场的网球比赛,忙碌而疲惫,完全顾不上病情恶化的雪。
这么做,是很不孝的吧……但是,雪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个吗?
“青少年赛的冠军。”
我站在病床旁,淡淡的说。
然后——偷偷看着雪嘴边渐渐扩大的笑容。
“做得好!小茜,你太棒了!”突然起身抱住我,令我措不及防。
“小茜?”幼年时的名字突然被叫起来,我有些诧异。
“是。”面对我的人突然笑起来,她看看我,露出自信兼英气的笑,“小茜,你是我兰雪的女儿,兰茜。”
兰雪……兰茜……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击中我。
她已许久不曾自称这个名字,为人妻,她叫的,也只是不二雪这个名字。
兰雪,这个名字,已经随着那场车祸死去了。
而她叫我兰茜,那个样子,像极了当年她的球场上英姿勃发的样子。
她……终于肯定了我,在她的网球方面肯定了我。
泪水先是连成串的滚下,继而无法控制。我就在她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兰雪死于那个秋天。年仅34岁。
我疲惫的推开门。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许久未见的明叔。
他很憔悴,很明显,雪的死对他的打击并不亚于我们。
他此行,是应雪的遗嘱专门要把雪的骨灰带回中国。
那才是她的故乡,不是吗?由此而始,与此终。
父亲没有拒绝。
“是吗?雪是这么说的?”停顿片刻,明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恩。”花园中的风是如此的轻快,却撼不动两个沉重的心。
“也是哦,她像你那么大时,便天天嚷嚷着要参加‘白之央’。”回忆起以往,明叔温和中带笑。
“所以,我以后,也要参加‘白之央’杯。”那不仅是雪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那么,加油吧。”明叔出奇的少话,由始至终全部都是淡淡的,“既然守护不住雪,那我也只能守护你了,小茜。”
我点点头。
然而那一天,看着明叔乘的飞机缓缓的起飞,我才看清了世界的真实。
最终,雪还是走了,永远的走掉了,甚至连身体也已不在,甚至,我也只能通过明叔在来时带来的雪在职业生涯时获得的奖杯以及她的影像记录来怀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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