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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杨康早就像个陷入疯狂的野兽,即使知道刚才一刀已足够致命,却还是不愿就此罢手,千刀万剐,她该千刀万剐,手无意识地再次提起,却是自背后传来顾念蓉的声音,冷漠疏离地没有一丝感情。
“住手!”本是木然地没有任何反应的人,突然就叫出了声,蹒跚着下了床,一步步走近,拿下杨康手中的匕首,蹲下,没有表情,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我自己来!”
忘了是谁说过,每个人的心中都住了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所以,经书上才会经常提到,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只是再善良的人,一旦曾经柔软的心被磨砺到粗糙,原来也可以变得麻木而狠毒!
手起刀落间,干脆利落的没有一丝累赘,刀锋滑过意幽的脖颈,曾细腻白皙的肌肤血肉翻开,汩汩流出的粘稠惨不忍睹,然而在顾念然眼中,除了木然,再也多不出任何表情,没有不忍,没有心悸,连一丝的面部抽搐都没有,从头至尾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意幽!没有谁可以主宰谁的命运,所以谁都没有资格那样来伤害我!!!”
曾经,连抓只小昆虫都不敢的自己,如今竟能在不眨眼间双手染上血腥,原来,从那一刻起,从身体到灵魂,已经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了!
很痛,真的很痛,意幽静静地等待着死亡慢慢降临,呵呵,她好笑地望着眼中的一切,原来不是什么都没得到的,自己终究是毁了她的!只是,公子,你会知道真相吗?如果不能,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原谅意幽了呢?永远都不会了吗?
以为自己可以安然地接受死亡,可是,原来心中还是有牵挂的,记忆中的那个街头,大雪飘飞,那少年一身白衣,干净美好得像是误入尘世的仙人,他轻跃下马,白雪覆盖在他肩头,他却不理不顾,轻轻捋去她脸上的污秽,他抬起她的下颌,勾唇一笑,然后浓浓暖意阵阵袭来,她听到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跟着我可好?”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如果还能再见公子最后一面该有多好,仿似透着浓浓的不甘心,意幽毫无血色的脸上漾起倔强而复杂的笑容,艰难而不完整地说着最后的,自己偷偷埋在心中的美好,“我……本是白爱……无人爱,无人怜……公子说,这名不好……以后就唤你意幽……”
“意恋知音情相随,幽藏深涧苦觅得。”当时她听着他低吟出声,她不懂,只知道,他念得很好听,然后,她就觉得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名字,已经值得她用一辈子去记住。
意幽合上眼睛的一刹那,顾念蓉手中的匕首也落了地,想哭的,只是已经没了眼泪,怎么会忘记呢,那个叫怜儿的美丽小女孩,每次提到她姐姐时开心的笑脸:
“蓉儿姐姐,我姐姐叫白爱哦,我是白怜,爱怜,爱怜,如果娘亲还在,我和姐姐一定也是她的宝贝,蓉儿姐姐,你说,对不对?对不对啊?”
“蓉儿姐姐,你说,怜儿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姐姐呢?怜儿好想她啊。”
……
越是接近真相,现实就越是崩溃,究竟是谁欠了谁,究竟谁要谁泪眼飘飞,现在又是谁该还谁的债呢,顾念蓉倒下的时候,杨康稳稳接住了她。
以后的日子,顾念蓉安静得有点过头,不哭也不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坐在房间,安静地睡觉,不管杨康说什么,带什么给她,她都始终没肯再说过一句话,低着头,一脸茫然地发呆。
每次,看到这样没有活力的她,就好比看着一具活死人,披着人类的外衣,却不会哭不会笑,没有任何情绪,他都觉得自己也快跟着她一起停止呼吸了,自从进了王府,她只在初次醒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话,开口却是,“杀了我吧!我想死!”
杀了她那还不如杀了他自己,他告诉她,“蓉儿,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让你死!”
“这么肮脏的我?小王爷竟还在意吗?”
“脏?谁敢说你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无论是在我眼里,还是心里,你都是这世上最无暇的白玉”,听到她那样说自己,他心痛万分,“蓉儿,没有过去,只剩下以后,留下来做我的王妃,好不好?再过多久都好,你都是我最想要的。”
“是吗?可你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今生再也要不起!”不是要不起,是再也不配去要求,杨康,你不愿杀我,却依旧改变不了我死的命运。
已经一个月了,不管杨康用什么方法,顾念蓉始终不肯服用血蛊的解药,他没料到她想死的决心竟是如此强烈!
直到有一天,杨康又一次踏进顾念蓉的房间,强行对她灌药,却依旧于事无补地被她尽数吐出,守在门外的侍卫突然进来报告说欧阳克来了王府,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竟这么快就找来了,那一刻,他看得真切,她没有任何光彩的眸子在听到欧阳克的名字时动了一下,一刹那,心中万般怒火,嫉妒,他疯狂地嫉妒着欧阳克,下一刻,她却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低头,她依旧没有感情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他,“你说过要娶我的话,还算数吗?”
三十九章
杨康站在顾念蓉身后,静静看着她对着菱花镜梳妆,胭脂,水粉,一样不落,檀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她一头青丝,长而亮丽,却是迟迟没有将发挽起来,最后她放下梳子,打开衣柜,一柜子的白衣,整整齐齐,白得刺痛她的心,她回身对着杨康木然道:“黑衣,给我准备黑衫吧。”
这样纯白无垢的白衣,自己怎么还配穿?那样干净谪仙的克克自己怎么还够资格拥有?
杨康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望顾念蓉的背影,然后轻轻关上门,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直到看到欧阳克进了她的房间,他才又慢慢走了出来,伤神地注视着紧扣的门扉,他的心好痛,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痛!那样一个女子,没有办法不让他心痛!
也许,他是或多或少知道她要做什么的,当她问他要娶她为妻的话还算不算数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惊喜,不知所措得像个孩子,惶恐地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兴奋来得多么可悲,她对他说她要单独见欧阳克,呵呵,原来,她心里牵念的依旧只有他,即使答应要嫁给自己,也仅仅是因为她爱他!
可是,就算只是利用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她就只是他的了,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爱她呵护她珍惜她,他想,总有一天,她是会感动的吧?
欧阳克一进入房间,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再看见坐着的女子,幽幽注视着他,黑衣黑发,冷若冰霜,从来都是清澈闪亮的晶眸此刻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灰蒙蒙地看不透她眼中深意,他一下子就移不开步子,“蓉儿,你……”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公子师傅了?怎么?赶着过来喝蓉儿喜酒的?”
“喜酒?什么喜酒?”欧阳克问出声,星眸一闪,墨扇蓦然定在胸口,“难道……蓉儿,你要嫁给杨康?!”
“怎么?就准公子师傅娶穆姐姐,就不准蓉儿嫁杨康了?拜托,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哦!”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刷地变了一下,眸中的痛色一闪而过,而欧阳克却也就那么忽视掉了,他拉起她,一脸的迷惑,“蓉儿,你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杨康才是把我们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啊!你竟然告诉我你要嫁给他!”
“是,我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可是,那又怎样,至少他肯为了我花费心思,耍弄手段,虽然卑鄙,却是因为爱我,那公子师傅呢,你可以为我做什么,你又为我做了什么?”顾念蓉冷漠地抽出手,继续冷眼相向,“我以为上次已经和公子师傅说得很清楚了呢?看来,公子师傅还是不明白啊!”
见他不说话,只是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满是探究,她又突然讥笑出声,“不是吧?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你可别告诉蓉儿一向只谈情不说爱的欧阳克,是真的对我动心了,那蓉儿可是该得意死了。”
“蓉儿,是杨康威胁你的吧?是吧?”,欧阳克攫住她的肩膀,尽是期盼的双眸牢牢锁住她,“蓉儿,你不用怕,我已经找到解药了,我们回白驼山,我现在就带你回白驼山……我们成亲,立刻成亲,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你不喜欢我染指江湖,那我就再也不管江湖的事了……我们去波斯,你不是要看海市蜃楼吗,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欧阳克!你还不懂吗?没用的,这些我都已经不稀罕了,因为我不爱你,所以你说的这些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了”,顾念蓉抬起手,缓缓退去来自肩上的重力,用着依旧冰冷的语调,“蓉儿心仪之人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杨康哥哥,你知道他想杀你吧,所以,你以后别再来找蓉儿了,不然,我会杀了你!”
“杀我?为了他?”,欧阳克垂下肩膀,眼神微微暗下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带走,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欧阳克不说二话就圈住她的腰直把她往他怀中带,只是下一刻,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他的手就停留在门把上,久久都没有动作,他的眼中盛满了伤痛,赤红的双眸仿似要滴出血来。
“欧阳克,我从来就讨厌自恃风流的无聊肤浅之人,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说我恨你,至死方休!”
垂眸望向怀中的女子,却是一脸漠然,只是他还是不相信,不相信她会用这样陌生而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不相信她可以无动于衷地说着冰冷无情的话语,更不相信她会用自己送她的玉簪抵上他的胸口!
“欧阳克!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说笑吗?你看清楚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才是如假包换,最为真实的顾念蓉!以前的统统都是假的!”,她离开他的怀抱,玉簪仍旧上下移动在他胸膛,“离开赵王府吧,再也不要回来了,那样杨康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从今以后,你依旧做你风流潇洒的白驼山少主,我就做我的小王妃,不是皆大欢喜吗?”
“呵,呵呵,我就不信你真的会杀我?”,欧阳克惨淡而笑,突然抓着顾念蓉的手,指向心口的位置,神色哀戚,“朝着这里刺下去,如果你敢刺,我就立刻离开!”
冷眸微抬,冷眼扫过,现世她是学麻醉的,身体的每个部位她都一清二楚,所以她很有把握可以掌握住分寸,狠下心肠,咬紧牙关,挥袖的瞬间,她的心却在哭泣,凄婉哀绝却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短短一瞬,鲜血染红了他月白长袍,胸口开出一朵血花,他低头,迅速拔出玉簪,手一抖,玉簪掉落,碎裂一地,就像他们的爱情,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从这一刻起,我欧阳克再不会对任何女子动真情,我唯一的真心已经被摧毁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再也不要让我去相信这世上会有所谓的真情,没有!没有!”
曾经,是你和我说,不要不相信爱情,曾经,是你让我误以为窥见了幸福的模样,可是最后,却也是你亲手打碎了这个梦境,你说的永远,我却已经看不见,顾念蓉,你说我是该感激还是该诅咒!
“放弃了么?这样是对的”,望着他黯然转身的背影,孤单的让人不忍再看下去,她的喉头一阵温热,却是硬生生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再撑一会,一会就好了,不能倒下去,至少不要是现在。
“哈哈,哈哈哈”,门扉打开,残月如眉,夜凉如洗,他仰天狂笑,“从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还说什么放不放弃?欧阳克,你真傻,你真傻啊!到头来,终究什么都是虚妄的,哈哈,哈哈……”
听着已是没了任何声音,她才一下子虚脱着跪倒在地,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那是被她自己抠出来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口,抚上胸口,每一处都在疯狂地叫嚣,剧烈撕扯着五脏六腑,似有什么蠢蠢欲动着要破体而出,抬头,世界正在她眼中摇摇欲坠。
“濮”,熟悉的腥甜再一次袭来,这一次,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大口大口的鲜血直冒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温热的液体滑过眼角,涩涩地落在嘴角,她以为是泪,抚上指尖的却依然是一片鲜红,无力地握紧手心,艰难地扯起嘴角,吸吸鼻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自己,是要死了吧?真好,这样痛苦的生活终于该结束了吧?
可是,当她的温柔变成了冷漠,还有谁能温暖他心中的寂寞?克克,对不起,对不起,忘了蓉儿,忘了吧!
四十章
“蓉儿!”杨康刚到门口,就惊叫出声,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