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百年商业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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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百年商业巨子-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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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睡在地板上,夏天便睡在凉台上。时常吃不饱。但陈光甫时刻不忘父亲的嘱咐:每天清晨听到汉阳铁厂的汽笛声,便起床读书。
    就这样,光甫熬了七个年头。值得庆幸的是,他不但没有累垮,反而学得很精灵。他处处留意,事事用心,不懂就问,不告诉就偷艺。渐渐他心目中的问号逐渐消失了,变成了知识。就这样孜孜以求,刻苦钻研,学到了许多有关商业和金融方面的知识,而且学会了如何灵活应对各种人与事。英文也大有长进。
    有一次,他从国内土产的输出报关和国外洋货的输入报关中,了解了国内产品在国外的消费市场,和洋货在国内的销售情况、运输渠道、结算货款和垫借贷款的方式等等,亲身体察到贸易、金融、信贷等方面的新知识、新事物,无形中启迪了他对这些事业的兴趣和追求,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滋生了对这一职业的浓厚兴趣。更大的收获是他无意中得知那些懂得英文的海关、邮政人员,待遇比一般人优厚,而且逐步升迁的机会很多。光甫从心底佩服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明白了父亲为何将他带到汉口来,又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学英语。眼下的客观现实深深地教育了他,对他学习英文的积极性产生了巨大的推动力。于是他更加主动地去刻苦攻读,务求有所长进。此时,他才理解当初在私塾里背得烂熟于胸的“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的含义。
    工夫不负有心人。一八九一年,陈光甫考入汉口海关,时年十八岁。当时海关兼管邮政业务,光甫被分配在汉口邮政局做事。在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兢兢业业地勤奋工作,牢记“因而知之”、“勉而行之”的古训,时刻严格要求自己。他逐渐精通业务,并深入了解了邮局严格的人事和业务管理制度。
    光甫的工作态度深受上司的赏识,不止一次地给予嘉奖。朋友们都来向他祝贺,其中与光甫最要好的算是和他一同考入海关的杨郭甫和与他同在邮局工作的杨介眉。
    由于光甫工作成效显著,江汉关税务公司委派他一项重要工作。
    早在一八0三年,美国联邦政府用一千五百万美金收购了法国在北美的大片殖民地,包括密西西比河以西、洛矶山脉以东、北抵加拿大、南至墨西哥的广阔领土,总计五亿二千九百余万英亩,约合法国在欧洲大陆面积的五倍。为了庆祝购买包括路易斯安娜州在内的这一大片领土一百周年,美国发起在密苏里州的圣路易市举办国际博览会。中国是被邀请赴美参展的国家之一。但当时清政府中的官员们,对于这件事毫无经验,于是把这次参展的筹备工作,包括所有出展物品的征集等事项,全部委托总税务司交由各地海关承办。江汉关税务司委派陈光甫专门负责登记经汉口海关征集的准备运往美国参加展览的各类物品。
    一九0二年,光甫满心欢喜地承接了这个差事。没有想到事与愿违,一些外籍职员,傲慢得很,他们根本不把中国人看在眼里,往往采取歧视的态度。陈光甫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一天,又有一位海关的英籍职员以藐视的恶劣态度对待他,他忍无可忍,一怒之下,辞职而去。
    辞职后,陈光甫到汉阳兵工厂谋职,经过考核担任英文翻译。他仍是忠于职守,勤奋工作,博得了该厂经理景维行的赏识。景维行见他天庭饱满,鼻直口阔,面色白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机敏和干练,觉得这小伙子潜力很大,日后定能有所作为,于是招之为东床快婿。
    大洋彼岸的深造
    太平洋轮船公司的“中国号”轮船,即将启航了。岸上站着一对恋恋不舍的新婚夫妇。陈光甫看着妻子的眼睛:眼睛里滚动着泪水。景小姐仰望着他的眼睛,和他靠得更紧了。陈光甫觉得她今天美得十分迷人。一件绛红色缎子连衣裙很薄,上面的褶纹软得动人心弦,悉索作响,将她的腰身包得很紧,因而那优美的双臂、隆起的乳房和修长的大腿显露得十分清楚。
    轮船远离上海码头,驶向大洋深处。陈光甫依然伫立在甲板上,凭栏望着月亮,望着波涛,久久未动。
    买办出身的景维行,与湖广总督端方交情甚密,因而请准端方,委派陈光甫为湖北省赴美参加博览会的办事员。这样,才有了陈光甫的这次跨海之行。
    一九0四年年底,国际博览会终干闭幕了。美国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常。人们忙着准备在圣诞树下,与孩子们一起迎接圣诞老人为他们送来的节日祝福。
    陈光甫目睹这一切,一种难以遏抑的乡思,在他的心头油然而生。他思念他的祖国、他的镇江、他的亲人、他的爱妻。
    参加博览会的这几个月,对陈光甫来说,初时感到新鲜,继而感到乏味,最后感到自卑。
    使他感到新鲜的是,既有海上长途旅行的诱人风光,也有美洲大陆的独特风采,更有博览会上各个不同国度送来参展的琳琅满目的产品。西方先进国家送展的工业产品,使他惊羡,感叹,大开眼界。
    相形见绌,中国送来参展的物品,显得十分落后。参展物品以农产品为主体,其余的仅仅是把国人平素常用的衣饰器具等日用物品做成模型,附带展览。
    面对这些难以与洋货抗衡比美的国货,年轻的陈光甫,做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感到脸上无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展览,使他失去了新鲜感,越来越感到单调、乏味,如同面对塾师的威严目光死啃硬背那些难认难懂的古文一样。
    而每当他偶尔看见外国参观者的藐视目光,或听见他们的晒笑时,他的内心都充溢着难以忍受的自卑感。
    他自卑于参展的这些国货的落后,自卑于国内生产状况的落后,也自卑于国家整个境况的落后。
    面对这些,怎能不让他深思呢?他深思着国家的命运和自己的前途。自己出生在一个国势日渐衰败、列强步步入侵的历史时代。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从记事时起,他经历了甲午年的中日战争、戊戌年的维新变法和庚子年的八国联军攻陷北京。
    这些重大事件,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心上,都留下了深深的流着血的创伤。
    陈光甫从报章书籍以及人们的街谈巷议中,感到国事越来越堪忧虑,中国有被列强瓜分吞噬的危险。他从自己的切身感受中,也体会到外国人对华人的欺凌、歧视和侮辱。
    他不甘心忍受这一切。想到此,他握紧拳头立志留在国外,求学深造,寻觅兴业救亡的道路。此时正是天赐良机,岂可失之交臂?他想起前些时候,在博览会上意外地看见了敢于公然反叛朝廷的“大逆不道”的孙博士忽然出现在眼前,使他感到惊惧惶恐、惴惴不安。孙中山先生端庄的仪表和豪迈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他。孙先生的盛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光甫早已听说,如今偶然相遇在异国,真是天意。
    他鼓足勇气叩门拜访孙先生。孙先生热情地接待了他,询问了他的情况。两人促膝交谈两小时之久,孙先生说;
    “列强对中国有两种互相冲突的政策:一种是主张瓜分中国、开拓殖民地,另一种是拥护中国的完整与独立。对于固守前一种政策的人,我们无需乎去提醒他们那种政策是潜伏着危险与灾难的,俄国在满洲殖民地的情况已表明了这一点;对于执行后一种政策的人,我们敢大胆预言:只要现政府存在,他们的目标便不可能实现。满清王朝可以比作了座即将倒塌的房屋,整个结构已从根本上彻底地腐朽了,难道有人只用几根小柱子斜撑住外墙就能够使那座房屋免于倾倒吗?恐怕这种支撑行为的本身反要加速其颠覆。历史证明,在中国,朝代的生命正像一个人的生命一样,有其诞生、成长、成熟、衰老和死亡等阶段。当前的满清统治,自十九世纪初叶即已开始衰微,现在则正迅速地走向死亡。因此,我认为,如果维护中国的完整与独立的善意与义快行为,是对目前摇摇欲坠的满清王室的支持,那是注定要失败的。
    “显而易见,要想解决这个紧急的问题,消除妨害世界和平的根源,必须以一个新的、开明的、进步的政府代替旧政府。这样,中国不但会自力更生,而且也能解除其他国家插手维护中国独立与完整的麻烦。在中国人民中有许多极有教养的能干人物,他们能够担当起组织新政府的任务。把过时的满清君主政体改变为‘中华民国’的计划,经慎重考虑之后,早就制定出来了。广大的人民群众也都甘愿接受新秩序,渴望着把他们从现在悲惨的生活境遇中解救出来。中国现今正处在一个伟大的民族运动的前夕,只要星星之火就能在政治上造成燎原之势,将满洲鞑子从我们的国土上驱逐出去。我们的任务确实是艰巨的,一旦我们革新中国的伟大目标得以完成,不但在我们的美丽的国家将会出现新纪元的曙光,整个人类也将得以共享更为光明的前景,普遍和平必将随中国的新生接踵而至,一个从来也梦想不到的宏伟场所,将要向文明世界敞开。”
    陈光甫对于孙先生讲的这一番道理,此前未闻其详,今日当面聆听,备感心悦诚服。孙先生极其诚恳地说:
    “你参加兴中会吧。”
    兴中会是革命党人的组织,与华兴会并称为当时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两大骨干组织。孙先生的意见来得太突然,他从未想过。他低头思忖片刻说:
    “我一心想的是自己矢志求学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实业救国的本领也还没有掌握,眼下马上投入政治斗争,放弃求学的机会,实难接受,请先生原谅!”
    孙先生听了陈光甫坦诚的想法,点头说道:
    “你的想法我很理解。你要努力学习,学成之后,报效国家。”孙先生的谆谆教导,陈光甫铭记在心。为了表明自己对先生革命运动的赞同和支持,他拿出五美元献给先生,深致同情与崇敬之意。五美元不算多,但对于孙先生来说,他看重的当然不是钱数的多少,而是眼前这位年轻同胞的一片热诚。
    陈光甫没有随展团回国,他抑制着与亲人重聚的愿望,继续留在圣路易市,进入一所商业学校,学习打字、簿记及商业文件信函等方面的知识。
    学习了一段时间,他又感到不满足。他需要更多的知识乳汁,浇灌心头硗薄的荒田。
    于是,他与几个朋友一起,转而进入依阿华州印地安那镇的辛普森学院。
    这时,他的经济发生了危机,手头拮据,生活窘迫起来。他眼望星辰,心中盘算着:怎么办?中途退学吗?能有今日的机会不易啊!难道要失之交臂吗?不!决不能!
    他到华盛顿,找到当时中国驻美国的公使馆,请求予以资助。当时任驻美公使的梁诚,称赞陈光甫的求学意志,特别批准每月给予陈光甫津贴美金一百元。同时,他又从岳父那里继续得到了资助。次年冬天,陈光甫转学到俄亥俄州的俄亥俄卫士林学院。一九0六年,又转学到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华登商学院。
    能够进入这所驰名世界的高等学府,陈光甫自然感到欣慰。机会难得,如愿以偿,他信心百倍,决心在学海之中,乘风破浪,不畏艰险。然而,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一帆风顺,都有沟沟坎坎。
    光甫早年读了几年私塾,以后再没有进过学校,学业荒疏,基础较差。这给他带来很大困难,他深感学习吃力。于是,他起早贪晚,孜孜不倦地刻苦攻读,加倍努力。
    陈光甫缺少系统的课堂知识,当然对他的学习深造形成障碍,但他当学徒及在海关、邮政部门工作时的许多有关经济贸易、商业金融方面的实践经验,对他的学习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他利用自己所长补己之短,把课堂上老师讲授的知识及课本上的理论阐述,与他过去和现在的实际观察和切身体会联系起来,互相验证,从而逐步加强理解,渐渐融会贯通,终于掌握了系统的近代商业、财政、金融等方面的新理论和新知识。这样,陈光甫于一九0九年从商学院毕业,并获得商学学士学位。毕业后,他又到百老汇信托公司实习两个月,才启程回国。
    陈光甫归心似箭,此时,他春风满面,圆润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浑身喜气洋洋。他时而拂拂刚刚梳理得非常整齐的头发,时而把头转来转去,环顾着这间宿舍——与他朝夕相伴了三年的小屋,似乎他不是在华登商学院,而是回到了镇江,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
    改组官钱局
    陈光甫回国后,当时的两江总督端方上奏清朝政府,请求在南京举办南洋劝业会,以表示朝廷兴办实业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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