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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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十九年-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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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他们回话,我从草丛中露出小脑袋,大声斥责道:“是啊,我与你们今rì无冤、近rì无仇,干甚么用这些烂铁钉、破石头打我?没看见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么?想弄死我啊?”

    那三个汉子虽给我搞得哭笑不得,但也懒得理会我,纷纷跃下马来。

    其中一位红面短髯的壮汉向济尘抱拳行礼,道:“小人司马远,是天羽帮井木堂的属下。请问你就是少林寺的济尘和尚?”他大大咧咧的,言语好象不太有礼貌。

    济尘似乎对外人如何称呼自己并不在意,只颔首微笑而已,意示默认。我却看不下去,在旁补了一句:“什么和尚?应当称大师!”

    司马远看样子是一个粗人,脑筋不太好使,居然愣在那边。

    另一个汉子过来圆场,却照例看不上我这个小家伙,他对济尘道:“大师,在下王潭,与这位司马兄弟同属天羽帮井木堂。我们三个本事低微,不敢与尊驾为难,只是想商议寻找宝藏之事。俗语说:‘千难万难,难不到人多’,我们天羽帮大江南北共有二十四堂,数千帮众,只要大师愿意,由我们做个跑腿,敝帮万堂主立刻就能前来,共商寻宝大计,您看这样可否?”

    看来这个名叫王潭的很会说话,但是我还在气头上,就是不想买他的帐,不等济尘开口说话,我又插嘴道:“你们天羽帮遍布大江南北,什么堂的到处都是,帮众多如牛毛,嘿嘿,恐怕共商寻宝大计是假,倚仗人多强抢才是真的吧?”

    丁素月表现得很够义气,冷笑道:“对呀,敝帮堂主真要是带上个几百、几千帮众来拜访,我们几个还不知道能否活着离开?”

    济尘知道我们两个小家伙在逞口舌之利,只是为了出出气。他接口道:“贫僧听闻天羽帮近年来崛起武林,端得好生兴旺,若能得贵帮相助,自是莫大的幸事。但是江湖传闻终不可轻信,出家人不妄语,我们并无藏宝图的下落,这位小施主亦非韩孟远的令郎,一切皆出于误会。还请三位檀越自行归去,并代贫僧向贵帮首领解释。南无阿弥陀佛。”

    另一汉子道:“在下冯宗可,大师既然如此相告,足见坦诚。但外人皆道藏宝图已经落入大师之手,恐怕rì后行路艰险,可否先去敝帮盘桓数rì?”

    济尘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

    冯宗可眼见动手绝对打不赢,诓骗又没指望,只得道:“王兄弟、司马兄弟,我们还是走罢,就此告辞!”说罢翻身上马。事已至此,司马远和王潭也没话可说了,只得相随纵马而去。

    他们才驰出数十丈,行至大路的转折处,忽然几声惨呼,一个个的都摔了下来,显然遭到了袭击。

    济尘身法好快,向前飞速奔去,转瞬即到了。我和丁素月很好奇,也跟随上去瞧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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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拨柳】………

    我们走到近前,只见那三个天羽帮井木堂的小喽啰却已倒毙在路边,皆是脑袋破损,似乎被甚么硬物投掷而死。

    眼前此情形,我着实吓了一跳,他们怎么这样快就没命了呢?江湖风险之大,真是匪夷所思。

    济尘满脸严霜,而这时从树后转出一个老头,居然是沈一钱,他手里还有掂着几个石子,笑嘻嘻的看着我们。

    我惊道:“沈先生,是你…你杀了他们?”

    沈一钱不以为然,平静的道:“是我杀的,我们的行迹已被这些人知晓了,放他们回去,终是祸患,不如斩草除根。”

    难怪刚才沈一钱不在我们身边,原来他早起了杀心,悄悄的事先埋伏去了,难怪杀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

    济尘责道:“沈檀越,你不应当下如此的狠手,他们即便归去,也无大妨。一来藏宝图的下落尚是未知之数,二来你我并无觑觎宝藏之心。凡事须宽厚而为,何必滥杀无辜?”

    沈一钱道:“大师虚怀若谷,尘埃不染,视钱财如粪土,自然对什么宝藏都不放在心上。而我这个糟老头虽然贪财,但现在年老了,只想过个安稳rì子,也不愿意趟这浑水。但若今rì放他们回去,我们恐怕永无宁rì矣。”

    济尘叹息数声,似乎都懒得说他了。

    我见沈一钱杀人跟杀小鸡一般,视人命如玩物,行事也未免太过毒辣了,心中兀自不平。看来这个老头的心理不健康由来已久,既不悲天悯人,亦不与人为善。

    于是,我正气凛然的道:“沈先生,这三位大叔只是江湖上的小人物,跑腿的角sè。现在你为了怕一点小麻烦,就杀了他们,他们家的妻儿老小要是知道了岂不伤心?”

    当然,沈一钱的皮厚程度不可以常理来估算的,他仍然振振有词的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个甚么?我这是替诸位省麻烦,不感谢就算了,反倒责难我?所造的罪恶由老头一个人承担,总行了吧?”

    我听罢此语,差一点没噎过去。我终于明白,这老头长期自以为是,养成习惯了。对于这种类型的人多说也是徒劳,大抵早年的启蒙教育没有搞好,结果就这么一丁点的思想觉悟。

    我道:“你要杀他们,那也要正大光明的杀,偷偷摸摸的在路边掷石头,算什么本事?”

    沈一钱道:“江湖上的事情你不懂,凡是可杀之人,用什么方法杀都行。”

    我道:“没本事还嘴硬,就只有暗箭伤人的伎俩。”沈一钱对我嗤之以鼻,不想再搭理我。

    丁素月道:“那好吧,现下三具死尸横在路上,不免被人知晓,张扬出去我们都脱不了干系。沈先生,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帮我们省麻烦,就帮忙到底。你好歹也挖个坑把他们都掩埋了吧?”

    沈一钱经丁素月的这一番挤兑,暂时的哑口无言。他叹了一口气,我猜想他又在努力构思台辞,只是由于理亏,不能出口成章罢。

    济尘道:“沈檀越,奉劝你今后莫要再随意杀人,南无阿弥陀佛。”我道:“沈先生,废话少说,你快挖个坑吧,不然我们行踪仍会暴露。”

    沈一钱二话没说,卷起衣袖,看样子真的准备挖坑,只是我不知道他打算使用什么工具。

    此时,济尘忽道:“且慢!”沈一钱愕然不解,怔在原地。

    济尘缓缓的走到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柳树下,只见他扎下步子,双手持定树干,然后一声大喝,那棵柳树竟然被他连根拨起。

    我和丁素月姐姐一齐拍手喝彩道:“好!”眼前这幕场景令我大开眼界,也大为兴奋,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拨垂杨的壮举啊!以前只能在小说书里看过。

    那是梁山好汉花和尚鲁智深之所为,我总觉得《水浒传》有些吹牛皮,现在亲眼所见,真实不虚,可见济尘武功之高,当真是神仙中人。

    倘若济尘高兴起来,能够招收我做一名俗家弟子,我会很欣喜若狂。如果真能练成这样的武功,闲来没事保几趟镖,有事就打倭寇、抓强盗,那一定是财源广济、年年有余了。

    看吧,我就这么一点德xìng,天天做着发财的美梦,也可算得上是武学商业化的先驱者罢。

    现在这棵柳树连根而起,地上自然出现了一个颇大的土坑,三具尸体葬身之处便有了,当然搬尸体这项光荣而艰巨的工作是由沈一钱老先生dú lì完成,这对他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只见沈一钱象种菜一样,将三位烈士的遗体平放在坑里,然后培上若干浮土。等一切停当之后,沈一钱再将柳树立起来,种植回去。

    济尘念着佛号,缓缓的绕着树走了七八圈,脚下却使出千斤坠的功夫,不知不觉间地面已然踏实,现场又回复原状。若不是亲眼看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沈一钱不禁赞叹道:“大师神技,小老头万分佩服!”

    济尘却正sè道:“檀越心狠嗜杀,行事有悖宽厚,待取到酬金之后,我们就将分道扬镳。希望檀越今后反躬自省,慈悲为怀,则大幸甚。”

    沈一钱道:“嗯,小老头拿了钱就走,兰溪这个地方眼下变得颇不太平,也应当换个地方了。”

    于是,我们骑上天羽帮的烈士们遗留下来的三匹马,继续向伴梅庄而去。

    我和济尘共乘一骑。我自然是没有办法,虽幻想能与丁素月姐姐同乘,但是我脸皮嫩,终于不敢开口,而丁姐姐也好象没有这个意思。

    因此,我只得紧贴着少林高僧的后背,当时心情却有些落寞、有些惆怅。

    我忽然心里一惊,我为甚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我竟然暗恋上了这位丁姐姐么?不会吧?我的心开始突突直跳。为了逃避这奇怪的念头,寻求心理上的暂时平衡,我安慰自已道:“算了,就算没有艳福可享,和济尘大师混在一起,好歹安全罢。”

    我在马上,回头向那柳树望去,那下面埋葬着天羽帮井木堂的王潭、司马远、冯宗道三人,他们与关帝庙殒命的那帮家伙一样,只是江湖上的匆匆过客。

    他们是如此的默默无闻,即使这个世界上某一天突然少了他们,也没有人会忆起,但江湖却依然存在。在这片奇怪的天地里,人们尚武逞强,义气为重,但却过着飘泊不定、命如草芥的rì子。

    在我步入江湖的第二天,就深切感受到这种世事无常的苍凉,再厚颜一些,亦或称其为沧桑也可以。

    从前,我只是普通画师的儿子,本xìng向往闲适的生活,假若没有田园可居,却也无所谓,大可以混迹于市井,游嬉而已。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入江湖,身不由已”,在随后的岁月里,我真的是切身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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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空庄】………

    伴梅庄,顾名思义以梅为伴,自然是少不了梅树的。我原以为伴梅庄,只须在庭院里种上数十株梅树,就可堂而皇之的号称,以附庸风雅了。

    可是,事实却大相径庭,在我眼前赫然呈现的是成片的梅树林,株株jīng心栽培,枝干苍劲嶙峋,树形矫若游龙。听丁素月姐姐介绍,这片梅林方圆约莫数千亩,真是有钱人家。

    此刻面对这样一片规模宏大的梅树林,我不免有些讶异。南宋的林和靖先生有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是为千古咏梅绝唱,每当吟诵此句的时候,我总会飘飘然,梅花的清幽香逸令人神往。

    幸好正值盛夏,并非梅花绽放的季节,否则我不免更要陷入深度的陶醉中,飘然不止,而终不知所以了。

    然而,穿过这一大片梅林,还颇费时间,最终便来到伴梅庄,也就是丁素月姐姐的家。大家先后跃下马来,我却差点摔了一跤,幸好只是踉跄,没有损失甚么颜面。

    接着,沈一钱这老头又开始展现他的jīng明能干,他解开三匹马的缰绳,在它们的屁股上各抽上数鞭,于是那三匹马都zì yóu欢快的跑走了。

    我问:“沈先生,你这是做甚么?”

    沈一钱道:“天羽帮井木堂少了三位帮众,迟早要找寻的,目前线索都着落在这三匹马的身上。现在我将马都放了,它们必定在野外任意而行,因此天羽帮一时半会也搜寻不到伴梅庄来。”

    丁素月不以为然道:“我看这三匹马还是杀了干净!然后,沈先生你再烤吃了,这样尸骨无存最好,省得泄漏了风声。”

    我道:“三匹马都吃了?沈先生这回不撑死就怪了。依我看,沈先生还是改行做贩马的比较好。”

    沈一钱对我和丁素月的联手发难假装不闻,充分发扬了爱理不理的圆滑处世态度。

    不过,我当时觉得把马放走挺可惜的,沈一钱他老人家过会儿拿了酬金就要走人,而我和济尘、丁素月说不定还用得上这些马匹。

    但我转念一想:“也罢,伴梅庄这样豪阔,骏马应当多的是。”

    伴梅庄高院厚墙,大门上朱漆铜钉,甚是气派,却紧闭着。更奇怪的是里面静悄悄的,居然没有一丁点儿人声。

    我有些惊悚,心道:“有些邪门,大白天总不至于闹鬼吧?难道这庄园也会象我家一样突然起火?”

    丁素月敲击门环,叫道:“福伯伯,我回来了。”我知道她是叫唤老管家丁福,之前听她说庄子里的武师们似乎奉凌子丰的指使看守她,看来整个庄子现在有内变,估计只有这个唤做丁福的老伯伯值得信任了。

    除了偶尔可闻的鸟鸣,庄子里面安静得如公墓,仍是没有人回应。丁素月一着急,手上便使劲,那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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