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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那落拓寒士口口声声的自称“老子”,流露出随意而为的行事作风,很是吸引我。至少这份率真的潇洒天xìng,在我的身上还有些缺乏,因此我乐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心中不由添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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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这位酒鬼似乎没有甚么敌意,便装模作样道:“老兄,此酒也算不上一等好酒。”
那落拓寒士见忽然有人愿意与之论酒,兴致颇高,答道:“嗯,只能算是中上之品。”
我道:“可惜又换了新坛子盛放,不免坏了酒质。”
那落拓寒士点头道:“此言倒是在理。不过这酒的品质欠佳,却更有别因。”
我道:“酿造不得其法!”其实我这样说也是装蒜,我觉得酒质假如不好,那肯定是没酿造好。
那落拓寒士拊掌笑道:“对,主要是此酒的酿造所用之水,虽是隔夜井水,但比山溪新泉甚为不如。更兼时令不当,选在秋分时节也就罢了,却于晚间露重的时候封存,不免沾染了衰飒之气。此外,其蒸酒之法也有些过火,以致温润稍欠不足,饮后舌底略感冲涩。”
我听那落拓寒士娓娓道来,说得津津有味、头头是道,知道今番是遇见品酒的大行家了。
我对饮酒之道了解并不多,只是常听到我那个贪杯的爹爹发表品评,时间久了,自然记得一些。
其实,按照我的粗劣的饮酒标准,这坛女儿红已经很不错了,我从小到大却是第一次品尝到这样好喝的黄酒。但那落拓寒士仅呷了数口,却能从中分辨出许多细致的味道来,真是教人佩服。
可是,我已经装模作样到了这样无耻的地步,总不能半途而废罢,那岂不可惜?
于是我接着装样,淡淡的道:“平心而论,此酒虽有如此不足,但在兰溪县这种小地方,也算是难得的佳酿。假若能隔水温热,再佑以姜丝、枸杞等物,则风味更佳。”
那落拓寒士开始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我,仿佛发现了稀奇什么宝贝,道:“小兄弟,想不到你也是酒道中人!”
我仍是淡淡的道:“酒道中人不自敢当!此外,这酒还有一个妙处,在于它窖藏了十六年之久,绵厚醇香。现在时值盛夏,虽无温饮,可以将就着入君之口了。”
那落拓寒士听到这里,很亲切上来与我握手,那架式深有他乡遇知己之感,道:“小兄弟,你竟能能喝出此酒有十六年?真是高明!不过老哥要告诉你,这酒的年份有十六年又十个月。来,来,来,我们再来喝一杯。”说罢,他又从怀里掏摸出一只骨瓷杯,深情款款的斟满酒水,然后双手递给我。
我很清楚,对于一个自称“老子”的风度翩翩的酒鬼来说,不必讲究许多礼节。
于是,我大模大样地接过酒杯,煞有介事的品着,居然象个行家起来。
丁素月满腹狐疑,对我能品尝出酒的年份颇为惊异,一双妙目却满是怀疑的神sè。
她看了看别的酒坛,只见上面贴的封纸都书着“琼香杏雨”、“花露洞chūn”之类的赞辞,却没有任何年月的标识,这才有大半分相信了。
我心里却在暗自发笑,那坛酒似乎甚是特别,只有在它的那张封纸之上标注了年份。哈哈,我又知道甚么?此刻,那张封纸正缩成一团,老老实实的躺在我的袖子里。
那落拓寒士道:“小兄弟,你真不愧酒中人物,在后辈之中已属不易,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受宠若惊,正要郑重其事的回答,丁素月姐姐忽然一把揪过我,拖在身后,冷冷的道:“这位先生,你又如何称呼?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落拓寒士道:“小姑娘,这地窖的机关算不上甚么高深的玩意。老子琢磨一下便打开了地道口,于是就进来了。”
丁素月道:“甚么老子?说话这样难听?”
那落拓寒士急道:“老子自然是我,我就是老子!老子还能是谁?”
这个酒鬼可能是长期的习惯用语改不过来,满口“老子、老子”的,辩解得甚是投入,说来说去却自称还是“老子”,颇为好笑。
丁素月道:“你怎么知道这屋子下面有地窖?”
那落拓寒士道:“你们将一坛酒打翻了,酒香自然飘溢出来,老子便闻到了!”
丁素月道:“你骗人罢!从这地窖到地道口,起码有二十余丈之遥,入口的地板又关好了,你如何能闻得到这样细微的酒香?”
济尘忽然接口道:“这若有若无的酒气,换了常人肯定闻不到,但他却一定闻得到!”
丁素月愕然道:“哦?”她显然是颇为惊讶。哪里象我,明明是惊异不已,还在装作很淡然的姿态。
其实,当时我也非常想知道:这落拓寒士究竟是谁?他到底是甚么样的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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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酒星】………
我自作聪明的补充道:“丁姐姐,这位老兄是好酒之人,有这种本领不足为奇。”
那落拓寒士哈哈一笑,对我道:“小兄弟,你真是了解老子!不过你们应当是外出过。当打开地窖口的时候,酒香飘散出来,于是就被我闻到了。”
丁素月道:“这里距离地窖口隔得这样远,酒气早就淡了,你竟还能闻见,真是厉害!”
那落拓寒士似乎对丁素月这小女孩没啥兴趣,却向我道:“来,再来一杯。”然后,他忽然对我身后的济尘大师一笑。这一举动令我感到奇怪,难道他和少林寺高僧是旧时的老相识?但我一时间顾及不上这许多,也懒得去费神。
我见那落拓寒士如此之好客,不免有些感动。于是,我从丁素月姐姐身后露出脑袋,刚转出来,却又被她按了回去。
丁素月道:“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杀他?”言罢,手指着沈一钱的尸体。
那落拓寒士道:“此人?要老子亲自动手杀他?他恐怕还不配。除非他弄一壶绝世好酒,再求我杀他,我倒是可以考虑,哈哈。”言下之意,对沈一钱这个人颇为看不上眼。
丁素月道:“那他…他是谁?你知道么?”
那落拓寒士道:“小姑娘,你是问这个死者?还是问杀他之人?”
丁素月道:“我说的自是这个死者,你认识?”
那落拓寒士嘻嘻一笑,道:“当然认识,此人就是‘一毛不拨’沈一钱,装死偷生到现在,终是一个江湖二流货sè,他的三才指功夫徒有虚名,铁算盘也被人打飞了。嘿嘿,可笑,可怜!”
丁素月道:“啊?你竟见到了杀沈先生之人?凶手是谁?你为甚么见死不救?”
那落拓寒士反问道:“我为甚么要救这一毛不拨之人?”
丁素月道:“请问是很多人围攻沈先生么?”
那落拓寒士笑道:“你听谁说的?”
我道:“是沈先生自己说的。”
那落拓寒士道:“哈哈,胡扯,只一个人,就已打得这位沈大侠屁滚尿流。”
之前沈一钱自称遭到十七八个人围攻,而那落拓寒士却说敌人只有一个人。早知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躲藏了。如果情况属实,那么沈老头一定是死要面子,不惜公然撒谎,真是厚皮无耻!
不过这落拓寒士使用“屁滚尿流”的词汇,来形容沈一钱的挨打惨状,对此我心中颇有认同感。看来他虽然与我年纪差着一大截,但却有共同的审美取向,不愧为潜在的知己。
丁素月道:“那好罢,那能告诉我们那个凶手是谁么?”
那落拓寒士道:“凶手?那自然是天羽帮的。”
我奇道:“啊?是天羽帮的?他们怎么知道沈先生杀了他们三个属下?”
我这话一出口,就觉得情况不妙,无意中将沈一钱杀天羽帮人众的事情给抖露出来了。其后果就是,丁素月姐姐马上白了我一眼,显然有责怪之意。我只有假装不见。
还好那落拓寒士对我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只听他道:“有些人找寻东西靠自己,比方说老子我,寻找美酒只靠自己的鼻子。而另一些人却用狗的鼻子。”
丁素月道:“哦?你的意思是说天羽帮的那人牵着狗,因此找到了沈一钱所杀的尸体?”
那落拓寒士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虽担心自己乱说话,又犯错误,但忍不住道:“养狗的高手?江湖还有这样的人物?”
当我问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场景:一只名唤“旺财”的小黑狗,披着雪亮的铁甲,跟在一名剑客身后。绚烂的阳光照shè下来,小狗的身上闪着寒光,剑客的脸上映着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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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落拓寒士道:“小兄弟,你先过来,再来一杯。她是你姐姐么?”他用手指着丁素月。
我想也没想,就道:“她又不是我姐姐。”
与此同时,我见到丁素月的脸sè有异,马上改口道:“不…她是我姐姐,不过她老是揍我,就算是我的过错,也不该动不动打人罢。”
那落拓寒士听罢,又是哈哈大笑。他将我拖到他身边坐下,看我刚才的酒喝完了,就很热情地给我斟上,道:“小兄弟,你年纪还小,江湖上自然是有这种养狗的古怪人物,是不是高手,那就不一定了。”
我一仰脖子,一杯酒又喝了下去,肚里感觉如火团直烧。我今rì遇见知已,有些得意忘形,仿佛自己是李太白灵魂附体,酒量随之大増而剧増了。
那落拓寒士又道:“不过那人的狗又肥又壮,我真想找个机会杀了下酒,哈哈。”
我想到香喷喷的狗肉,不免垂涎三尺,母亲常说的茹素护生的话却又不记得了,便和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爽朗。
济尘忽道:“想不到‘酒星’孔伶孔檀越竟有如此雅兴?”
那落拓寒士回应道:“济尘和尚,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老子就认出你来了,你居然躲藏在这儿?嘿嘿…”
济尘笑而不答。我想,禅宗大抵就是这样,遥想佛祖拈花微笑,不著言语,抑或说是吝啬其辞,然一旦开口说话,总能一语惊人,直指正解。
丁素月问济尘道:“大师,他就是江湖上闻名的‘酒星’孔伶孔前辈?”
孔伶先接口道:“正是老子,如假包换。”
济尘道:“这位孔檀越少年之时,曾在一家酒肆偶逢美酒,恰巧身边盘缠用完,他又不愿意强抢,因而将身上的狐裘典当了,换取酒喝,以致冬rì雪天,赤膊单衣的回来,引得路人笑观。”
丁素月道:“孔…孔大叔,可有此事?”
孔伶道:“小姑娘,狐裘换酒,那是陈年旧事了,却也真实不虚。”
我道:“久仰,久仰。”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久仰他甚么。
仰慕他的酒量么?那恐怕是胡诌。仰慕他狐裘换酒的壮举么?反正我是做不出来,下雪的天气光个赤膊,岂非冻的要死?即使命大没冻死,估计僵硬几天是难免的。
孔伶道:“小兄弟,现在可以告诉为兄,如何称呼你了罢?”
我道:“小弟姓胡,名望曦,此番认识大名鼎鼎的酒星孔前辈,真是三生有幸。”
孔伶道:“胡兄弟,不要叫我什么前辈,老子半生行走江湖,最看不惯排资论辈的礼法俗套,你若是瞧得起我孔某人,今后就管我叫大哥。要不我们结拜成异姓兄弟也行,哈哈。”
我当时头脑一热,立即回应道:“好极!”
说实在的,当时我压根儿就没有考虑那么多,也不管“酒星”孔伶这个人在江湖上是正是邪,因为结拜这件事对我很有吸引力。
大抵是我自幼三国志的故事听得多了,对桃园三结义神往许久,刘关张那都是大英雄,如今终于有机会实现了,我心情激动不已。虽然不能三结义,双结义也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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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奸细】………
当我即将实现人生首次结义的时候,丁素月及时地冒了出来。她扯住我道:“先不忙!”于是,我的结拜异姓兄弟的计划暂时搁浅了,那股呼之yù出的豪情也随之泡了汤。
丁素月对孔伶道:“孔先生,你说杀沈一钱的那人,带着一条狗。”
“酒星”孔伶道:“是,一条黑狗。”
丁素月又道:“想必那条狗的鼻子很灵敏,它既然能寻到沈一钱的杀人证据,也迟早寻得到这里来。你就不怕那人过一会儿找来,坏你们的结义好事?”
孔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