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西塘】………
那店老板闻此噩耗,急忙冲上前来看个究竟。他双眼似乎泪光朦胧,如丧考妣,毕竟店里出了这许多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弯着腰一个个的摸去,却忽然转过身来,一巴掌将店小二打翻在地。
只听店老板斥责道:“混帐,这四人只是昏晕,心脏都在跳动,哪里死了?也不看个仔细!”
店小二捂着脸,默默忍受,看那样子反倒颇为欣慰。只要没死人,挨耳光又算得了甚么?我猜想他之前是吓坏了,以致出现如此离谱的偏差。
现场总算没搞出人命,店里看热闹的食客们都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我却并未看得尽兴。
然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要准备离去了。天羽帮的四个伤号总会有人来收拾,反正不用我去cāo心。
当我怀着没有得到充分满足的惆怅心情,扭头想跟济尘大师说话之时,却发现他人影全无,已然不在座位上。只有丁素月姐姐还在那边,幸好她没有跟着一起消失,要不然我就惨了。
我轻声问道:“爷爷他人呢?”我表现得很有江湖经验,将济尘称之为“爷爷”,以防泄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丁素月道:“爷爷刚走了。”说罢,用手指着桌子。
我探头瞧去,只见桌面上用汤水写着一行字迹:“适逢故人,你们继续赶路,我随后就至。”我看后,立即伸手将字迹抹去。
我心中纳闷:“故人?济尘大师指的是谁?那个乡下老者?”
此处人杂,不宜深入交谈,我与丁素月付了饭钱,就驾着驴车接着赶路。
正午时分,前后路上也没甚么人,大路两边都是大柳树,蝉声响彻云宵。
我们行在树荫里,这个地方已适合说话。于是,我道:“爷爷几时走的?”
丁素月道:“乡下老者与万翼刚出门,他就蹑了出去。”
我道:“难道那乡下老者真是爷爷的故人?他看起来甚是古怪。”
丁素月道:“不清楚,但看那老者所使武功,好象是崆峒派的。”
我恍然大悟,道:“是了,那彭二叔曾说崆峒、衡山等帮会只是蜷缩于地方,与七大门派相比,不值一提。难怪那老者要生气,要着恼,原来他是崆峒派的。”
丁素月道:“奇怪的是,那万翼是从琉球岛归来,那是个甚么地方?”
我的地理知识相当匮乏,爪哇国好象还有所耳闻,对琉球岛却毫无印象,即便努力思索亦不管用。我只得道:“还是回你外婆家,问一问罢。”
如今济尘大师不在身边,我的安全感大幅下降,唯恐再出现甚么变故。
此时,就算出现几个拦路的毛贼,数量少倒还好办,假若超过五、六个,估计我的丁姐姐就会抵抗不住。而我完全是滥竽充数,空负“丹青不醉生”的江湖虚名,其实一个普通的汉子都对付不了。
不过,我对自己的两条细腿奔跑速度,以及躲藏的本领还颇有一些自信,见状不妙,只要蹿进草丛,就是我的专长了。
我们冒着酷热,不免挥汗如雨,直至傍晚酉时,才到达丁素月的外婆家,即嘉兴西塘镇。此时,济尘大师的人影仍旧不见,天知道他是不是迷路?要么就是和那个故人找个地方长谈去了。
这是一座优美的江南小镇,白墙墨瓦、小桥流水,巷陌幽深,青柳掩映。当我们进到镇子里,晚风拂面,顿觉清凉舒爽。
丁素月的外祖父家在当地是富豪大户,屋宅颇大。她的外祖父姓熊,此时已经过世。丁素月的外祖母张氏,正闲得无聊,忽然听闻丁素月到来,便带着一群姓熊的小子,也就是她的表兄弟们,前来迎接我们。
丁素月现在差不多等同于孤儿,因此,这位姓张的婆婆特别痛爱。她只略微问了我的情况,发现我并不是甚么重要人物,无非就是一个穷画匠,于是就吩咐另派人手安置。
丁素月的那些表兄弟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看样子非常兴奋,纷纷围上嘘寒问暖,可谓关怀倍至。
我心想:“你们这些小熊崽子们不就是半个月没见丁姐姐,至于如此热情么?还不是看她长得漂亮,正好借表亲的名份,大献殷勤,以博取芳心。真不愧是一群好sè之徒!”
我在一旁越看越无聊,心中不免醋意盎然,觉得也没必要待着凑热闹,吃过晚饭,便早早上床睡了。
※※※※※※
也许是近来变故颇多,加之一路上行路劳累,我这一觉决定睡得昏头暗地,彻底补个够。
待我醒来时,已是rì上三竿,却发现美丽的丁素月姐姐早就出门,自然是被她的表哥表弟们拉到镇子上玩去了。
用过早饭,我也懒得在这间熊氏大宅里待着,尽管这边室内摆设jīng良,但我不稀罕,还不如一只大西瓜对我更有诱惑力。
我忽然想到此间风景优美,文艺创作的老毛病便随之发作。于是,我肩背着心爱的画筒,从后门便晃悠悠的踱了出去。
这西塘镇虽不能算是繁华,却别有韵味。街边柳荫成行,几户人家的小池中点缀着数朵荷花,清新淡雅。
看见荷花,我不禁回想起数rì之前被绑架的经历,如今物是人非,我已经成为流浪江湖的无名小卒。在亮晃晃的阳光下,我忍不住唏嘘一番,感慨人生的变幻无常。
我忽然又想起孔伶送我的外号“丹青不醉生”,饮酒不醉恐怕与我素昧平生,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但丹青的本领却是不吹牛,我还是找一处地方,搞点水墨花鸟之类的玩意,聊以解闷罢。
于是,我又开始忙于选择景点。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之后,我学得乖巧多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打死我也不会去。
我很快便找寻到一处小荷塘,位于镇边的几家农舍后面,这里时不时的有劳动人民经过,被绑架的机会颇为渺茫。
在池塘边一株乌桕树的绿荫下,我坐在光地上,铺开纸,磨墨,润笔,然后开始了我的又一次野外创作。
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艺术天赋,只短短的时间,一幅水墨夏荷清塘图便显现出了它的美丽轮廓。我从未如此细心的投入,直至它的完成。
我挘藪{头上的汗水,得意洋洋,自觉意犹未尽,还想再画一些甚么。但画一下甚么呢?我忽然思念起美丽的丁素月姐姐,却又幻想着她被一群姓熊的小崽子们围绕在zhōng yāng,这委实令我感到落寞。
于是,我便在脑海里想着丁素月的模样,一笔一笔将她画了出来。不可否认,我的作品倾注了极深切的感情,因此绘画非常到位,眉眼之间颇具其神,可谓风姿绰约。我不禁看的呆了!
正当此时,突然从头顶飞来一粒圆球打在图画上,却正中丁姐姐的鼻子。我定睛看时,原来是一团揉碎的嫩树叶,由于汁水泛出,结果丁姐姐的鼻子竟变成淡绿sè,这令我勃然大怒。
我抬头看去,却见一个村野顽童骑在乌桕树的枝干之上,年纪与我差不多,块头还小那么一号。他却对我嘻嘻而笑。这臭小子是何时爬到树上的?难道他一直都在树上?竟居高临下地观察我的绘画?
我怀着**被人偷窥的悲愤感,向着那臭小子很不客气吼道:“你滚下来,看我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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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噩耗】………
那村野顽童既不惊慌,也不内疚,居然还在乌桕树上傻笑。这令我更加恼火。
我仰着头,喝道:“快下来!听见没有?”
那村野顽童又是嘻嘻一笑,答应道:“好!”说罢,他轻飘飘的跳了下来,仿佛叶落无声,这举动倒是吓了我一跳。
我原以为那村野顽童会沿着树干溜下来,毕竟他所骑的树枝离地足有一丈高,结果他竟然直接跳下,不但没摔伤,还跟没事的人似的。我倒有些佩服了,看来他是一个习惯爬高蹿低的老油条。
我见那村野顽童如此听话,气也消了一大半。他个头比我稍矮,满脸泥土,两只手爪子同样是肮脏的要命,一双眸子倒是明亮清澈。
我道:“你是几时爬上树去的?怎么我不知道?”
那村野顽童道:“我本来就在上面。”他说话却温文尔雅,一口官话拿捏的颇为标准,不象乡村里常见的浑小子,令我生出相当的好感。从原则上,我也更倾向于结识有文化修养的伙伴。
我道:“你一直待在树上面?”
那村野顽童道:“嗯。”
我搔着后脑勺,道:“哦?那倒是我粗心了,却真没有瞧见。”
那村野顽童道:“你画的是谁?长得这样好看。”说着指着丁素月姐姐的画像。
我生怕心事败露,故做镇定道:“这是我姐姐,亲姐姐…”
那村野顽童笑道:“恐怕不是吧?”
我急忙转移话题,问道:“你贵姓呐?叫甚么名字?我叫胡望曦。”
那村野顽童道:“我姓言,名唤小简。胡望曦?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我谦逊道:“我的名字是教书先生给取的,唉,不佳之极,无非就是眼睛盯着早上初升的太阳,无聊的很。”
言小简道:“名字只是一个称谓,也不用太介意。嘻嘻,只要不是叫阿猫阿狗就行。”
我道:“阿猫阿狗倒没有听到,我以前有个玩伴,却叫做阿牛。”
言小简沉吟道:“阿牛?这个是乡村小孩的名字罢?”
我惊异道:“难道你不是乡村小孩?”说着,我打量着言小简,他全身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比我在兰溪还要脏上十倍。
言小简道:“当然不是,我爹曲…是镇上做曲簿的工匠。”
我道:“曲簿?是了,那是养蚕的器具。”
言小简道:“是啊,这边丝绸兴盛,家家养蚕都要用的。”
我道:“原来如此。”
言小简忽然道:“难道你也象我一样,被逼着去上私塾?”
我听闻此语,如逢陈年知己,道:“是啊,天天读书,烦得要死!”正说着,我不免激动起来,紧紧握住言小简的肮脏手爪子,却感觉他的双手柔嫩纤细,这令我有些震惊。估计他是从小好吃懒做,啥事不干,严重缺乏锻炼。
言小简将双手很快抽了回去,道:“因此你也象我一样,就从家逃出来?”
我神sè黯然,悲痛的道:“这倒不是。唉,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言小简道:“为甚么?”
我道:“我家在兰溪。”
言小简奇道:“兰溪?那么远的地方?你还真能晃荡!”
此时,我觉得言小简这人还可靠,说话也挺有意思。至少第一印象不错,又与我一样厌恶读书,喜欢玩耍,因此有意结交,也不想过多隐讳。
于是,我从如何去兰溪城外玩,路上被绑架讲起,然后在关帝庙为济尘所救,一直说到来到西塘。当然,我在中间省略了好多关键的事情,比如建文帝藏宝图、还有沈一钱怀中的那张神秘药方。我反倒是刻意渲染了那算命道士的奇妙。
言小简听罢,道:“想不到你一个普遍百姓,竟然卷入江湖纷争。不过那算命道士的话,你是应当听的。”
我道:“是啊,现在悔之晚矣。”
言小简思索了一下,道:“不过,我总觉得你父母都没死。”
我道:“真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其实我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找到父母,过回以前的生活,虽然平淡一些,但总比在江湖上晃荡要好。
言小简似乎怕我伤心,叉开话题道:“你的画艺真的可以,令人佩服。”
我谦虚道:“凑合罢。”
言小简道:“你再画一幅来看看吧?我很想瞧瞧。”
我受到公然追捧,自是有些飘然,立即拍着胸脯道:“好,再来一幅。”
可是,当我再铺开宣纸,提起笔来,头脑中却一片茫然,迷失了创作方向,不知道应该画些甚么。
言小简见我这副样子,不禁“哧”的笑出声,道:“你发什么呆?”
我道:“我忽然不知道该画甚么。”
言小简提示道:“你现在想念谁,就画谁呗。”
我凝神想了想,随即选中和蔼慈详的济尘。于是,下笔如有神助,一个戴着草帽的济尘大师很快跃然纸上,真可谓惟妙惟肖,五官之间颇具神采。
言小简有些惊讶,问道:“这人是谁?”
我道:“他就是救我xìng命的济尘大师啊。”
言小简道:“济尘…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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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言小简话中有话,好象知道济尘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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