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来信》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陌生来信-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月初大家都在筹备过年事宜,她一出门就能看见邻居家阳台上快要晒好的香肠和腊肉,在工作的地方,同事们都在讨论过年要去哪或准备什么,聊一些家里长短的,只有梁鸯最沉默。
  1月12号晚上,她伏在书桌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信。
  “陌生人你好,从7月份到现在,你玩够了没有?你究竟是谁?请你解释一下那些照片好吗?寄这么假的照片你好意思吗?照片的内容是我男朋友的死亡过程,可是你从10月份就开始寄照片了,而我男朋友在去年的12月份还好好的,现在正在参加艺考,我承认刚开始我是有被吓到。你这样的恶作剧有意思?有本事出现在我面前,这样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她把信放入信箱,之前她的那封信还原封不动地躺在信箱里。
  虽然对方不来拿信的可能性很大,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确实对那些照片感到质疑,可是这么长时间都无法联系夏唯阳还是令她特别不安,她将有夏唯阳全脸的一张照片处理了一下,把背景虚化一下,又PS了些别的东西上去,然后去相馆洗了出来。
  当初他对她自我介绍时,有说过,他在一中读书,所在的班级是高三(3)班。谢天谢地,这些她都还记得。
  她特意选在下午放学的时间去一中,因为未必所有学生都回家吃晚饭,总是会有人留在学校吃饭,然后等着上晚自习。这样既不打扰他们上课,又方便进学校。
  走在校园里,四周都是身穿校服,面孔青春朝气的学生。
  感觉自己真是格格不入。
  她走到高中部,一层一层地找,终于找到了高三(3)班。
  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做题目,有人在玩手机。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突然站在教室门口,使得教室里聊天的声音瞬间就变低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梁鸯礼貌地笑了笑,对离她最近的一个学生说道:“请问,夏唯阳是你们班的学生吗?”
  这一瞬间,教室顿时鸦雀无声,连一直埋头写作业的学生都停下笔,抬头看她。
  被她问话的学生愣了愣,回答:“是啊。”
  “那么你们谁有他的联系方式?”
  大家都好奇地凑前来,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人说:“他早就死了啊。”
  顿时,梁鸯的心脏紧紧地收缩了一下,她惊愕地问:“早死了?什么时候?”
  “好像是去年5月份还是6月份,反正是死了半年多了。”
  不可能!梁鸯在心里否认,她都是在10月份遇见的夏唯阳!
  她赶紧拿出照片给他们看,“你们说的是他吗?”
  大家把照片传阅了一遍,纷纷点头,“是啊,就是他啊。”
  好像有锤子在她头顶重重锤了一记,她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带动着肺都在疼。
  当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她发现她已经于不知不觉中离开了教室。她立即掉头回去,问道:“你们谁知道他住哪?”
  大家都摇头。
  “那你们的班主任呢?”
  “在办公室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走掉,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她丢下句“谢谢”就大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她轻轻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小声询问:“请问谁是高三(3)班的班主任?”
  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人抬头看她,说:“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夏唯阳的表姐,老师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梁鸯请求道。
  等她一出来,梁鸯就说明了来意,“请问老师有夏唯阳的家庭住址吗?”
  班主任疑惑地看着她,似乎是无法理解身为他的表姐怎么会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梁鸯的双手攥在一起,一边酝酿一边解释:“是这样的,自从夏唯阳出事以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他妈妈了,他们好像搬过一次家,所以……我跑到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去……已经没人了,我挺担心我姑姑的,所以想找到她。”
  班主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资料我还有,但是不知道他填的住址是不是搬家后的新住址。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
  “好的,谢谢!”在等待的过程中,她看着楼下的学生,心中想道:究竟死没死,找到他家问他爸妈不就知道了?
  她很快地就找到了夏唯阳的资料,翻开递给梁鸯看。
  那一页的最上面一栏写着:夏唯阳,男,199X年X月xx日生,汉族。
  旁边贴着他的2寸照片,照片上的他一丝笑容也没,满脸阴郁。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心中牢牢记住了上面写的家庭住址。
  班主任问她:“这个住址是他搬家前的地址吗?”
  她之前的话本来就是胡编的,面对这个问题她肯定要否认,“不是,这个应该是新地址。”
  告别了班主任,她决定立即去他家。
  坐在地铁上,她一直盯着贴在对面的广告,越接近目的地她的内心就越不安。
  因为一切都太奇怪了,那些照片已经对她宣告了他的死亡,可是他明明好好的和她相处了两个多月,他怎么可能会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就死了?那和她相处了两个多月的是谁?
  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他家的地址。他说他走她家门前的那条巷子可以到他家,可是她没记错的话,从那条巷子走到他家所在的那条路根本是南辕北辙!
  这些疑问折磨得她身心俱惫,12月底收到的信件给他的惊吓本来就不小,随后奶奶又溺水而亡,紧接着有人告诉她夏唯阳在去年上半年就死了。
  想到这些,她干脆放弃了今天去他家的念头,提前下站,打的回家。
  一回到家她就往床上躺,全身因为疲惫软得跟下了锅的面条一样。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下午,睡了十几个小时。长时间的睡眠让她一醒来就感觉头疼,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躺了许久才去刷牙洗脸。
  她走到门口去看信箱,她的信没有被取走。她淡定地走进房间,化了个淡妆,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就出门了。
  夏唯阳的家不会很难找,地址是这个没错,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她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她决定耐心等等。
  等待的过程中,她打量着楼道,这里是老城区,这栋楼尤其破旧,角落处尽是蜘蛛网,墙面都是接近棕色的黄,不是脚印就是小孩子的绘画,没块干净的地方。
  她猜这是八…九十年代遗留下来的老房子。
  打量完四周之后,意识到还没人开门,她又重重地敲了几下,心里不禁怀疑这里是不是没人住。
  这下,铁门里的那扇木门被打开了,梁鸯看见开门的是一个面色蜡黄,满脸憔悴的中年女人。
  “您好,请问这是夏唯阳的家吗?”
  那女人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有什么事吗?”
  既然她这么反问,那肯定就是了。
  梁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她从容不迫地说:“我是他的小学同学,请问他在家吗?”
  中年女人并没有回答关于夏唯阳在不在家的问题,反而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你真是他小学同学?他小时候叫安瑕,到了初中才和我姓,还改了名。”
  梁鸯没有料到这个,顿时因为撒谎的心虚而紧张起来。不过“安瑕”这个名字感觉好耳熟啊,在哪里听过?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而是赶紧想办法蒙混过去。
  “这个我知道,小学毕业以后我们有过联系。”
  夏母似乎相信了,她的再次开口又是一句反问,“你不知道他死了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把她心中的那点希望之火给完全浇灭了。
  坚信他没有死那也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梁鸯激动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死?”
  夏母似乎并不想理她,侧过身想要把门关上,梁鸯登时就急了,伸手用力把门拍得“砰砰”响,“别关门!阿姨,求求你,你告诉我吧!我和他是好朋友!突然就断了联系我很担心!阿姨!”
  夏母犹豫了片刻,叹口气,说:“小姑娘,进来吧。”她把外面那道铁门打开让她进来。
  梁鸯走进来,忙不迭的连声说着“谢谢”。
  夏唯阳的家面积特别小,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夏母指了指沙发,“坐吧。”
  得到允许,她坐了下来。
  “我儿子一直都挺孤僻的,没想到还有朋友。”
  梁鸯怔住,孤僻?夏唯阳不是挺开朗的吗?
  她干笑着回应,“我觉得他很好相处啊。”
  夏母又是一声叹气,梁鸯见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年5月份的时候他一个人偷偷跑去日本,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办到的签证,然后6月份就有警察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死在了日本……”
  死在日本?是巧合吗?去年5月份的时候她也在日本啊,不过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他是因为什么死的?”她问。
  “警察说是失足掉到电车轨道上,被电车压死的。如果没出事,他现在都读高三了……虽然文化成绩不是特别好,但歌唱的不错,我也一直支持他学唱歌,我拼命赚钱攒钱就是为了以后他读大学……结果……”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低声哭泣起来。
  梁鸯坐过去,轻轻拥住她的肩膀,安慰道:“阿姨,别难过了……”
  同时,她的脑海里因为夏母的话又开始放映那沓照片,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先不说夏唯阳的死,那个写信的人究竟是谁?他怎么知道夏唯阳死了?而且是在她还不认识夏唯阳的时候就开始寄照片。
  她看了看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房间处。
  “阿姨,我可以进夏唯阳的房间看看吗?”
  夏母抹了抹眼泪,点点头,“他的房间是左边那个。”
  她走进去,房间被收拾得特别整洁,东西也不多,桌上倒是堆了许多歌唱方法及声乐理论之类的书。
  她随便拿起一本书翻开,当她看见书上的笔记时,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下。她忙下手中的书,又去拿另一本,然后再放下,再去拿另一本。最后,她目光呆滞地把书放回桌上。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从7月份到现在,几乎天天能看见的,让她感到羞愤恶心又害怕的陌生来信。
  夏母不是说他以前叫安瑕吗?信件的落款就是“安”,她以前还猜这个“安”究竟是他的名字还是只是“安好”的意思。
  真讽刺,真讽刺。
  她讨厌的,恶心的,和她喜欢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思绪像开闸的河坝,奔腾起来。
  安瑕……他不是和她说过一个故事吗?安瑕和杨阳。如果安瑕就是他自己,那那个杨阳应该就是她。杨阳,鸯鸯,根本就是谐音。看来他是早认识她的吧?
  天天给她寄那样恶心的信,一边还在她面前装作救世主的样子惺惺作态。
  她想起那天他在她家对她说的话,“你说,如果没有这些信把你吓得不敢回家,你会需要我的陪伴吗?”
  回到家以后,她做了三道菜,吃了两大碗饭,连菜也吃光了,吃完饭以后就躺床上饱饱地睡了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板打来的电话。她猜也能猜到他为什么打电话来,因为她既没有请假也没有辞职就无故罢工了。
  她把手机丢开,什么都不想理。她起身走到奶奶的房间,仔仔细细地将奶奶的骨灰盒擦干净,又把遗像好好抹了一下。把燃了一半的蜡烛换成全新的,然后点燃。然后站好,鞠了几个躬,对着奶奶的遗像微笑道:“奶奶,保重。”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脚步很轻快,像舞步一样。她拿起梳子,温柔而又缓慢地梳理着头发,一边哼唱着加拿大民歌《红河谷》,镜子里映着她柔柔的笑脸。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
  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照耀在我们的心上。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不要离别的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
  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你可会想到你的故乡!
  多么寂寞多么凄凉;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想一想留给我的悲伤。 ”
  她换了身冬裙,外披着件大衣,精心化了个显得特别精神的妆容,在选口红时她颇费心思,最终她还是选了YSL52。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打的去了飞机场。
  她的爸爸在以前和她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是她对夏唯阳的爱和恨好像是同时进行的。
  因为从夏母那里得知了他的死亡地点,她到了日本以后就直奔那里,最后还剩一段距离要坐电车过去。
  站在电车上,低头看着脚下。忍不住想,电车下面是轨道,夏唯阳就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