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电梯,看着电梯向上升。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到屋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令叶棠害怕。他叫温晶晶的名字,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在叶棠的心里。他找遍了屋子的每一处,一无所获。
叶棠掏出手机,拨通了罗玉的电话,不顾一切地冲罗玉大喊:“罗玉,你把温晶晶藏到哪里了?”
电话那头的罗玉,显然是在庆功宴席上,志得意满地说:“叶棠,你说什么呢?你找不到温晶晶了?笑话!我藏她干什么?我又不是你。”
说罢,罗玉挂了电话。叶棠只听见电话的滴滴声。
第五十五章 烟花燃落,缘分终
叶棠在温晶晶失踪后,疯狂地寻找温晶晶,一无所获。
温晶晶去了哪儿?被她的叔叔温钰白派来的手下带走了。
上午,温晶晶吃完早饭,到叶棠公寓楼下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她刚一出门,马路上就开过来一辆不显眼的面包车。面包车慢慢地逼近她,温晶晶一无所觉。忽然,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这只手上拿了一块白色的帕子,往温晶晶的口鼻处一捂。温晶晶只闻见一股子刺鼻的药水味,便毫无知觉。
温晶晶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大床上。她慌忙看看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她再一转眼,竟看到一个男人坐在自己床前。她所处的环境,也绝非是一个一般的房间,而是在一艘船上的船舱里。
男人见她醒来,关切地问:“晶晶,醒了?”
温晶晶警惕地看向男人问道:“你是谁?”
男人用疼惜的眼神看向温晶晶,无比痛心地说:“晶晶,你连叔叔都不认识了?”
这个男人,正是温钰白。他知道温晶晶失忆了,担心温晶晶不跟他走,干脆直接让手下将温晶晶劫了来。
现在这艘船正驶在公海之上,温钰白打算从海上将温晶晶带回米国。
温晶晶困惑地看着温钰白:“叔叔?”
温钰白一世浪子,没有孩子,对温晶晶这个唯一的侄女很疼爱。他见温晶晶记不清自己,早有准备地拿过一本相册来。
相册里是温晶晶的照片,温钰白指着其中的一张张照片说:“晶晶,你看这是你六岁时我们的合影,这是十岁的时候。这是你十九岁的时候,长得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了。这是你二十五岁的时候。”
温晶晶看着这一张张照片,只觉得头疼得厉害。难以克制的疼痛,使她大声地喊:“头疼!疼死了!”
温钰白赶忙朝房间外喊道:“快,找医生过来。”
温钰白的游轮上,设施齐备,医生保镖俱全。很快,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房间。他诊断了一下温晶晶的病情,眉头越来越紧,转而对温钰白说:“温先生,温小姐的大脑应该是受到了撞击,一直没有得到完整的治疗。加上精神上受了严重的刺激,情况不是很好。我只能暂时给她打一针,缓解她的痛苦。游轮上岸后,请立刻让她入院治疗。”
温钰白看着侄女如此痛苦,心想:“一定要找出谋害侄女的元凶,然后将这痛苦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他见温晶晶病情严重,便在中途将游轮停靠在一个群岛国家,再将温晶晶转移到他的私人飞机上,火速飞往米国。
温家的飞机停在机场的降落坪上,温钰白扶着脸色苍白的温晶晶,缓缓地走下飞机的悬梯。
鱼温温在父亲鱼俊龙的陪伴下,早已等在机场。她一见到妈妈变成了这个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上眼眶。她旋风一般地冲上去抱住妈妈,哽咽着说:“妈妈,你可回来了。”
一路之上,温晶晶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她目光呆滞,对周围的任何事物都没有了反应,就像一尊移动的雕像。
她看到鱼温温痛苦流涕地喊她“妈妈”,母女连心,这才有了一点反应。她看着鱼温温,竟然轻轻地说:“温温。”
温晶晶的这个反应,令温钰明、鱼温温、鱼俊龙欣喜不已。不过,接下来,温晶晶依旧目光呆滞地看向其他人,再也没有一点反应。鱼温温只得扶着妈妈温晶晶,上了汽车,一路驶回她们在米国的房子。
这处房子是温晶晶和鱼俊龙曾经一起生活的家,去年两人离婚时,鱼俊龙将房子转到温晶晶的名下。
温钰白已经知道温晶晶和鱼俊龙离婚的事,便让鱼温温将温晶晶扶上楼休息。他则和鱼俊龙一起在客厅坐下,佣人很快上来两杯咖啡。
温晶晶和鱼俊龙结婚多年,温钰白对鱼俊龙这个侄女女婿,一直赞赏有佳。他很佩服鱼俊龙在事业上的追求和成绩,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亲近。只不过,他没想到,看上去忠厚的鱼俊龙,竟然做出婚内出轨的事情。要是别人,花花公子温钰白才懒得管,他自己也有不少女人。不过,鱼俊龙背叛的人是他的侄女,他就不能不管了。但是,现在的重点显然应该放在如何治疗温晶晶的病,鱼俊龙找情人的这一出暂且放下。
鱼俊龙很了解前期温晶晶的这个叔叔温钰白,他主动地坦诚说:“叔叔,晶晶和我的婚姻失败,全部都是我的错误。等温晶晶病好了之后,我一定去您那里,向温家的长辈谢罪,是我没照顾好晶晶。那时我鬼迷心窍,现在我和那个女人已经分开了,才发现我的心里其实一直只有晶晶。我愧对于她!”
鱼俊龙说得诚恳,温钰白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他也很清楚温晶晶和叶森之间的纠葛,想到叶森的模样,再看看鱼俊龙的模样。他觉得两人离婚这件事,自家侄女也不是一点儿错都没有。别的不说,单看样貌,自家侄女一定也受到了叶森那小子的迷惑。
温钰白通情达理地说:“俊龙啊,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是古板守旧的人,感情的事,勉强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分开了倒是件好事。现在晶晶的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十三年前,她的那次精神失常。你当时是通过什么途径治好她的?”
鱼俊龙看到温晶晶这个样子,也想起十三年前,温晶晶二十岁时得的那场精神疾病。他听温钰白这么一说,连连点头:“叔叔说的对,晶晶的情况和那次很像。我马上回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和实验室里的实验,处理完了就带着晶晶去欧洲,找到当年的那几个权威,一定治好她的病。”
鱼俊龙在医学界的人脉极广,他很快联系到十三年前治疗温晶晶的那些专家,带着鱼温温一起,去了国外。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鱼俊龙带着温晶晶治病变得顺利很多。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温晶晶的病便基本上康复了。她的思维和行动恢复了正常,也记起了几乎所有的事情和人。
但是,两年前回国遇到叶森、流产离婚、遇害失忆,直到温钰白把她带回米国,这其中一年半的事情,在温晶晶病愈后的回忆里,成为一片空白,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几个权威都说,温晶晶这种情况,叫选择性失忆。曾经的经历太痛苦,她的潜意识里拒绝接受这些记忆,宁可忘记。
鱼俊龙和鱼温温害怕刺激她,绝口不提。温晶晶身边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她在两年前出了车祸,从此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直到现在才好了起来。温晶晶自己本来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大家这么一说,她也非常相信。
温晶晶不记得那一年半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她和鱼俊龙其实已经离婚了。回到米国后,她还像以前一样,把鱼俊龙当成她的丈夫,再加上鱼温温,一家三口似乎像从前一样,生活在了一起。
鱼俊龙的身边,现在虽然没有别的女人,虽然他还是爱温晶晶,但是他清醒地知道温晶晶和他是离了婚的。
鱼俊龙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和温晶晶没有名分地住在一起,委屈了温晶晶。他只得告诉温晶晶,他们的结婚证找不到了,根据州里的最新立法,需要重新注册一下。
温晶晶也没有怀疑鱼俊龙的话,第二天便跟着鱼俊龙去婚姻登记处注册。
其实,温晶晶和鱼俊龙这就算是,复婚。
鱼俊龙把这次机会,看做上帝对他的恩赐。经过两人离婚事件之后,鱼俊龙对婚姻和爱情的认识也深刻了许多,他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温晶晶幸福。他不再执迷于自己的事业,转而抽出大把的时间陪着温晶晶。他看到温晶晶笑颜如花,觉得人生又变得幸福起来。
他知道温晶晶喜欢玫瑰花,亲自在别墅里修了一个大花房,亲手培育一些稀有的玫瑰品种。鱼俊龙本就是生物学的高材生,侍弄侍弄花草对他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从专业的角度,选择了几种特别难种的玫瑰品种,希望将来开出美丽的花朵,给温晶晶一个惊喜。
鱼温温对所有的一切都是知情的。温晶晶和鱼俊龙复婚这天,她也跟着去了。她看到一向只给妈妈送白色钻石的爸爸,竟然在登记仪式完成之后,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一个小锦盒,盒子里一枚硕大的淡蓝色钻石戒指。鱼俊龙将戒指套在温晶晶的手上,温柔地说:“晶晶,我爱你。”
鱼温温忽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叫叶森,拿着一枚淡粉色的钻石戒指,向妈妈温晶晶求婚。他会给妈妈做很好吃的饭,会给妈妈唱很好听的歌,会在白天上班时间跨过一个城市突然出现在青溪别墅,只为了亲手给妈妈送一束花或者一杯花式咖啡。
温晶晶和鱼俊龙复婚这天,他们的女儿鱼温温哭得稀里哗啦。鱼俊龙以为女儿的眼泪是为了父母和好而流下的,他很欣慰地看着懂事的女儿。温晶晶则不明所以地问:“温温,好好的,你哭什么?”
温晶晶不可能知道,鱼温温的眼泪,是为了那个深爱自己的叶森而流。鱼温温和叶枫在网络的朋友圈里,互相是好友。她从叶枫那里,很清楚地知道,叶森现在正像一个死人般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这个外表俊朗的男人,变成了植物人,也许一辈子再也醒不过来。
温晶晶和鱼俊龙复婚后,一家三口特地出国度假。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高悬在半空中的大屏幕上,新闻节目正在播报。这个时间段,播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国际新闻。蓝眼睛金色头发的主播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曾经在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榜上有名的富豪叶森,今天进行了他成为植物人后的第三次脑部手术。据主治医生称,本次手术若能够顺利完成,这位曾经的富豪可能会清醒过来。”大屏幕上图文并茂,播出了一张叶森的照片。
鱼温温心中一紧,连忙看向妈妈温晶晶。同时,鱼俊龙也看到了这条新闻,几乎和鱼温温同时转头看向温晶晶。
温晶晶此时正盯着大屏幕看着,她的表情和神色非常正常,看不出一丝异样。看完之后,温晶晶随口说着:“这种有钱人生病的新闻也播,看来现在的媒体可真够无聊的。”
鱼温温小心翼翼地顺着温晶晶的话问道:“妈妈,这个新闻里的人是谁啊?”
温晶晶看了鱼温温一眼,语气再平稳不过。她说:“看着长得不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这句话从温晶晶的口中一说出来,鱼俊龙那脸紧张的表情瞬间消失。鱼温温的脸上故作轻松,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她知道,妈妈温晶晶彻底地忘记了叶森。她记起了所有的人,唯独忘了他。
叶森对温晶晶说过,执子之手,生死相随。可惜,这两个人爱情却如同绚烂的烟花,只燃出瞬间灿烂的光芒。烟花易冷,人事易分。他们的人生,渐渐越行越远,看上去再无交集的可能。
烟花燃落,缘分终。
有一种刻骨铭心,是回忆。她是知名爱情小说家,将他和她的爱情写在自己的小说里。若不是爱得深、伤得狠,怎会落笔之下,全是悲剧。
有一种回忆,是噩梦。午夜梦回,她总是梦见他抛弃她的那个夜里,好似从云端跌落,摔得鼻青脸肿。午夜梦醒,她总是拥着被子,仔细回忆着梦中人的眉眼,一遍一遍地刻在心里。她忘不了他,也舍不得忘。
有一种噩梦,是清醒。她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天才的女儿和富豪的丈夫。再次重逢,她拒绝了他。有时清醒比噩梦还要可怕,噩梦中,至少还能看见他年少时的脸。清醒时,却只能冷冷地拒绝。
有一种清醒,是醉生梦死。他不惜代价,和未婚妻解除婚约。他对她说:“就算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有一种醉生梦死,是生活。他终于和她走到一起,却似乎走到了无望的结尾。她失忆了,他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有一种生活,是选择性遗忘。她记起了所有的人,唯独忘了他。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