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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如果他吕鹤年有真本事,我魏某人本该高兴,可他分明是耍邪术啊!”魏有轩和萧汉卿多年世交,早年萧汉卿在双河镇起家时,到“广德堂”支撑门面的就是他的父亲魏德厚。当年就因魏德厚坐堂才为萧汉卿的“广德堂”打开了局面,魏德厚死后,魏有轩又来“广德堂”坐诊,有了魏氏父子两代名医才让“广德堂”在双河红了大半条街,所以魏有轩在萧汉卿面前说话总有几分硬气。一次,他见又有患者来给吕鹤年送匾,气得他对萧汉卿发起牢骚:“如果你萧老板再去给姓吕的捧场,不如把我赶回家去好了!”吓得萧汉卿再不敢在患者为吕鹤年挂匾时去门前凑热闹了。
当天晚上,魏有轩躺在炕上又睡不着了。想起吕鹤年,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他对外总是将“手诊”称为邪术,可是魏有轩心里清楚,“手诊”决非无稽之谈,只是世上掌握此法的人少之又少而已,所以事实上他对这种技法是充满好奇的。特别是每当魏有轩想起吕鹤年为病人看手相,当众又从不轻谈“手诊”技法的那股神秘劲儿,他就如百爪挠心。自吴督办当众问起吕鹤年的“手诊”医术后,四年光阴过去了,对魏有轩来说,吕氏手相诊法始终是一个猜不透的谜。凡经吕鹤年医治的患者,都暗地传说吕鹤年的“手相”诊法如何神通,如何灵验。然而在“广德堂”内吕鹤年却守口如瓶,魏有轩几次想打探真情,期盼在闲聊中获得“手相诊法”的奥妙,但每次都碰了软钉子。吕鹤年在心里早就暗暗设了防,让他魏有轩难逾雷池一步!魏有轩恨死了他,他吕鹤年当初如不遇上热心肠的我,一个在银岗医院打杂的学徒,怎能在双河镇成了“名医”?见正面打探无懈可击,魏有轩又委托萧汉卿以闲聊的方式,打开吕鹤年紧闭的嘴巴,希望获得吕氏祖传“手相诊法”的只鳞片爪,可让魏有轩大失所望的是,吕鹤年就像哑巴一样,一点口风儿也不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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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相》4(2)
“莫非手相诊法真成了吕鹤年一人的绝技妙术了?”魏有轩四年来对吕氏的“手相”诊法挖空了心思,然而始终无法开启吕鹤年封闭的心扉。可他又不甘心,吕鹤年越是紧紧控制着这门医术,不断诊治好许多他无从问津的疑难怪症,魏有轩愈感到心中压力无法承受。“不行,我非要把手相诊法学到手不可,不然我还怎样在双河镇立足?哪怕就是从他那里偷,也要偷来这手医术!”
一天,魏有轩在诊室无事可做,忽从门缝看到络驿不绝的患者从隔壁诊室出来,赞不绝口地褒奖刚为他们诊病的吕大夫。魏有轩的心如同滚沸的开水,哗哗冲撞着他的胸臆。蓦然,魏有轩又见走廊里匆匆走过的吕鹤年,他那挺拔的身影立刻引起魏有轩的注意。“这小子已经二十好几了,可为什么还不娶媳妇呢?”魏有轩想到这里,多日来一双黯淡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他把手在膝头一拍,叫声:“有了!”
傍晚回到东城门下的幽静小院时,魏有轩忽然发现花丛里闪过的一个窈窕的女子背影,仔细看时正在给院中一群小鸡仔撒食。她丰臀却腰身纤细,身材不高不矮,一看便知是位健美的乡村少女。正是暮春时节,那姑娘穿件红底白花的衬衫,下着蓝布裤,家做的软底布鞋显得步态轻盈。姑娘猛听院门有声,忙回头一看,见是魏有轩走了进来,便甜甜地叫了一声:“叔!”魏有轩今晚气色颇好,默默把她上下打量许久,才说:“百灵,别喂鸡了。你看叔今晚给你买回了啥?”
“呀,烧鸡!”百灵接过魏有轩高高举起的一只油渍纸包,欢天喜地跑进上屋,一路叫着:“婶子婶子,你看叔买回啥了?”夜灯幽幽,饭桌上不仅有烧鸡,还有几碟魏有轩吩咐妻子炒的家乡菜。和百灵一起落座的还有魏有轩的儿子魏连荣,一家人聚在桌前吃喝谈笑,其乐融融。饭后百灵忙起身到厨房去涮碗,却被坐在灯下剔牙的魏有轩叫住了,说:“百灵,碗就让你婶子涮去好了,待会儿叔有话对你说!”魏妻困惑地望一眼心事重重的丈夫,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忽然对在家里寄居的乡下姑娘百灵来了兴趣?魏有轩向妻一努嘴,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当房中只剩下他和百灵时,魏有轩发现灯影中的百灵面庞红艳艳的,一双睫毛修长的大眼里闪灼着茫然的神情。
“百灵,你说这几年你在我家,叔待你如何?”在难堪的沉默中,魏有轩忽然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话,让已经年方十九的百灵心绪不安。她想也不想地应诺说:“待我当然好了!”原来,百灵虽称魏有轩为叔叔,但她并不姓魏,她是魏有轩乡下一位干亲的女儿,姓袁,父亲早年在东辽河打渔。有一年辽河发了百年不遇的洪水,涨了潮的河水突然飞滩。刚好魏有轩前往辽东岸一个大粮户家往诊,归来时河水暴涨,魏有轩乘的船竟被汹涌而来的山洪当场掀翻。就在魏有轩沉入河底,九死一生的紧要关头,有人跳水将他从浪涛中救起。这个救魏有轩性命的人便是袁百灵的亲爹,当时魏有轩跪倒在百灵爹的脚下,俩人喝了血酒,成了换帖子的弟兄。不料几年后老袁因急病而殁,妻子又走了道儿,只丢下个九岁的闺女百灵。魏有轩想起几年前老袁的救命之恩,于是他把孤苦伶仃的百灵接进双河镇。这姑娘就是在魏家长大的,如今她一面在镇上读女高,一面在魏家里打杂,有时还为魏妻烧饭、抱柴、洗碗,缝缝补补,俨然顶了半个佣人。不过,魏有轩待这恩人的女儿始终如一,百灵当初进“女高”读书时的费用,就是魏有轩力排众议由他出的。所以当魏有轩单独找袁百灵谈话的时候,姑娘神情郑重地坐直了身子。她从魏有轩的神色中已经看出,必有要事交她去办。百灵的心跳起来,正色地说:“叔,您有什么事要我做,就只管说好了!”
“如叔没记错,你今年快二十了吧?”
“叔,我十九了。”
“好,十九岁,已经成大姑娘了。”魏有轩把房门闭紧,在地板上心烦意乱地往来踱步,似有无法开口的心事。但他面对如花似玉的百灵,一时又难以启齿。他担心自己的主意万一遭到百灵的婉拒,他魏有轩又如何收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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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相》4(3)
“叔,您老人家这些年待我如亲生骨肉,如您有啥事要我去做,只管放心好了,我袁百灵虽不姓魏,可我是个知恩必报的人呀!”百灵在灯下眨着毛茸茸的大眼睛,好像已经洞穿了魏有轩的心思,说:“有话,您就只管说好了。”
“那好,百灵,我不是你亲爹,也可以当你亲爹了。”魏有轩再次踱到她面前,眼里汪着泪说:“你爹在世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如今,你的终身大事我怎能不考虑呢?我看你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所以才……想让你嫁人呀!”
“叔?您要我嫁人?……”百灵的脸忽然吓白了,她没想到,自己还在镇上女子高中读书,而魏有轩竟提出了这样的想法。她急忙拉住他的手说:“叔,我还小呢。无论如何也要供我读完女子高中呀,到那时我才能离开这个家。”
“不不,百灵,你错怪叔了。我不是花不起读书的学费,也不是家里嫌你吃饭。”魏有轩郑重地说:“孩子,我是看中一个人,这人有祖传的绝技医术,遇上他是你今生的造化。所以我想,如果你能跟他学上一手,将来肯定比读女高学到的知识更重要。百灵,你想读书,将来有许多时间,可如果你错过这个可能给你一生幸福的人,那可要悔青了肠子啊!”
百灵凝望着高深莫测的魏有轩,一时摸不清他心中路数。不过,凭魏有轩一家多年给她的好处,姑娘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的善意。她明白魏有轩在她婚嫁问题上考虑得比较长远,甚至把她的学业与学医有机地联系起来了。如不是对她有至深爱意,魏有轩绝不会这样待她,想到这里,百灵索性把心一横,神情庄重地面对人生诀择,说:“叔,我听您的,只要您认为我现在嫁人合适,我现在嫁人就是了!……”魏有轩得了这句话,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当然不会把对吕鹤年怀恨和劝她嫁人的全部打算和盘托出,不过,只要有了第一步,就不愁下面的棋局如何摆布了。
吕鹤年对魏有轩还像刚从铁岭来时一样尊敬有加。
他把年长十几岁的魏有轩视为师长,绝没有因给吴督办治病就恃才傲物。在这有百年历史的“广德堂”里,吕鹤年始终把魏有轩当作医界前辈,凡有急难病症,他必请魏有轩会诊,然后再把处方拿去请教。魏有轩纵然对他心怀妒忌,但在吕鹤年面前总喜欢谈论旧谊。有时魏有轩还摆摆前辈的资格,对吕鹤年指指点点,旁征博引地谈医论典;对魏有轩的夸夸其谈,吕鹤年倒还可以忍耐,只是听不得魏有轩在人前背后的种种非议。一次,吕鹤年无意经过他诊室,恰好听到魏有轩对几位患者发牢骚:“‘广德堂’不能医巫不分,如今有人想把‘广德堂’搞成巫医邪术横行。哼,那不行,只要有我魏有轩在,他就办不到。你们想,如果靠掌纹也能诊病,谁还读《金匮要略》,谁还去背《汤头歌诀》呢?”
吕鹤年心中有气,但不敢发作。他知道“广德堂”和魏家是多年的历史渊源,他一个外来人若想在此立足,得罪魏有轩必定寸步难行,于是他千方百计劝阻那些企图给自己送匾的患者不可再送。他知道他在“广德堂”患者越多,名气越大,对魏有轩构成的威胁就越大。但那些纷至沓来的病人又不是他可以劝退的,相形之下魏有轩诊室竟日渐萧条,每当吕鹤年望见魏有轩暗藏妒火的眼神时就心生怯意。他没想到当年从铁岭发现他的恩人,如今竟成了怨家对头。为人忠厚的萧老板对两人的对峙左右为难,吕鹤年不禁暗自盘算,在魏有轩的阴影下该如何继续行医?
“鹤年,你不要走,有我萧汉卿在,你就是‘广德堂’的坐堂医生。”吕鹤年在魏有轩若明若暗的中伤中苦熬了四年。早在一年前,吕鹤年便有离开“广德堂”的意思了。萧老板听后,在无人时悄悄对他说:“不要计较魏有轩,这人心胸太小,容不得人,可‘广德堂’毕竟是我们萧家的呀!”
去冬,吕鹤年把老母从铁岭接到双河镇,但他终究是外来人,自知根底尚浅,不是魏有轩对手,见萧汉卿诚意挽留,只好暂时在“广德堂”委曲求全。当春风已经吹绿辽河两岸的排排碧柳,河中老冰排沿流东下的时候,一天晚上,萧汉卿忽把向门外走去的吕鹤年悄悄拉住,低声说:“今晚你就在柜上吃晚饭吧?我有话对你说!”回家心切的吕鹤年,见萧老板恳切的眼神,只好留下来。后院伙房已备了桌酒菜,吕鹤年看出萧汉卿确实有事想说,就与他在灯下喝了两盅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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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相》4(4)
“是这样,鹤年,你好像二十四五了吧,也该结婚了?”萧汉卿今晚提起婚事,让吕鹤年颇感意外。他在双河镇行医几年,给他提媒的人无法计数,但都被吕鹤年以家在铁岭,将来要回家乡娶亲为由加以谢绝。如今萧老板已帮助他把老母亲从铁岭接来,又为他租了房子,吕鹤年自然心存感激。不过萧汉卿突然提及婚事,还让吕鹤年无法接受。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平时在“广德堂”事事溜边的老穆,不知何故也被萧老板拉来作陪,吕鹤年见老穆欲说又止的神情,心中愈加充满疑惑,半晌他才点头说:“对,我二十五了。”
“看看,二十五岁还没娶媳妇呢!”萧汉卿瞟了一眼唯唯诺诺的老穆,亲自为吕鹤年添上酒,说:“像我们这辈人,十七八就成家了,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苦着自己?鹤年,今晚我把你留在柜上,就为给你娶亲的事。”
“这,萧先生,不急!”吕鹤年见老穆向他丢眼神,一时猜不透萧汉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本能地摇手婉谢,“不急嘛,将来再说……”
“鹤年,男大当婚,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该不会像对别人那样,把我的好意也一口回绝了吧?”萧汉卿急忙起身掀起门帘,向里间的妻子丢了个眼神,然后对吕鹤年郑重地说,“鹤年,你知道我早看中了你,所以,我才让内人把她侄女叫来了。她虽是乡下人,可如今正在镇‘女高’读书呢。这闺女虽说不上绝顶俊俏,不过,也是百里挑一的人。而且听说她在‘女高’是学问最好的呢。”
“是啊,鹤年,这姑娘我见过了,确实有才气,将来她跟了你……”老穆看萧汉卿的眼神行事,这时也在旁插话。吕鹤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