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声的确悦耳,让凤歌不经起了想要与那位神秘乐师交流切磋的心思。凤歌会筝,只是闯荡江湖用不上乐器,所以除去从小跟凤歌一起长大的同门外,就连婉灵都不知道凤歌还会乐器。
凤歌发呆时,屏风后的乐师忽然被一花和尚拉出,嘴里还口花花道:“嘿嘿,贫僧倒要看看这小妞是否也像横波夫人顾眉那样也长了一张勾人的脸!”
“你这无力的和尚,放手!”
“放开可芯!”
“哎呦!晚……晚空!”
护在乐师可芯身前的青年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葫芦,容色英俊却沉默,哪怕不出手,单单站在房间内,也会给人带来一股肃杀之意,让人禁不住想往后退两步。
这位,似乎也是枭雄玉玑子的徒儿。
晚空身后的箜篌乐师又是另一种风情,虽是被花和尚惊到,花容失色,容貌也略为稚嫩。但她眉目清丽妆容淡雅,姿容举止恰到好处,尤其触到她低垂的眸子时,少女明眸间透出暖透人心的柔光,顿时让人刹那间满心温暖,只觉一场芳华清艳无方。
一旁的殷华喃喃自语:“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与她比起来,那美艳妩媚的花魁顾眉,简直是庸脂俗粉。”
晚空意外的看了一眼殷华,然后将手伸向可芯,语声轻柔:“可芯,我护你走。”
可芯看向晚空微笑:“谢谢你,晚空。”
“孤……吾从未见过如此让人心动的少女。其实吾不以为可芯姑娘容色多么出众,但只要吾目光停驻于她身上时,吾会觉得,内心充满阳光和温柔。”
凤歌和殷华有着同样的感觉,只觉得那名叫可芯的乐师通体泛着一股淡淡柔光,让人移不开眼睛。注视久了,就觉得她象征着美好和希望,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向拥抱幸福一般轻轻的抱着她,不敢请辱亵渎。
此时大雨又至,晚空为可芯撑起油纸伞,两人在雨中相携远去,才让人意识到,这位倾世的美人,从不属于我辈俗人。
“……凤歌,你是否也觉得,可芯对我们而言,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名花有主固然让吾伤心,不过这一对英雄美人,倒是登对。若这般英雄能离开王朝叛逆玉玑子,为成王所用,定对华夏安康大有裨益。”
凤歌若有所思的看着殷华:“殷华你不是挺厌恶成王的么,此时又为何替他说话了……”
殷华才反应过来,连忙扯开话题:“……方才是吾唐突了。凤歌,我们先回去吧,今日吾任性拉着你在木渎镇玩乐,明日我们就去留夏苑找夏伯,谈治水和整肃青灯教之事。” “嗯,先回去吧,天色都晚了。”
殷华撑开油纸伞,与凤歌相携离去。
(六)身份
一夜无事,第二日早上,凤歌与殷华早早的就去了留夏苑求见夏伯。
夏伯仔细聆听了凤歌与殷华的遭遇,沉吟许久,才道:“青灯教近来在江南确实发展很快,但本侯亦没想过,他们竟和妖魔勾结,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已经遭受戕害……”
“夏伯明察秋毫,请夏伯立即派遣乌衣卫,剿灭青灯邪教,还江南百姓安宁!”
“……不行。你二人从海边而来,定然知道现在水患之重。本侯必须全力应付水难,找出退水之法。此时若分心应付青灯教,只会雪上加霜。何况这青灯教现在只是暗中行动,并未揭竿造反,稍微纵容他们几日,也无伤大局。不过……”
夏伯说至此处,语气一转:“你们二位信赖本侯之心,本侯亦不会亏待。二位各有才华,若愿归顺本侯门下,本侯自会以上宾之礼相待,绝不让青灯教伤你们半分。”
“……夏伯的话,我明白了。你需要顾全大局,但我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江南的百姓被妖魔残害,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告辞。”
凤歌明白夏伯的话有道理,可她没办法认可。
“……殷华,我不会强迫你跟我一起走。毕竟你只是一介书生,夏伯若能护你周全,你也可投身他麾下。这样,我也好放心些。至于带你闯荡江湖这件事,等水患之后,再兑现吧。”
“凤歌,吾……吾还想跟夏伯谈谈……”
凤歌扯出一抹笑容:“请自便。殷华,这两日我应该还在木渎,若你又遇到什么变故,还可来客栈找我,你自己小心。”
说完,凤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一个人逛木渎竟是这般冷清,凤歌在街上游荡了许久才回到客栈去。
翌日,凤歌被店小二的敲门声惊醒,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凤歌却找不到缘由。
“女侠你醒来了吗?你那位朋友一大早就来我们这了,就坐在大堂里喝得酩酊大醉!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凤歌有些惊诧,殷华不是打算留在夏伯麾下吗?他怎么会一大早离开回到这楼外楼喝酒?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看看吧。
殷华依旧坐在他们之前坐的位子上,他醉意撩人,口里冒着酒气。桌子旁请了两位歌姬舞娘陪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凉薄的戏子笑。
她们不停给殷华倒酒,用温软的盈盈笑语开着玩笑,努力营造出一股其乐融融的氛围。但在凤歌看来,殷华脸上,只是希望已被燃成灰烬的悲凉。
“虹娘……喝!喝!大家喝个痛快!”殷华举起被子高声喊着。
“够了!”凤歌大喝一声,然后语气变得温柔:“殷华,别喝了。我们离开木渎镇吧,我送你回万松书院……”
“……回去?回哪里去?回哪里去还不是如此?”
“殷华,是不是,夏伯对你说了什么……”凤歌看着殷华低沉的样子有些不忍,语气又放平和了几分。
殷华听着凤歌的低语,然后一把抱住了凤歌,沉默着。
凤歌不挣扎,任由殷华抱着,只是双手轻轻的攀上殷华的背轻柔的安抚着。
这般温情的场面并没有持续有多久,就听见身旁一女声大喝道:“奸王仲康!纳命来!”
凤歌推开殷华,只见原本伴舞的舞姬手持匕首向殷华扎去,凤歌情急下挡在了殷华面前,舞姬手中的匕首便直直刺入了凤歌的肩膀。
“你们是什么人!”凤歌捂着肩膀厉声问道。
“呵,小姑娘,这你得问你身后的那个人啊。”
“吾不记得吾何时得罪过你们。”
舞姬呸的一声:“奸王仲康,你还好意思说?当年你如何对待我们花翎十四钗,害了我们姐妹多少性命?不过你倒是有胆子,明明知道顾眉姐出身花翎十四钗,还敢亲身来到我楼外楼,若我们让你活着出去,可对得起那些往死的姐妹?”
凤歌神色平淡的看着殷华,殷华的身份,她大概猜到些,却没想殷华不是那个大家的世家公子,而是成王仲康。
“这位姑娘,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你可以自行离去。你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朋友就是成王仲康本人,他扮作书生孤身下江南,亲自游说夏伯,只可惜夏伯并不领情,将其身份告知了青灯教和玉玑子势力,现在整个江南,与成王有仇者皆想取其首级!”
“他是我的朋友,我是不会抛下朋友而离去的。”
“哼,我先暂且退下,外面顾眉姐可是布下了杀阵,奸王仲康,你今日休想走出楼外楼!”
凤歌草草的扎好肩上的伤口,抬头看着神色有些紧张的殷华,“殷华,我只问你一句,你当不当我是你的朋友?”
殷华抿嘴:“你……自然是我的……朋友。”
凤歌勾唇,召唤出法杖:“有这句话就够了,今日,我会护你周全。”
“……凤歌……”殷华复杂的看着凤歌,他觉得,他从来都没懂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再也没有凌厉的杀意出现,凤歌有些疲惫的靠在法杖上。
“果然好生厉害。”只见一位娇媚盈人的女子拍着手走了进来:“凤歌女侠,顾眉听闻你曾帮助王朝,与我金坎子师兄,水如烟师姐敌对。但江湖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若你愿意就此退出楼外楼,顾眉只杀仲康,绝不与你为难。”
“你的身份我不想多问,但,你与花翎是四钗……有什么恩怨?”
“谈不上恩怨。花翎十四钗本是西陵城隶属于孤王的美女杀手组织,孤王利用这神秘杀手组织杀了夺位的逆弟叔康,为长兄太康的继位之路扫清道路。之后,这花翎十四钗对孤王已没有用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是常理……直到她们的首领水如烟投奔了玉玑子,才换的一线生机。现在想来,孤王也没什么歉意,因为孤王只是做了一个理智的选择。”
顾眉咬牙切齿:“仲康你这没心没肺的混蛋!”
凤歌无言,如今,她才知道,这个人,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
当时对自己好,只是因为要利用自己吗……
“成王果然王者风范!”说话间,在待月居见过的晚空出现在门口:“早听闻成王心细如丝,谨言慎行。原来果然如命兆所示,成王心中,怀有帝王之道。顾眉姐,你也太心急了些,你当真以为成王孤身闯江南,身边不带护卫?”
“……飒飒光影中,就斩了‘影剑’中最出色的几位护卫,真是了不起。二国师门下真豪杰,仲康不敢在江南造次。不过仲康以为,若晚空大侠欲取我性命,应当不必等到现在。”
晚空冷目瞅着顾眉,下了命令:“此番局势下……成王你倒是死不得之人。况且你身边,还有个实力成迷的大国师弟子凤歌。玉玑子门人全力保护成王,不得让其有丝毫毁损。”
顾眉嗔怒的看着晚空,最终愤怒跺脚,不甘心的离开了楼外楼。
“晚空有事要单独与成王商榷,可否去我宅里借一步说话?”
凤歌虽知道殷华的本性,却还是忍不住担心,悄悄拉过殷华的手给他塞了一枚玉佩:“殷华,不,成王,你要小心……”
仲康淡然微笑:“居江湖之远,行江湖之事,既然英雄相邀,仲康无不赴约之理。凤歌,多谢你为孤王担心,孤王很高兴。待孤王与晚空大侠说完话,自然再回这楼外楼来寻你。”
仲康的后半段话凤歌自然懂,他们之间也该好好谈谈了。
(七)心意
仲康随晚空离开后,凤歌也离开了楼外楼,却没成想,凤歌随便逛逛便深入了青灯教,还搅乱了一场妖魔吸食人气的青灯教会。
随着一同前来的灵隐寺弟子去到灵隐寺,在方丈的邀请下凤歌随意的跟着方丈怀海大师参观灵隐寺。
“老衲斗胆问一句,施主是否有心事?”
“是,还请大师指点。”
凤歌简单的同方丈大师说了一些她与仲康的事。
“施主的朋友,是成王仲康假扮的书生殷华,他的性格经历都是假象。这假冒的朋友已经在施主发现成王身份时烟消云散,施主你现在还有什么好执着的?”
“我此时仍有些不明白自己对殷华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亦不清楚仲康身上到底有几分殷华。”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作真。其实施主的心里已经很明白了。”
“谢方丈大师指点。”
凤歌双手合十朝怀海大师一拜。
方丈摇摇头:“老衲没有指点施主,是施主的心指点了施主。伽蓝诫有云,‘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老衲告辞。”
方丈离开后,凤歌闲逛到灵隐寺后院的清泉亭阁边上,围观了一出小姐逃婚记。
不过,那位小姐想要私奔的对象的心上人,好像却不是这位小姐。
这位小姐也是傻,成王的婚约,逃了作甚?凤歌如是想。
那位少年甩袖冷傲的离去后,少女的目光突然看向凤歌这边,糟糕,被发现了,果然偷听是个坏习惯!
这时那少女竟拿了一把长剑,直向凤歌刺来,不过这般较弱的大小姐,凤歌表示十个都能对付得下来。于是凤歌懒懒的站在原地,等着剑刺过来时空手接下。
“小心!” 凤歌猛得被人扑了个满怀,凤歌怔了怔,意外的发现扑过来的竟然是仲康。
“凤歌你没事吧?” 凤歌看见仲康紧张的神情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我没事啊,别担心。你忘了?我并没有那么柔弱。”
仲康黑着脸的看着笑意满满的凤歌,回头客气得对身后的人说到:“夏伯,令千金这个性子,怕是担当不起联姻大任。联姻这件事便作罢,我们可以寻求别的合作方法。”
夏伯脸色也不好,无奈这是他的长女锦月生起的祸端,也只好答应了仲康的提议。
仲康扯了一把凤歌,与凤歌离开众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四目相对,却无人开口。
“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打破静寂的是凤歌,她有些不安的低着头看着地面。
“我……”
仲康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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