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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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世家-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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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借如此严密的组织力量,丐帮对各自拥有地段内的居民商家形成严重威慑。丐头定时向店铺收取“罩门钱”,部分分给众丐,其余归己。献贿后的店家,则可换得一张葫芦型纸符贴在门上,名曰“罩门”,乞丐们见有这玩意,便越门而过,不再去讨。否则,必定一年到头骚扰无已,使你难做生意。居民们举办婚丧大事,也必须通过丐头,有所应付,要不然必结伙上门,勒索酒食银钱,稍拂所欲,即围门恣为,演成大闹局面。有时丐头也唆使徒党在市面上挑衅闹事,乘机哄抢。彭孙贻《茗斋集》咏明代北京乞丐诗中,就有“不逞亡赖儿,百十行与俱,诣市任颐指,攫取蔑敢呼”的描写,其行为与“撞街头”的泼皮凶徒,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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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丐独尊 以帮“服”人(2)
丐帮的乞讨方式,多富有流氓色彩。有的以刀棍自伤,甚至当众“出彩”(即流血),其实多似变戏法手段,但形状丑恶,足以激起被乞者的心理恐惧,总要多施舍些,避免祸事惹身。有的手持活蛇,甚至蓬头裸体闯入人家强讨,和敲诈没什么两样。也有诡托投亲不遇流落他乡,假称自身遭窃遇劫求人解决一时之困的等等,即所谓“告地状”,其实质是骗取别人同情。尤为灭绝人性的是,他们还常实施拐带与伤残儿童的恶性犯罪,以充欺骗式乞讨的道具,这就是《红楼梦》中贾宝玉所谓“看仔细花子拐了去”的恐怖,黑话中则称为“采生折割”,即有意制造残疾。
  与《红楼梦》作者生活在同一时代(清朝乾隆时期)的常辉,在其所著《兰舫笔记》中,记有一则关于“采生折割”真相的亲闻。略谓乾隆三十五年(1770),震泽城中市桥上有一个失去两肢的少女,趴在地上行乞,因无所得,到黄昏时,且哭且乞,喃喃自语今天必定要被打死,声音惨切。此语引起了几个过路人的怀疑,便躲在附近伺察。向晚,来了个大汉将少女背起就走,几个人即悄悄跟踪,随其行至城外河下,遥见一条船内,还有三四个男女儿童,也都断臂折肢,由几个大汉看守着。跟踪者马上约集巡役前来捕拿,虽然只逮住一个大汉,但那个少女和其他残疾儿童都获得解救。经讯问,这些孩子全是从小被花子拐走,用药麻醉后以刀致残,然后带往各处乞讨。这位无腿少女,原来就是震泽城中某绅家七年前失踪的女儿,此刻骨肉相认,虽说人已重残,也算不幸中之大幸了。同类的事例,在《清稗类钞》中还有不少,且多为乾隆时代发生,看来的确是当时人人谈之色变的社会公害。
  一些因老弱病残贫苦无依而沦入乞食行列的“散丐”,也常是流氓的受害者,但立有“门户”的丐帮则非流氓敢轻易招惹,相反还利用他们的特殊社会身份搭档作恶。范资《玉堂闲话》中便记有一事:唐朝时,懿宗皇帝常常穿上便服游逛京中寺庙。一些棍骗打听到大安国寺存有上千匹江淮进奉的吴绫,便合谋设下个骗局。他们选了个面貌与唐懿宗相似的,穿上用龙脑香熏过的衣服,带上几个扮成小仆样的同伙,煞有介事地逛进大安国寺。接着,便有几个预先来此的乞丐向他乞讨,他顺手给钱打发。因出手阔绰,惊动群丐,一个跟一个跑来。假皇上的钱给完了,开口问一边看热闹的和尚:“寺内可有什么财物可借?”和尚还没有开口,装成小仆的同伙在一边忙向和尚递眼色。和尚认定这阔佬准是微服逛庙的“今上”,立即诚惶诚恐地禀报:“柜内有人寄绫千匹,唯命是听。”于是开柜取绫,全部“发”完。临走之前,小仆还大模大样地关照:“来日到朝门来找我,我带你觐见,定有重酬。”此事的结局,自然是大安国寺和尚没拍着马屁,反吃了大亏。事后得知,这是一出棍骗与丐帮联合出演的好戏。
  

王室宗子 破落为奸(1)
南宋高宗统治时期,京城临安接连发生流氓分子侮辱妇女的事件,影响恶劣。当时任临安知府的是宋朝宗室、秦王赵德芳的后代赵子肃,早在当刑曹椽、推官这类小官职时,就以破案断狱出名。自从高宗钦命他治理首都,更以弹压自负。及闻流氓侮戏妇女,连许多贵戚官员家眷也遭侵犯,愤懑无比,立责警方限期破案。因为受害女子中极少有主动报案的,所以缺少侦破线索。后来警方想了个主意,从发卖罪犯眷属的牙侩处借来几个准备卖作婢女的女子,让她们扮作良家妇人出游,引蛇出洞,又使巡捕悄悄随其身后监视,最终当场抓获几个无赖。然后顺藤摸瓜,扩大拘拿范围,竟挖出一个专以调戏妇女为乐事的团伙来,为首者绰号“拦街虎”。
  听听“拦街虎”这名头,其人嘴脸不难勾画。但令赵子肃大吃一惊的是,这个流氓帮伙的首恶,居然也是皇家“宗子”。虽说支庶别传,如今已是庶民身份,但凭着这一脉“赵官家”的血统,谅官府也得承让几分吧?没想到赵子偏不买这个账,录下口供后,霎时黑下脸来,喝令皂班将其拖翻重打。未满三刻,这条横行市井的没毛大虫,便被活活打死在临安府大堂上,一时舆论大快。
  赵子肃为民除恶,赢得了“刚决”之誉。但是南宋一代,像“拦街虎”这样披着“宗子”虎纹斑皮的流氓凶徒,却是愈冒愈多。略举几个弄出名气的:宋理宗时,饶州有个不知是“赵官家”第几代玄孙的赵若陋,官方文件称其“专置讹局,把持饶州一州公事,与胥吏为党伍,以恶少为爪牙,以至开柜坊(柜坊,宋代对专营赌博的场所的通称),霸娼妓,骗胁欺诈,无所不有,罪如山积”。同一时期的信州,也有个“宗子”赵时,“聚集凶徒,百十为群”,俨然是一流氓团伙头子,不仅劫夺公产,甚至连受到官府重点保护的地方文物,照样被他指挥徒党通通砸坏,以至激起社会公愤。不过这同地属两浙东路的处州相比,又属于小巫见大巫了。那个地方一下子冒出了三男一女四大流氓,有赵假熹、赵汝佛自称“宗子”,赵汝安自称“宗女”,其丈夫叶庚自称“郡马”。四凶同恶相济,凡“开置柜坊,宰杀耕牛,奸夺妻女,骗诈店户,流荡淫秽”,堪称五毒齐全。有些地方官员忍无可忍,不得不搬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大道理,恨声连连地发出责问:“身为宗子,独非王臣乎?”
  其实再把眼界放宽些,历史上许多封建王朝在步入其统治的中期和后期时,都有为数可观的“宗子”纷纷堕落为市井无赖,成为古代流氓群体的来源之一。囿于篇幅,这里不再一一列举,倒是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值得略加分析。
  首先,封建社会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只能保证与权势财富相联系的爵位封号,在极有限的范围内单线承袭,其中还得把因种种罪名夺爵或降等的处分计算进去。因此,任何皇室的统治时间一长,总会有大批成员的实际身份已降为流布民间的庶人。比如西汉远支皇族、被赤眉军举为皇帝的刘盆子是个放牛娃,东汉远支皇族、被汉献帝尊为“皇叔”的刘备是个编草鞋的。这种社会地位的深幅跌落,应该说已经为一部分人窜入流氓群体洞开了门户。
  

王室宗子 破落为奸(2)
其次,随着社会地位的急剧下降,经济状况也同步恶化。大部分人姻亲等关系愈益疏淡,已无指望从皇室财政补贴中分一杯羹。在难以为生却又不改游手好闲恶习的矛盾中,很容易挤兑出自甘堕落的主观意向。比如清朝后期,北京城里号称“黄杆子”的无赖团伙,全是疏宗别支的“天潢贵胄”。宁可像乞丐般处世做人,却没有一个肯去老老实实干活糊口的。
  最后,多数封建政权前后相袭的发给“宗子”降生凭据以证明“血统”的制度,客观上为他们作恶民间提供了一张虎皮。从历史上看,不少堕落为流氓的“宗子”,并不一定存在生活上发生困难的窘迫。如元明时期流氓活动的特点之一,就是在经营赌场、走私、包占关闸这类公然与国家法令相抗的勾当时,多拉拢宗室成员入伙,目的就是要利用他们“帝王苗裔”的名义,迫使官府承让几分。那些为贪图不义之财而乐于为其利用的“宗子”们,则在这种沆瀣一气中逐渐完成了自身从“皇族”到流氓的演变。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贵为“皇族”的宗子也会向着流氓身份转换的缘故,就如同官宦家最能制造恶少、富绅家最易产生不肖子弟、破落户的道理一样简单。杜甫诗云,“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的确是历史规律的总结。当然,再走到为痞子为光棍这一步,说起来未免让人齿冷,但这却是我们在考察古代流氓百态时应予留意的历史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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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廉耻 丧伦常
元朝延年间,岳州路平江州出过桩冤狱,州民李氏兄弟三人,家业殷实。老三病死,没有子嗣留下,大哥二哥为吞没他那一份财产,合谋将寡弟媳撵走。所用伎俩,是暗唆族人与当地无赖勾结后,出告寡妇与人通奸,玷污李氏门风,要求官府作出将淫妇赶出门墙的判决。
  俗话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官府断奸情案,自然也不脱此例。令那位受诬寡妇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族人诉其通奸的状子上不止是“双”,还开列了好几个“淫夫”姓名,及谁为牵头,谁是见证,色色俱全。州官传唤状上人物,应有尽有,特别是那几个“淫夫”,竟能在大堂上,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与李家孀妇“通奸”的具体情节,令人不忍耳闻,只能赶快叫他们具供画押完事。
  案子审到这种地步,州官确认通奸无疑,正当要作出判决时,刚登进士第而被派作平江州同知的汪泽民上任来了。他见寡妇呼冤不止,忙劝州官谨慎。接着,自己深入坊间,调查了一番。原来这些“淫夫”、“马泊六”和“证人”,都是地痞无赖,只因受了李大李二的贿买,便昧起良心参与诬陷寡妇。于是案子被推倒重审,冤狱终得真相大白。
  或问:那几个诬告和作伪证的无赖,既得实惠,又充维持风化的“正人君子”,其行为尚可理解。但是那几个自承为“淫夫”的混蛋,就为贪图点臭钱,竟不惜在丑化别人的同时,也作践自己,似乎太乖张悖理了吧?
  然而,流氓之所以为流氓,厚颜无耻恰是不可或缺的要素特征。甭说是糟蹋与己无关的寡妇名节,当真是自己妻子的名节,也可为个“利”字,肆意践踏。《明史·列女传》上,就有两个实例:松江许氏,嫁给一个成天饮酒赌博、不治生产的无赖做妻子。无赖的同伙们对他说:“你老婆既年轻又漂亮,何不让她陪我们大伙取乐,我们凑份子供你喝酒。”这家伙一口答应,回来便对妻子说了。妻子不从,竟遭他数番毒打,最后这无赖居然大开门户,把一群恶徒迎到屋里。许氏终因羞愤交集,逃往邻居家自尽。另有上元县的王氏,婚姻命运和许氏一样,丈夫是个嗜酒废业的闲汉,全靠妻子织麻为生。其赌友李某看上了王氏的姿色,以利相诱,他居然称妙,趁着酒劲同老婆商量。王氏大愤,跑回娘家,他追去逼妻回家,当晚就把李某领进屋里,要老婆陪李同欢。王氏不从,丈夫就揪住她痛打。老婆跑出门去,在河边痛哭一场后便投了水。这都是老婆要头脸讲廉耻的,所以上了《列女传》。倘是夫妻同样无耻,那就叫“扎火囤”了。如《二刻拍案惊奇》所谓:“记得有个京师人靠着老婆吃饭的,其妻涂脂抹粉,惯卖风情,挑逗那富家郎君。到得上了手的,约会其夫,只撞着,要杀,要剐,直等出财买命,餍足方休。”
  寡廉鲜耻的极点,是伦常观念的丧尽。《水浒传》里,甚至杀人不眨眼的黑旋风李逵也知道要孝敬老娘,而流氓与绿林草莽在习性特征上的分野,又于此关节点上得到显示。明人李东阳写过一篇“纪实文学”,略谓当时南京有一对浪荡子兄弟,不理家业而纵性挥霍,把亡父遗下来的一点薄产耗完后,竟相谋把居孀的母亲嫁给富商。他们骗富商道,家有姐姐守寡,不肯再嫁,是我们硬劝她归适于您的。我们送她上您的船后就登岸,您得马上解缆,把船开走。反过来,兄弟俩又骗母亲,谓某富商可怜我们,愿周济一笔钱,母亲应当去向人家当面道谢。寡母起初不肯,经不起两个荡子恳求再三,遂被他们哄上了富商的船。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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