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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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世家-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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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高头,即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飞贼。不用器具便能翻身上房的叫上手把子,借助滑条(竹竿、布索类)的叫下手把子。如唐代中叶,长安有个上手把子田膨郎,曾翻越皇宫高墙,窃走于阗进贡的白玉枕。吓得唐文宗怒斥警卫说:“一枕诚不足惜,但禁掖森严,飞贼得以如此来去自由,是天子环卫形同虚设了!”
  开天窗,即在屋面掀去砖瓦,弄个窟窿,用绳索捋着下去。相传隋末时,群偷曾以此术入盗窦建德家。
  开窑口,也称开桃源,这是掘壁穿穴贼的通名。《韩非子》记有宋国偷儿趁大雨之夜钻入墙穴偷取财物的故事,约见此术早在先秦已经流行。
  掘冢、椎埋,是盗墓贼的专名。
  排塞赃,即撬门闯窃者,又依作案时间分出不少名目。如趁天未亮时活动的叫踏早青,大白天动手的叫白日闯、白日鬼,于薄暮时出人不意攫物而逸的叫跑灯花。《该闻录》记宋人张咏在四川当官,曾亲闻一个偷儿自供:“九月至二月,夜长天寒,(人)多畏寒懒起,乃可为盗”,似这类贼人叫“夜燕”。
  吃恰子,指专乘主人锁户外出、启锁而入偷盗者。“恰子”即锁,吃恰子者照例有一串“万能钥匙”当工具。《癸辛杂识》述宋朝时有魏姓少年入酒肆坐饮,在桌下捡到拴在一起的几十把钥匙,不知何用,顺手往佩囊里一放。等到深夜从妓院里狎游归来,忽见三四少年揖于道边,一定要请他喝酒,还要拜他为师傅。原来这些人偷了他的佩囊,还当他是个吃恰子。经魏反复解释,方算罢休。
  铁算盘,即以乞讨为名,先上门观察地形和储物所在,然后另觅时间作案者。
  收晒朗,就是专门乘人不备,窃取别人晾晒衣物的。
  拾帐头,即偷鸡贼;牵鼻头,即偷牛贼。
  钻底子,指专进船舱偷物者。“底子”是“船”的隐语。
  挖腰子,即不上船而以长竿之类工具“钓”窃船上物件。
  插手、手,就是在人丛中窃取受害者随身携带的钱物。倘是徒手行窃,称清插;如借助剪子、刀片一类工具,称浑插。浑插又有剪绺、小利等同义名目。绺是一种丝络组合体,类似如今的皮夹、钱包,古人一般拴在身上。
  此外,古人还以行窃区域划分,泛称乡野之贼为草窃,市井之贼为市偷。一般说来,市偷的身手狡诈,远胜同侪。《淮南子》里记有这样一个故事:春秋时,齐国举兵伐楚,楚将子发率军御敌,三战三败,楚国所有的智谋之士费尽心机,仍想不出退敌良策。有个市偷向子发自荐:“我有薄技,愿为将军试行。”当晚,他去敌营中偷回了齐军统帅的帱帐,翌夜又偷回其枕头,第三夜再偷其用来约束头发的簪子,都由子发派人一次次送还。齐帅大骇,道是“再不撤走,只怕今晚连我的头也被偷走了”。遂立即下达了撤军命令。
  

空空儿——窃贼(2)
一个小偷竟能在警戒森严的敌军统帅部内接连得手,不难想象他在市场上作案手段又是何等高明。所以,人们又给这些让人防不胜防的神偷取了个“妙手空空儿”的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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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闲汉——篾片(1)
一部写尽市井风情的《金瓶梅》,开场就是《西门庆热结十兄弟》。用作者原话,除西门庆倚财仗势坐大外,余如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孙天化、吴典恩、白赉光等,“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巧得很,这几张嘴脸,恰能说明古代流氓的广大门类。其基本作用,可以用吴人相赠的一个代号来概括——“篾片”,即竹子劈成的细片。如同编织竹器无细片即难成纹理的道理,“篾片”的涵义是:世上若少了这伙帮闲型流氓,诸多侮风狎月歪门邪道的混事儿便弄不出周折和情趣来。
  同是“帮闲抹嘴”,也有各自路数和称谓:
  贴食,又叫帮衬、清诳、游嘴等。应伯爵就是典型,除略谙文墨外,双陆、棋子件件精通,说噱调笑无不解事,专在富家子弟间钻营,靠帮嫖贴食、陪赌伴酒、插科打诨、奉承助兴的伎俩嚼白食。《禅真后史》里有首歌替这种人画像:“脸如笋壳,心如介靛。口似饴糖,腰似介绵。话看嫖,拍拍手掌,赞扬高兴。讲着酒,搭搭屁股,便把头钻。害得人虎肠鼠刺,哄得人绵里针尖。奉承财主们,呵卵脬,捧粗脚,虚心介下气;交结大叔们,称兄弟,称表号,挽臂介挨肩。”这些人,应该算是帮闲型流氓中的上等货。
  陪堂,也叫赶趁,妙客,拐儿。像谢希大、祝实念、孙天化这些人都是典型。他们成日价厮混在妓院里,相帮老鸨诱引富家子嫖娼花钱,替粉头写柬,帮孤老传书,弄口风流茶饭。如祝、孙两个,还因替六黄太尉的侄女婿王招宣三公子拉皮条惹出祸来,在县里监了—夜,次日一条铁索,解上东京。
  架儿,又叫厮波、小买手。这班人弄点糖果瓜子、头油花粉做由头,专往酒楼茶肆、妓院勾栏这些富家子弟取乐处钻营,执役侍候,献物讨赏。《金瓶梅》里的于春儿、段锦纱几位,就是样板:元宵节晚上,打听到西门庆在丽春院摆酒嫖妓,便拿着三四升瓜子儿找上门跪下:“大节间,孝顺大老爹。”恰能迎合西门庆在粉头面前端身份耍阔气的心态。于是“西门庆分付收了他瓜子儿,打开银包儿,捏一两块银子,掠在地下”。有一首《朝天子》,单道这班人行藏:“这家子打和,那家子撮合,他的本分少,虚头大,一些儿不巧又腾挪,绕院里都踅过。席面上帮闲,把牙儿闲磕。攘一回,才散火,赚钱又不多。歪厮缠怎么?他在虎口里求津唾。”
  涉儿,亦称保儿、帮涉等。这些人专恃热谙世故,能说会道,又有些社会关系可利用,干些债务中保、交易中介的事,抽分子,抠回扣,打夹账。十兄弟中的吴典恩,专在县前与官吏保债,就是个典型。《陈铎散曲》中,有一支《醉太平》便是此辈的真实写照:“替贫人代笔,靠富汉求食。半分借了便抽一,满家儿欢喜。钱儿得了都花费,人儿走了遭连累,状儿告了要监追,那时节后悔。”
  闲汉,也叫闲子、闲的儿等,是帮闲型流氓中的低档货,既没有踢唱曲的技艺,也没取奉凑迎的本事,就在街上闲逛,找些虚关差使混日子。比如打听到谁家办喜事,他们就早早上门去,帮着打杂应酬凑热闹;谁家办丧事,就充当挽郎,干嚎,添些气氛。谁家老爷升了官,儿子上了榜,他们便上门“报喜”。总之是有吃有喝有赏钱,瞅空子还能掖着藏着搞点额外油水。
  

帮闲汉——篾片(2)
寡廉无耻和皮厚心贪是篾片的一大特征。《梦粱录》作者在介绍宋代帮闲汉情况时,有个总结:“大抵此辈,若顾之则贪婪不已,不顾之则强颜取奉,必满其意而后已。”清人张竹坡评点《金瓶梅》,对应伯爵等帮西门庆嫖李桂姐后散场时的一段描绘极为赏识,称其“将十兄弟身份用力一描”。原文是:“临出门来,孙寡嘴把李家明间内供养的镀金铜佛,塞在裤腰里。应伯爵推逗桂姐亲嘴,把头上金琢针儿戏了。谢希大把西门庆川扇儿藏了。祝实念走到桂卿房里照面,溜了他一面水银镜子。常峙节借的西门庆一钱银子,竟是写在嫖帐上了。”虽是文学形象,社会生活里的原型却比比皆是,读者会在以后的篇目中见识更多。
  

撞街头——泼皮(1)
看过《水浒传》的读者,大约都会对“杨志卖刀”一节中的重要角色留有深刻印象——只见远远地黑凛凛一大汉,吃得半醉,一步一颠地向天汉洲桥热闹处撞将来,两边的人都跑入河下巷内去躲。“原来这人是京师有名的破落户泼皮,叫做没毛大虫牛二,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连为几头官司,开封府也治他不下,以此满城人见那厮来都躲了。”
  此为施耐庵为凶徒打手类型的古代流氓勾画的一个文学形象。古人云“君子绝德,小人绝力”,这类流氓便是以力勇、敢斗和刚猛凶狠来立世的“绝力”之辈。当然,此辈在实际生活中的嘴脸身手,又比话本丰富得多。
  撞街头,或名泥腿、闾恶,即如牛二这等货色,专在街上惹是生非,寻机勒索。比方他紧揪住杨志说“我偏要买你这口刀”,又说“我没钱”,一味胡搅蛮缠,倘若杨志换成是安分守己胆小怕事的人,自然要被他敲笔竹杠,或是遭他一顿痛打后,刀再被抢去。这种人还常以赊欠为名,在街上铺店里白吃白拿,如遭拒绝就撒泼掀打。杨志杀牛二被判流配后,天汉洲桥几个大户科敛些钱物送他,说明他们都吃过牛二的亏。宋人周密著《癸辛杂识》中,就曾以《打聚》为题,述说过一批“牛二”类的真实人物。这些流氓专以掀打铺面大户为家常便饭,告到官府里,不过是棒责—顿或监押几天,尔后为非作歹如故。就像牛二一样,“开封府也治他不下”。大户们认输,换个法儿与之妥协:定期贴补他们一些衣食费用;打听他们恋眷哪一个粉头,偶而奉送一次嫖资,又假许日后替他赎买成家。这些泼皮被笼络住后,便不再来找麻烦。其气焰之嚣张,可见一斑。
  捣子,或名青皮、光棍、踩狗尾巴的,多半结伙行动,或者是深更半夜去深巷桥堍等僻静处拦劫单身行人;或者是聚在庙会勾栏三瓦两舍等群众性娱乐场所起哄闹事,于大打出手的同时趁机抢夺受害者随身携带的财物。许多从外埠来跑码头卖艺的江湖艺人,照例要先受此辈勒剥后,才能摆场子,否则一顿痛打,让你站不住脚滚蛋。逢有寺庙香汛、会赛灯节这些活动,他们又多同偷儿联手作恶,殴辱衣冠,调戏妇女,样样都干。有时他们也凭勇力凶狠,分享局骗、帮闲、赌棍、偷窃等其他类别流氓的油水,所以叫踩狗尾巴的。
  捣子们有时也甘受为富不仁的绅士富户所利用。《金瓶梅》中的“过街鼠”张胜和“草里蛇”鲁华两人,便是文学作品提供的实例。西门庆因李瓶儿招赘蒋竹山,又开生药铺撑了自家买卖,大为恼火,便唆使这两人打上蒋的药铺去,诬蒋借了鲁华的银子不还,将其毒打—顿后,再持伪造债据告到提刑院,致使蒋被打得皮开肉绽。西门庆出了气,他们则落得30两银子的昧心钱。说起来,这两人平素与蒋竹山无怨无仇,就为受过西门庆一点小恩小惠,即可为他—声唆使,大打出手,施出种种流氓无赖手段,活脱脱显示出恶势力爪牙的本相。
  打手,或名狗腿子、豪棍等,其实就是已被邪恶势力正式豢养雇用的泼皮辈。一种是替赌场、妓院等场所充当维护秩序的帮凶;—种是依附豪绅,承担保驾护镖、看家护院、逼债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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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街头——泼皮(2)
“差使”;还有一种是结成相对稳定的团伙,专替出钱的雇主行凶斗殴。
  清代乾隆时在广东兴宁县当典史的俞蛟,曾在其著作《梦厂杂著》中述说,该省有个姓陈的光棍,素习拳勇,专门受人雇用,率领伙党参加械斗。某日率几十个徒党应约去打群架,途中在—家村店歇脚,刚要举炊做饭,又有几十个相似形状的人进店来。一问,才知道是雇工对头花钱雇来的,也将赴同一处助斗。姓陈者道:彼此都是为个钱处,何妨就在这儿打一架再吃饭吧,省得多走路?两边—起叫好,马上乒乒乓乓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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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子——恶少(1)
西汉成帝时,京都长安的治安状况很差。豪强世家常雇用“闾里少年”作恶。这些人收了教唆者的钱财,居然聚在一起策划向官吏发动袭击。他们用红色、白色、黑色三种弹丸进行探摸,摸得红色弹丸的杀武吏,摸得黑色弹丸的杀文吏,摸得白色弹丸的负责办理同伙被杀者的后事。“分工”既定,即以每天黄昏起为作案时间,既袭官吏,也抢劫市民和商人,并多使用凶器。死伤者横倒路上,各区报警擂鼓声不绝于耳。待亭吏率兵卒赶到出事地点,作案者早溜走了。
  这可是西汉定都长安以后从未有过的恶性大案。汉成帝只得把素有“酷史”之称的尹赏调来任长安令,特许他一切可以便宜从事。尹赏上任后,先修治监狱,挖了许多大坑,用大石块盖上,称为“虎穴”。然后命令各级官吏和地方保甲检举城中的轻薄少年、恶徒、无证商贩和务工者、穿奇装异服并爱舞枪弄棒的浪子,写出他们的姓名住址,编为书册。用这种办法,列出数百名嫌疑犯名单,突于某日出动了数百辆警车进行大搜捕,凡列在名单上的,一个不使漏网,罪名是“通行饮食群盗”。
  略经审讯后,尹赏下令将被捕者每十人编为—组,每组释放一人,其余全部投入“虎穴”,盖上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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