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汉子削断了殷仲翔的青钢剑,眼看着刘元鹤右腿扫到,身子却仍是稳如泰山,全身力量贯注在腿上,双足竟然深深地踏进了泥土中,要和刘元鹤比比看谁的腿更硬一些。
刘元鹤虽然使的兵刃是镔铁双拐,却师出地躺门,腿上的功夫出神入化,造诣非凡,碗口粗细的树干也经不住他轻轻一扫。此时见虬髯汉子要和他比试腿力,不由得心下暗喜,右腿全力踢出,不想却犹如撞在铜浇铁铸的柱子上一般,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小腿已经折成两截,忍不住一声惨叫,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着。
兔起鹘落之际,虬髯汉子行险击退了刘、殷二人,虽然左肩也受了伤,衣裳上血迹殷然,但却更凭添了几分杀气,威风凛凛犹如战神一般立在草地上,一时间竟骇得寇方皋等人倒吸冷气,不敢上前。
“大哥,你受伤了么?”虬髯汉子的血溅到了村姑的脸上,伏在虬髯汉子背上的村姑虽不惊惶,关切之色却溢于言表,扭身落地,摸索到虬髯汉子的伤处后,手脚麻利地撕开了虬髯汉子的衣领,拭血、敷药、裹伤,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已经包扎好伤处,一点也看不出她是个眼盲之人。
“二妹,大哥的身子是铁打的,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虬髯汉子温言软语,扶村姑坐在了草地上,挺身立起时,双眼却又杀机毕露,死死地盯在宝树和尚的身上。
宝树和尚也被虬髯汉子的剽悍惊呆了,怔立在原地没有动弹,此时见虬髯汉子杀机再现,不由得心胆俱寒,斗志全无,翻身后跃,落在了离战圈越来越近的龙云天的身后,干枯的手指如鹰爪般紧紧地钳住了龙云天的咽喉。
“姓胡的,你若是不管你朋友的性命,尽管放马过来,洒家还怕你不成。”宝树和尚嘴里虽然还在叫嚣,声音里却明显底气不足,色厉内荏之态尽现。
龙云天的功夫与宝树和尚相比,本就是不堪一击,何况适才中的“醉仙灵芙”尚未化解,更是无力挣扎。
“程大哥,你不要管我,快杀了这个秃驴……”龙云天挣扎了几下却摆脱不开,知道自己成了宝树和尚的肉盾了,不忍心虬髯汉子功亏一篑,报不了父仇,索性心一横,大声地叫道。
叫声未落,宝树和尚手指一紧,龙云天顿时无法呼吸,身子一软,靠在了宝树和尚的身上。
龙云天无法呼吸,正自憋闷得难受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哈哈,小兄弟,该你出头露脸了。”
声音细小但十分清晰,龙云天一时分辨不出是谁在和自己说话,挣扎着望向虬髯汉子,只见他虽然神态焦急,嘴角动也没动,声音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龙云天正在疑惑,肋下忽然有如针刺,一股莫名的力量透体而入,顿时觉得周身经脉畅通,原本微弱的内息瞬时间如洪水泻堤,汹涌澎湃。内息行过肩部时,臂肘酸痒难耐,顺势向后撞出,恰恰撞在了宝树和尚胸前的“膻中穴”上。宝树和尚一声未吭,一口鲜血喷得龙云天的满头满脸,身子慢慢地瘫软在地上,眼中满是惊疑惶惑。
龙云天陡然摆脱了宝树和尚的控制,体内奔流的内息随即消失了,他惑然地四下观瞧,只是四周众人个个面露惊异之色,似乎连那个细小的声音都没有听见,一时间龙云天看不出是谁在暗中出手相助。
瞬时间惊变迭起,战圈中情势大变,寇方皋和西门牧野俱都大惊失色,他们也搞不清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龙云天如何竟然在一招之间重伤了宝树和尚。
寇方皋面色阴沉得如锅底一般,扭头向西门牧野望去,却见西门牧野也是眉头紧蹙。
西门牧野见寇方皋看着自己,沉吟了片刻,微微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寇大人,姓胡的小子不足为虑,只是这附近似乎还另有高人,暗助那个野小子,我们不如……”。话虽然没有说完,却已经流露出了欲全身而退之意。
“西门先生,我们若是退却,那胡斐如何能够能够放过宝树和尚,他可是唯一见过藏宝图的人啊……”寇方皋没有想到西门牧野竟然想临阵退缩,不由得大失所望,暗骂他老奸巨滑。
寇方皋说罢,西门牧野默不作声,眼角余光却瞄向旁边的叫花子。
寇方皋顺着西门牧野的眼光望去,见叫花子旁若无事地坐在草地上看热闹,心中愈加恼怒。他是碍于姬晓风的面子才将叫花子带来行事,一直没将他放在眼中,来时路上叫花子与虬髯汉子比试轻功,他虽然诧异,却也没有来得及多想。此时见叫花子浑若无事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大声斥骂道:“死乞丐,别人看热闹,你他娘的也跟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快给我滚起来。”
叫花子听到寇方皋的责骂,并不羞恼,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拖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了寇方皋面前。
“寇大人,一路你没有为难我,叫花子承情了,也不找你的麻烦了,算是还你个人情。只是叫花子有些东西要向西门老毒物讨还,添乱之处,还请寇大人见谅。”叫花子懒洋洋地站在着,一边挠着满头的乱发,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却斜睨着西门牧野。
“放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西门先生无礼?”寇方皋勃然大怒,劈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叫花子却不急不慌,正在头发里乱挠的手滑落到颈部接着搔痒,食指有意无意间立起,却是指向了寇方皋的脉门。
寇方皋识得厉害,虽然不知道叫花子为何突然间竟敢和自己动手,但手掌本能地下沉,变掌为爪,内力暗吐,抓向了叫花子的锁骨。
叫花子微微仰身向后,腰舒臂展,长长地伸了懒腰,脏兮兮的手随意地划过,停在半空中,掌尖所指的方向却仍是寇方皋的脉门。
寇方皋收势不及,百忙中倒纵而出,身子一退丈余,右臂力道使空,差一点脱臼,只惊得他冷汗淋漓。叫花子一举一动看似懒散,举手投足间却攻敌必救,使自己的要害暴露无遗。看样子叫花子竟是深藏不露,另有企图。
“叫花子,你是什么人?敢向老夫讨东西。”西门牧野也是大吃一惊,他虽然已经怀疑叫花子非等闲之人,却没想到他竟然和寇方皋动起手来。寇方皋以大擒拿手享誉江湖,数十年来罕遇敌手,今日竟一招都没有使尽就被他迫退了。
叫花子迫退了寇方皋,并不趁势追击,口中怪笑桀桀,低声说道:“嘿嘿,叫花子别无他求,只是想替厉家向你讨要一本书而已。”
话音虽低,西门牧野听来却不啻于炸雷一般,惊得他脸色骤变,袍袖一挥,一道黄烟径扑叫花子的面门,身子却向后倒退而出。
“哈哈,西门老毒物,你想逃?”叫花子高高纵起,凌空一个筋斗,自黄烟上面翻了过来,落在了西门牧野的身后。黄烟笼在他刚才落脚之处,经久不散,地面上的青草却已经尽皆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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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各显其能(一)
随着虬髯汉子的一声招呼,从茅屋内跑出了一个身材消瘦的村姑模样的年轻女子。她似乎没有看见龙云天和叫花子,径直扑进了虬髯汉子的怀里,语声娇柔地说道:“大哥,你一去就是四五日不归,现在山上积雪松动,极容易崩塌,我、我好担心啊……”
“二妹,大哥是馋酒了才偷偷溜下山的,这不好好地回来了么?你用不着担心的。”虬髯汉子一只手轻揽着村姑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村姑的纤瘦的脊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说话时话语轻柔,已全然不见刚才的粗犷豪爽。
“大哥,我知道你一直在念念不忘地为我找寻那朵花,其实,其实我早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只要大哥你在我的身边……”村姑伏在虬髯汉子的怀里,语音哽咽地说道,两行珠泪滴落在了虬髯汉子的粗布衣裳上。
“咳、咳……”龙云天见二人旁若无人的十分亲昵,略略的有些尴尬,侧身干咳了几声,无意间却发现身边的叫花子也是眼神迷离,两眼呆呆地盯着虬髯汉子和村姑,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二妹,今天有贵客到了,你先进去准备一下吧。”虬髯汉子想起了龙云天二人还在旁边,连忙对村姑说道。
“啊,大哥,你怎么不早说……”村姑闻言一惊,双颊晕红,小女子的娇羞神态尽现,转身急急地奔进了茅屋。
“二位,不好意思,此地人烟稀少,蜗居一向没有客人来,简慢之处还请二位见谅。”虬髯汉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头,稳定了一下情绪,拱手请龙云天和叫花子进屋。
为了抵御冬季的寒风,茅屋的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窗纸,只能从敞开的屋门透进来些许光线,因此屋里显得十分的昏暗。物内的布置也极其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把快要散倒了的椅子之外,别无他物,不过收拾却十分的干净,可以看出主人家境虽然穷窘,却是十分的勤快。
“二位随意坐吧,我二妹目力不佳,我进去帮她准备些酒食茶水。”虬髯汉子请龙云天和叫花子坐下后,略表了歉意,转身进了里屋。
“原来她是个瞎子啊,怪不得刚才当着我们的面和虬髯汉子亲热,只怕他们不只是兄妹的关系吧。不过她进出时并无妨碍,可能在此居住的时间长了熟悉的原因吧。”龙云天见叫花子自顾自地坐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去自讨没趣,心里却暗自胡乱琢磨起来。
不多时,落在后面的众人也先后进屋,寇方皋和西门牧野大喇喇地寻了个椅子坐下歇息,刘、殷两个侍卫和连氏兄弟分别立在了二人的身后。田归农和宝树和尚却不落坐,四下仔细地察看着,似乎在提防着机关暗器。各人均都默不作声,只有西门牧野犹自嘟嘟囔囔地小声骂着。
“各位久等了,山野村居,没有佳肴款待各位,只好请各位尝点山货了。”话音未落,草帘一掀,虬髯汉子捧着一个大笸箩走了进来,笸箩中满满地盛着松子、榛子等山货,看样子是刚刚炒好的,还热腾腾地冒着气。
“呵呵,好香啊。”叫花子闻到了香气,不等主人招呼,已经伸手抓了一大把,嘎巴嘎巴地磕了起来。
寇大人也想吃上一些,手刚伸出去却被田归农挡了回来,众人都望向了西门牧野。
西门牧野仍然是大喇喇的样子,伸手从笸箩中分别抓起了几颗松子和榛子,却不急着吃,挟在指间送到硕大的鼻子下面慢慢地嗅了几下,手指突然用力,几颗松子和榛子立时变成了齑粉,四散飘落。
“西门先生……”田归农远远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西门牧野有些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大脑袋微微地摇了摇。
众人见西门牧野示意山货中没有下毒,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刘元鹤见机快,抢先捧了一大捧,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寇方皋的面前,只急得殷仲翔暗叹自己献殷勤的时候手脚慢了。
其他的几个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准备大快朵饴。
众人正准备剥吃山货,已经连吃了几颗松子的叫花子突然扑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打着滚,口中迭声惨叫。
“有毒……”田归农应声纵身出门,腰间宝剑同时出鞘,横在胸前。手捧山货的刘元鹤更是惊惶失色,手一抖,一捧山货摔在了寇方皋的脸上。
宝树和尚也是勃然变色,身行一晃截住了虬髯汉子的退路。殷仲翔暗叫一声幸运,也抽出兵刃,冲向了虬髯汉子。连氏兄弟却仍是稳稳地站在西门牧野的身后,神色木然,动也不动。
虬髯汉子并不慌张,也不作势防范,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叫花子。
“唉呦,好痛,娘的,一定是今天没有出恭,憋的难受了。”叫花子打了几个滚,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门外。
“你***,吓死人要偿命的。”面无血色的寇方皋破口大骂,回手给了正在忙不迭地擦手的刘元鹤一记耳光。
“嘿嘿,谁让你们不相信老夫的。天下又有什么毒物能够瞒得过老夫的耳鼻……”西门牧野兀自没有动,言语中却是万分的得意。
“呵呵,各位大人,就算是山野之物不入尊口,也用不着如此糟践吧。”虬髯汉子仍是不惊不慌,只是冷笑不已。
“呃,这个,这个……,这个屋里实在是太黑了,兄弟有些不适应,程兄不要见怪。哦,对了,刚才提及你还有个妹妹,怎么没请她出来相见呢?”田归农也自觉有失身份,恨恨地盯了擦身而过的叫花子一眼,收起宝剑重又走进了茅屋,岔开了话题。
“小妹目力不好,不方便出来见贵客。田掌门既然提及,我这就进去扶她出来见过各位大人。”虬髯汉子微微冷笑,转身又进里屋去了。
“田归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山野匹夫,要是怕他碍了我们的大事,做了他就得了,何必还要假惺惺地和他套近乎呢?”寇方皋有些恼羞成怒,也不顾龙云天还坐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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