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中朝军队已经转入战略防御,并在上甘岭地区构筑防御工事近一年的时间。美军第八集团军总司令范佛里特原计划只用两个营的兵力,5天时间,伤亡200人便可拿下上甘岭。
1952年10月14日凌晨3时30分,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通过美联社驻汉城记者向全世界宣布:“金化攻势开始了(指上甘岭攻势)!”半个小时后,美第八集团军第7师和配属的韩2师的16个炮兵营的300门大炮、40架飞机和120辆坦克,向上甘岭和两个高地发射炮弹30余万发,投炸弹500枚。我军表面工事几乎全部被毁。这一天,45师135团歼敌1900余人,击毁坦克3辆、缴获坦克1辆,自己也伤亡500余人。
高亚雄回忆:
我也随部队上了前线。我虽然是摄影员,但是在那样的条件下也很难拍到好照片。大部分战斗是在夜间进行的,我只有在白天反击的时候才能拍。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就是在一次白天的反击中拍的,而且只拍了一张就又回到坑道里。照片上的战士我都不认识了,因为伤亡太大,为了保持部队的番号就不断地补充人员,连队不断地在重组,只知道是45师的。
高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终因敌强我弱,弹药供应不上,志愿军被迫转入坑道,坚持斗争。坑道战比阵地战更艰难。敌人利用有利地形对15军坑道采取筑垒封锁、石土堵塞、轰炸爆破、断绝水源、施放毒剂和烟熏等毒辣手段,妄图消灭坑道中的志愿军。
坑道战是艰苦的。许多坑道每人每天只能吃到半块饼干,许多人喝不到一滴水,只好用互相喝尿来解除难忍的干渴,官兵们还戏称为“光荣茶”。战士们把饼干放入嘴里能把舌头割破,人丹放在嘴里竟化不了。由于医疗条件差,许多伤员牺牲在坑道中。有一个坑道,10多名战士直到饿死,还端着冲锋枪守在坑道口。
“谁能送进坑道一个苹果,就给谁立二等功!”这是上甘岭战役坚持坑道战阶段的立功标准。两个高地的各个坑道,距五圣山主峰最近的地方500米,最远也不过1000多米,但要通过10道封锁线。即使到了坑道口,要进去也很难,每走一步,都可能流血牺牲。派去一个班,活着进坑道的只有三分之一,为送一壶水,甚至要付出几条生命。
十五军后勤部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组织机关和部队靠“匍匐运输”、“接力运输”等方式,将3万发迫击炮弹和大量食品、物资送入坑道。整个上甘岭战役运输人员伤亡就达1700余人,占我军整个伤亡人数的14%。秦基伟曾对尤继贤说:“打罢上甘岭,给后勤记头功。”
坑道里挤满了战斗员、伤员和烈士的遗体。硝烟、血腥混合在一起。粮没了、水没了、药也没了……双方已经都很难坚持了,这时就看谁能沉住气了。为了掌握情况,志愿军决定抓俘虏。通过审讯俘虏,秦基伟心中有了数。他在日记中写道:“敌人两个师已有半数以上死伤,按美军(每个)师万人,伪军(南朝鲜)万人,合计3万人。现在能够参与战斗的不到1万人,敌人为争夺我们两个连的阵地,用了两万人的死伤,而阵地仍然夺不去。我想,敌人是不愿意这样来拼消耗的,美军不是缺钢铁而是缺少人力……”据此他决定开始筹备反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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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岭的照片,上甘岭的故事(2)
11月11日15时45分,志愿军的榴弹炮、火箭炮、迫击炮、山炮、野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敌军倾泻。秦基伟指示炮兵要巧妙地运用火炮的威力:15时45分炮火进行第一次急袭后,停歇5分钟,再急袭5分钟,然后假意发出步兵攻击信号,但并不冲锋,把敌人引诱到前沿工事后,才使用火箭炮覆盖,几十门榴弹炮也一起轰击。这几次急射,1万多发炮弹铺天盖地落到敌人阵地,高地北山一片火海,地堡飞上了天,铁丝网被炸断,敌人的尸首四处飞扬。
战斗共持续了43天,双方共投入了10多万兵力。原本是个局部规模战斗,竟发展成了一个著名的战役。战斗中,“联合国军”向上甘岭两个小小的山头共倾泻了190万发炮弹和5000枚炸弹。最多的一天高达30万发炮弹,平均每秒钟就达6发,每平方米的土地上就有76枚炸弹爆炸。上甘岭的上空,差不多每天都是硝烟缭绕,犹如阴云。随手抓一把沙土,就有一半是铁屑、弹壳。整个上甘岭战役中,志愿军先后打退敌人900次的进攻。“联合国军”伤亡25498人,伤亡率在40%以上;同时还有300架飞机被击落击伤;坦克40辆,大口径炮61门被击毁。志愿军伤亡11529人,伤亡率在20%以上。这样的伤亡率和日平均伤亡数,对美国人来说是个极其可怕的数字,因为美国认为伤亡率最高的太平洋战争中的硫磺岛战役,也只有%。就这样,敌人所谓的“一年来最强大的攻势”,以彻底失败而告终。
消息传到北京,全国人民沸腾了。12月16日,毛泽东发表论朝鲜战争局势及其特点的讲话,高度评价了上甘岭战役。12月1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庆祝上甘岭前线我军的伟大胜利》的社论,把庆祝上甘岭胜利的活动推向了高潮。
谈到拍摄,高亚雄说:
上甘岭是个朝鲜的小村子,就是两个小山头。我有一个从解放战争时期缴获的莱卡3型相机,还有一盘阿克发黑白片—那还是在国内战场上我们的战士缴获的两盘胶卷之一。另一盘战士们不知是什么,就给打开了,全曝光了。整个战斗期间我就拍了100多张底片。那时也没有意识要多拍之类的。上战场时我还有手枪,加上照相机,是个“双枪手”。我和另一个搞摄影的两个人在坑道里共享一个炮弹箱,在这上可以蹲坐—坑道里空间很小,有时挤得像过节时的火车厢。不冲锋的时候我就在坑道里拍,那时坑道里黑黑的,还没有闪光灯,只有镁光粉。用火柴一点就“扑”的一声,还有白烟,很呛。尽管这样,战士们还是很愿意照相。他们说,照吧,呛就呛点吧。开始我用B门,打开相机,然后点燃镁光粉。镁光粉也不多,我们就把美国人扔的没炸的那些照明弹捡回来,把其中的镁光粉倒出来,用军用电池连在照相机上,电池又连在镁光粉上,这里按快门,那里镁光粉就着了。这土办法挺好。
有一次我和那个搞摄影的一块走,半路上那位说要方便一下,我们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正在方便时,敌人的炮弹就铺天盖地的把我们刚才的路炸了个稀烂,我们庆幸自己命大。
我在朝鲜受了两次伤,一次是炮弹片打到眼睛旁边,还有一次是打到腿上。另一个宣传队的副队长乔松亭也和我一样被打到了眼睛旁边,他牺牲了。拍完了我就把底片交给了通讯员,由他交给军里,冲洗后由他们负责发稿。上甘岭战斗时我才19岁,许多战友很年轻就牺牲了。战士们经常在坑道里说,“活到20岁就够本了!”可见伤亡有多大!像黄继光那个连队,就打得剩了5个人。炮弹一来,一下子几个连队就没了。我能活着就不错了,幸存的老战友如今还经常联系,战场上的感情是最真挚可靠的。我们的师长今年去世了,他最后升为中将。
上甘岭的照片总共用了20多张,照片都在哪里发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发了不少。有一次我接到了700多元稿费,而那时我的工资才21元!后来这些底片在哪里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有些可能在军事博物馆,有些可能在解放军画报社。朝鲜战争之后我们出版了一本画册,里面也用了我的不少照片。
今天看来,那个场面应该是能出很多好照片的。有一个战士叫王仕佑,他带着另外两个战士一直在坑道里、战壕里穿梭着打,先后消灭了几百个敌人!回来时浑身是土和血,什么也听不见—耳朵早被震聋了!那形象多感人啊,可惜我就没想起来拍,只拍了他在坑道里给祖国人民在写信的镜头。假如有现在这样的技术和观念,那我一定会拍很多照片的。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是“时代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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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胜利:《欢送志愿军回国》
反映抗美援朝的散文《谁是最可爱的人》多年被选入课本,电影《上甘岭》更是家喻户晓。那些英雄人物、英雄故事及相关的艺术品之所以魅力出众,除了事件本身的吸引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作品可以在事后比较从容地创作,可以修改,可以发挥集体的力量。而摄影作品则不行,百分之一秒的瞬间,一切就基本上都已经决定了。这是新闻摄影有别于其他新闻形式、艺术形式的一大特点,是摄影独有的难度,与绘画、电影、电视相比,照片的独特魅力也由此而生。
吕厚民的作品《欢送志愿军回国》就是一幅关于抗美援朝战争的终结作品。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与一战二战的那些经典照片一样,成为不可重复、不可替代的新闻摄影经典之作。由于朝鲜战争是二战后由美国等西方国家发起、旨在对抗新兴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战争,而应战的有中国、朝鲜等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甚至还有一些苏联军人秘密参战。从某种意义上讲,后者取胜,就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胜利。《欢送志愿军回国》的热烈场面所传达的更深一层的信息,便是“我们胜利了”!
这张照片是1958年9月拍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最后一批回国的队伍。当时是在朝鲜东部的咸兴北道沙里院,志愿军的队伍行走在刚刚修复的城市里,这已经是朝鲜战争停战后的第5个年头了。
我那年随郭沫若为团长的中国政府代表团赴朝鲜,一天上午到了沙里院志愿军的驻地时,那里已经有很多朝鲜群众和人民军战士在和志愿军们握手拥抱,好多人都满面热泪,那场面实在感人。我也受感染,拍了不少,但总觉得没把那种气氛表现出来。当时人挤人,根本没工夫去考虑,到了跟前又太近,那时也没有广角头,后来我就想找个高处。突然一看,路边有辆吉普车,经过车主的同意,我就立刻跳到车盖上,可以说那是惟一的高角度了,正好能拍到欢呼的大场面。被抬起的是志愿军军官,下面都是朝鲜人民军战士。人们喊着:“中朝人民友谊万岁!打倒美帝国主义!”刚拍了几张,朝鲜人民军发现我了,于是把我当成目标了,也把我当成一个中国英雄抬了起来,欢呼着,我很激动,但却拍不成照片了!
队伍一直走着,高角度也没了,但我庆幸自己拍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场面,那是中朝人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啊!我用的是禄莱相机,伊尔福黑白卷。不久由中国摄影学会和新华社分别送到国外展览,1959年获莫斯科国际摄影比赛金奖,1961年获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国际摄影比赛银奖,1963年获古巴国际摄影比赛一等奖。在国内外的各种报纸杂志画册上刊登的就多了。
在古巴获奖以后,有人通知我说古巴那边邀请我去,我当时正在毛主席身边当专职摄影记者,必须请示。我们正好在杭州,这件事汪东兴同志向毛主席请示,汪又问了我想去否,我说想去。结果没想到主席批了,我就这样经过最高领袖批准得以第二次出国。那次去古巴连拍带看走了一个月。回来后第二年在北京办了个访问古巴后的摄影展。
法国摄影大师布列松讲:“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里都有一个决定性的瞬间。这个时刻来临时,环境中的元素会排列成最具意义的几何形态,而这个形态也最能显示这桩事件的完整面貌。”无疑,这幅作品就是抓住了“决定性的瞬间”。历史就这样被凝固了。后来虽然还有许多关于朝鲜战争的照片,但表现中朝人民的友谊、中朝军队的兄弟般的关系,就只有这幅作品最有代表性了。
惟一可惜的是,笔者没有找到画面中的人物如今安在,如果画中的主人看到这幅照片,一定会激动无比,时时想到那难忘的一刻。我们曾试图寻找,惟一的线索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最后一批回国者”,但短时间内难以办到。我想,那些人物若在,应该是70岁以上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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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照片,一桩姻缘(1)
毛主席没想到,韶山的那些少先队员们也没想到,拍摄这幅作品的侯波也没想到,这样一幅作品成就了一桩奇特有趣的婚姻。紧紧依偎在毛主席身边的一对男女少先队员后来竟成了夫妻。
1959年6月,毛主席回到了阔别32年的故乡韶山。其中一项活动是参观韶山的学校,师生们自是满心欢喜。就在这满是喜气洋洋的时刻,少先队员们向伟大领袖献上了鲜花和红领巾,作为毛泽东身边的专职摄影师侯波早已把这灿烂的景象收入镜中。照片的形式堪称完美—构图充实,人物位置恰当,所有人物的表情都在最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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