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大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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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辞典-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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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兴兼用,也是这首诗重要的艺术手法。“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不是单纯的比喻,而是进一步利用作比的形象来烘托气氛,特别富有诗味,成了著名的警句。用树之落叶来比喻人之衰老,是颇为贴切的。树叶在秋风中飘落,和人的风烛残年正相类似,相似点在衰飒。这里,树作为环境中的景物,起了气氛烘托的作用,类似起兴。自从宋玉《九辩》提出“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秋风落叶,常常被用以塑造悲的气氛,“黄叶树”自然也烘托了悲的情绪。比兴兼用,所以特别富有艺术感染力。明谢榛《四溟诗话》卷一云:“韦苏州曰:”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白乐天曰:“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司空曙曰:”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三诗同一机杼,司空为优:善状目前之景,无限凄感,见乎言表。“其实,三诗之妙,不只是善于状景物,而且还善于设喻。司空曙此诗颔联之所以”为优“,在于比韦应物、白居易诗多了雨景和昏灯这两层意思,虽然这两层并无”比“的作用,却大大加强了悲凉的气氛。高步瀛《唐宋诗举要》说:”’雨中‘’灯下‘虽与王摩诘相犯,而意境各自不同,正不为病。“王维《秋夜独坐》:”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这两句纯属白描,是赋体,并不兼比;不仅意境不同,手法亦自有别。马戴《灞上秋居》:”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语虽近似司空曙,但手法也并不一样,这里只写灞上秋居漂泊异乡孤独寂寞的情景,不曾以树喻人,没有比的意思。司空曙”雨中“、”灯下“两句之妙,就在于运用了兴而兼比的艺术手法。
 
                (林东海)
 




 



◎皎然寻陆鸿渐不遇 
              ◎皎然寻陆鸿渐不遇
 
  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
 
  近种篱边菊,秋来未著花。
 
  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
 
  报道山中去,归来每日斜。
 
  陆鸿渐,名羽,终生不仕,隐居在苕溪(今浙江吴兴),以擅长品茶著名,著有《茶经》一书,被后人奉为“茶圣”、“茶神”。他和皎然是好友。这首诗当是陆羽迁居后,皎然过访不遇所作。
 
  陆羽的新居离城不远,但已很幽静,沿着野外小径,直走到桑麻丛中才能见到。开始两句,颇有陶渊明“结庐在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隐士风韵。
 
  陆羽住宅外的菊花,大概是迁来以后才种上的,虽到了秋天,还未曾开花。这二句,自然平淡,点出诗人造访的时间是在清爽的秋天。然后,诗人又去敲他的门,不但无人应答,连狗吠的声音都没有。此时的诗人也许有些茫然,立刻就回转去,似有些眷恋不舍,还是问一问西边的邻居吧。邻人回答:陆羽往山中去了,经常要到太阳西下的时候才回来。这二句和贾岛的《寻隐者不遇》的后二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恰为同趣。“每日斜”的“每”字,活脱地勾画出西邻说话时,对陆羽整天流连山水而迷惑不解和怪异的神态,这就从侧面烘托出陆羽不以尘事为念的高人逸士的襟怀和风度。
 
  这首诗前半写陆羽隐居之地的景;后半写不遇的情况,似都不在陆羽身上着笔,而最终还是为了咏人。偏僻的住处,篱边未开的菊花,无犬吠的门户,西邻对陆羽行踪的叙述,都刻画出陆羽生性疏放不俗。全诗四十字,清空如话,别有隽味。近人俞陛云说:“此诗之萧洒出尘,有在章句外者,非务为高调也。”(《诗境浅说》)
 
                (唐永德)
 




 



◎李端胡腾儿 
               ◎李端胡腾儿
 
  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
 
  桐布轻衫前后卷,葡萄长带一边垂。
 
  帐前跪作本音语,拈襟摆袖为君舞。
 
  安西旧牧收泪看,洛下词人抄曲与。
 
  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
 
  醉却东倾又西倒,双靴柔弱满灯前。
 
  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
 
  丝桐忽奏一曲终,呜呜画角城头发。
 
  胡腾儿,胡腾儿,家乡路断知不知?
 
  “胡腾”是我国西北地区的一种舞蹈。“胡腾儿(泥)”写的是西北少数民族一位善于歌舞的青年艺人。代宗时,河西、陇古一带二十余州被吐蕃占领,原来杂居该地区的许多胡人沦落异乡,以歌舞谋生。本诗通过歌舞场面的描写,表现了我国各民族之间的友好感情,表现了广大人民对胡腾儿离失故土的深切同情,并寓以时代的感慨。
 
  第一段描述胡腾儿原籍凉州(今甘肃武威),是“肌肤如玉”的白种人,隆凖稍尖,鼻型很美;身着桐布舞衣,镶着的宽边如同前后卷起,以葡萄为图案的围腰,带子长长地垂到地面。这一段写得很朴实,字里行间浸透着诗人对艺人的深切同情。例如,胡儿最喜丝绸彩绣,“桐布”、“葡萄”也并非多美,诗人何以特书一笔?这说明胡腾儿飘泊穷途,卖艺求生,又深恐破衣烂衫难以吸引看客;倾囊购置,也仅能置些民用布帛、自绣彩绘而已!
 
  第二段描写舞蹈开始前的场面:“帐前跪作本音语,拈襟摆袖为君舞。安西旧牧收泪看,洛下词人抄曲与。”胡腾儿起舞之前,首先跪在帐前,向各位看客用“本音语”诉说家乡沦亡、同胞被杀的诸般苦情,然后“拈襟摆袖”,向诸位施礼,准备起舞。那曾在安西做过地方官的人强忍着眼泪观看,洛下词人也主动把自己写的歌词抄送给胡腾儿演唱。这段虽然仅写了“旧牧”含泪和诗人赠曲,但却使人想到一个很大的场面,看到不同人的思想和表情。艺人先以汉民族的习惯而跪,再以本民族的习惯施礼,其友好之情可知;诗人也不管艺人能否读懂并演出自己的创作,真情相赠;众人报之以热泪;各民族之间的感情,在这里不是得到了充分的交流吗?
 
  以下至篇末为第三段,是写艺人的舞蹈和诗人的感慨。看客们的同情使得胡腾儿大受感动:“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上句写“起始”动作,“扬眉动目”,可知表情丰富,义情激奋。下句写飞旋动作,垂珠斜飞,“红汗交流”可知舞得十分卖力。“醉却东倾又西倒,双靴柔弱满灯前”,进入另一种意境,上句既是写舞姿的妙曼,也是写他以舞蹈语言,痛陈离乡背井之苦。在舞蹈艺术中,“醉步”要求“形散神凝”,看似如醉如痴,飘忽不定,实则缓促应节,刚柔相生,是一种高难度的表演。下句写双腿飞旋,双靴闪动,恍如灯前闪烁出一层层柔弱的光圈。“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应节”二字,照应前后诸句。说他无论“环行”如轮,还是“急蹴”起跃,还是“反手叉腰如却月”的造型,都能丝毫不差地吻合着音乐的拍节;可知不论“踏花毡”的起步,还是“东倾又西倒”的醉步,还是“柔弱满灯前”的急旋,也无不与音乐的拍节相侔了。接着以点睛之笔兼写几个方面:“丝桐忽奏一曲终,呜呜画角城头发”!说伴奏的“丝桐”(弦乐器)忽停,表示了舞蹈的结束;舞蹈结束,方听得“画角”呜呜,又见看客们因全神贯注于音乐舞蹈,其他音响均不得干入其耳,烘衬出了舞技的超绝,引人入胜:“画角”发于城头,又说明时局紧张,岂止边地沦陷,京畿亦有烽火相照。时代气氛如此,能不引起诗人深沉的感慨?“胡腾儿,胡腾儿,家乡路断知不知?”这里说的“家乡路断”,显然非指山川隔阻,而是指中原藩镇割据,唐王朝边事失利。这既表现了诗人对胡腾儿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了对于中唐国事的叹惋。诗贵含蓄,收尾尤贵意在言外。如果说前面叙事端、写看客、状舞蹈,都能写得精炼而动人的话,那么这收尾四句却更富于余韵远响,具有耐人寻味的妙趣。卢纶盛赞李端:“校书才智雄,举世一娉婷。赌墅鬼神变,属词鸾凤惊。”中唐前期,诗歌暂处低潮,“大历十才子”多不擅长歌行,象这类诗歌,在当时也确实算得上“娉婷”一世的了。
 
                (傅经顺)
 




 



拜新月 
                 拜新月
 
                 李端
 
  开帘见新月,即便下阶拜。
 
  细语人不闻,北风吹罗带。
 
  古诗中往往有些短章,言少情多,含蓄不尽。诗人驾驭文字,举重若轻,而形往神留,艺术造诣极深。李端的《拜新月》即其一例。
 
  唐代拜月的风俗流行,不仅宫廷及贵族间有,民间也有。这首描写拜月的小诗,清新秀美,类乐府民歌。诗中既未明标人物身份,就诗论诗,也无须非查明所指不可。以诗中情感与细节论,宫廷可,民间也无不可。
 
  开帘一句,揣摩语气,开帘前似未有拜月之意,然开帘一见新月,即便于阶前随地而拜,如此不拘形式,可知其长期以来积有许多心事,许多言语,无可诉说之人,无奈而托之明月。以此无奈之情,正见其拜月之诚,因诚,固也无须兴师动众讲究什么拜月仪式。“即便”二字,于虚处传神,为语气、神态、感情之转折处,自是欣赏全诗的关键所在:一以见人物的急切神态,二以示人物的微妙心理。“细语”二字,维妙维肖地状出少女娇嫩含羞的神态。少女内心隐秘,本不欲人闻,故于无人处,以细声细语出之,诗人亦不闻也。其实,少女内心隐秘,非愁怨即祈望,直书反失之浅露。现只传其含情低诉,只传其心绪悠远,诗情更醇,韵味更浓。庭院无人,临风拜月,其虔诚之心,其真纯之情,其可怜惜之态,令人神往。即其于凛冽寒风之中,发此内心隐秘之喃喃细语,已置读者于似闻不闻、似解不解之间,而以隐约不清之细语,配以风中飘动之罗带,似纯属客观描写,不涉及人物内心,但人物内心之思绪荡漾,却从罗带中断续飘出,使人情思萦绕,如月下花影,拂之不去。后两句呕心吐血,刻意描绘,而笔锋落处,却又轻如蝶翅。
 
  表面看,似即写作者之所见所闻,又全用素描手法,只以线条勾勒轮廓:隐秘处仍归隐秘,细节处只写细节。通过娴美的动作、轻柔的细语和亭立的倩影,人物一片虔诚纯真的高尚情感跃然纸上,沁人肌髓。这正是诗人高超艺术功力所在。
 
                (孙艺秋)
 




 



鸣筝 
                 鸣筝
 
                 李端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筝是古代一种弹拨乐器,即今称“古筝”。“鸣筝”谓弹奏筝曲。题一作“听筝”,则谓听奏筝有感,就听者立题。从诗意看,以作“鸣筝”为有味。这首小诗写一位弹筝女子为博取青睐而故意弹筝出错的情态,写得婉曲细腻,富有情趣。
 
  前二句写弹筝美人坐在华美的房舍前,拨弄筝弦,优美的乐声从弦轴里传送出来。“柱”是系弦的部件。“金粟”形容筝柱的装饰华贵。“素手”表明弹筝者是女子。后二句即写鸣筝女故意弹错以博取青睐。“周郎”指三国吴将周瑜。他二十四岁为将,时称“周郎”。他又精通音乐,听人奏曲有误时,即使喝得半醉,也要转过头去看一看演奏者。所以时谣说:“曲有误,周郎顾。”(见《三国志。吴志。周瑜传》)这里以“周郎”比喻弹筝女子属意的知音者。“时时”是强调她一再出错,显出故意撩拨的情态,表示注意到她的用心不在献艺博知音,而在其他。
 
  清人徐增分析这诗说:“妇人卖弄身分,巧于撩拨,往往以有心为无心。手在弦上,意属听者。在赏音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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