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个受了重伤,还对弗思婆婆承诺会驾马将我送到战营,从大火熄灭到现在都没休息的白熊安置上床,我难抑颤抖的手为他盖上被单,笑得温婉可人,说出的话却是毫无温柔可言,“你不要命了?!明知道周身已没有痛感做警示还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你简直……虽说最初忽略了你的身体状况是我的过失,但你自己也不能因为不痛就这样硬撑!如果这是你的苦肉计,那你玩得很成功!”
有着粗茧的温厚大掌伸出被单紧扣住我的,白熊的气息又变得急促,“不是苦肉计。”
用没被他握住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我又像没事儿人似的笑,“别紧张,我只是发个牢骚,没怪你的意思;因为使苦肉计的事,我不久前才被卫生球训过话咧,所以转过来就对你发泄下而已,呵呵,”将他被我反复变脸给折磨得愣然无言的表情看入眼里,我压下心底的躁动,笑嘻嘻执起他的手放到颊边蹭蹭,温言嗔语中带着些许伤感与担忧,“你无法感受到痛,所以卫生球亦无法感知你所受到的创伤,时日一久,他便真的以为他的双生兄弟逝去了。”
“对不起。”顺势主动触上我的脸颊,拭去我眼角的微湿,白熊似乎有满腔的话要说,却在看到我耐心等候的平和笑容后,犹豫着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是接着讲了客栈之计。
听他说因为私心做祟想看我是否认得出戴面具又变嗓变瞳色的他,他现身了,听他说为我见到他眼眸时瞬露的怔愣及用闷骚一词探究他身份的立断,他动容了,听他说当我参透这层叠复杂的计中计寻上他们时,他挣扎了。
他清楚弗思婆婆认定零国皇帝御封的凌教神女为辛逖萨斯女神,但他不清楚顶着这样身份的我踏入蒙疆地界后会造成怎样诡异的情况;他希望零国与蒙疆的这场战役能够以和平方式结束,但他不知道这似简单又似复杂的形势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消解;他对我心存寄望盼我能有所作为,但他又无法保全我站稳自身立场以化战局为和局。
所以,计中计是他给我的考验,是他给我的选择,我用智慧通过了考验,我的抉择却令他于自我矛盾中更加不安。
以指尖轻滑过他的脸线让他别想太多顺着药性安心歇息就好,我于白熊闭眼睡着后才起身从药盒内取出一张叠放在内的纸条,铺展开来,只见内里写着:药效甚好,毒已清,伤大愈,王爷所签协议并无实用,若你为此入敌营大可不必,望速归。
一笔一划竟是大叔的字迹,于燃灯前将其烧毁灭迹,我盯着帐门处发呆,手中摩挲着敏小孩趁我昏迷后塞入我胸内的药盒,我不禁笑骂这个小色狼胚子,稍是收敛笑意,随后又微蹙起了眉:阮媛媛,我失去意识那时可是你醒了吗?
静静的帐篷,回应我的却只有摇曳灯火中那噼啪的声响。
自当神女后,国事家事事事闹心,好不容易得了空,我清晨醒来就坐在床上发呆,昨夜侍女出现时约摸都过凌晨三点了,我的衣服早已干透。
虽说王大半夜把人唤来只为给我换件湿衣让我很感动,同时也觉得很对不住那位侍女,但当她入帐后一惊一乍地叫护卫把白熊抬走再告诫我身为水神必须保持处子洁身不得与人OOXX的话时,我对她的歉意基本已经转化为无语。
而再当她教导我女神应该一直在帐内为我军祈福或祈雨,没事不得外出等王交待下来的规矩时,我总算明白王认我为辛逖萨斯女神的意图不过是从心理上安抚我,肉体上软禁我。
只是相较于他们对我所做的事,我更无奈的是第二天卫生球居然会做为使者来还那个存了碎玉残片的荷包。= =
当这个分明有脑子却大多时候总感性大于理性家伙的嗓音出现在帐外时,我额上迅速挂下一串串汗珠,听着帐外高声的喧哗,瞟着帐内监视的侍女,我委实有一手刀砍晕她,再冲出帐把卫生球踢回去的冲动。
“我是奉命来归还此物,所以一定要见到物主才肯交出,请丢失此物的人前来认领。”卫生球的大嗓门还真是纵横千里、响彻八方啊。
“丢失此物之人眼下不方便现身,你将东西留下,我们自会交还予他。”陌生的声音,可能是这边的谋士。
“上层将令,物归原主,乃敢有违?”陡然拔高的语调,我面壁垂泪,为什么卫生球在别人地盘都敢这么嚣张呢?不过貌似我诸多时候也相当嚣张,所以这会儿才会为他的酷腔激动得落泪吧。
“锵,锵。”武器出鞘的声音。
“住手!不得对使者无理。”王一声威喝亦震得人心颤栗,接下来的语气却又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感起伏,“守城王爷敢派使者只身来我战营想必不应只为归还此物吧?”
“嗬,言意确实,我来倒也不单为此事,不过是我军王爷听说蒙军本就……”
“慢,”又是一声阻了卫生球的后言,王隐着心头的不悦说:“帐外尘厚风大,使者不如进帐详谈?”
好一阵的沉默,我脑中浮现出卫生球皮笑肉不笑的欠扁表情,“好啊,请吧。”
随着众人的脚步声渐弱,我闭眼念阿弥陀佛,虽然很想听他们谈什么,但想到冲动的自己要是冲出去见了卫生球极可能让本就冲动的他更冲动,所以,我选择继续念我的阿弥陀佛,直到脚步声复又增强,我才竖起耳朵听卫生球依旧的痞笑,“王爷宅心仁厚,对蒙疆之境况深表同情,相信蒙王你亦不忍百姓受苦,王爷的提议你可考虑考虑。”
“意思已明,你请。”不耐烦的送客短句,貌似详谈之后,王的心情愈发不甘恼怒了。
“呵呵,那我就不打扰了,静待答复。”
卫生球泰然自若笑着离开,王却是在他一离开就满身高热气焰站到我面前亮出荷包,沉声冷问:“这是你从班库身上偷走的?”
无比镇定的看着他,我平静摇头,“不是我。”
“是吗?”甩手收回荷包,王不再多言转身交待侍女一句大概是看管好我之类的话就出了帐。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敏小孩没来找过我,白熊也没再出现过,但外面的情况倒是越发有趣了,蒙军帐内每日都会掉一样东西,然后掉了东西隔日清晨就会被那个笑得没脸没皮的卫生球送回来,走时还总不忘问上一句“想好没有?”
为了军营里掉东西的事儿,王还曾严打过营内的奸细,派人没日没夜监视我,屡屡加强卫兵巡逻,可东西依旧在掉,终于有天他问我,“偷东西的人是否为你口中的那个风?”
我点头,笑得事不关己,“他偷的本事好着了。”
定定审视我,王的眉头紧锁,“是你出的主意?”
嘟嘴耸肩,我答非所问,“王,风持续这十多日的偷盗行为可是已让营内兵众惶恐莫名,军心散乱了?”
静静看着我,王没有说话。
摇头失笑,我意有所指将头偏向监视我的侍女,“如果您把跟她同作用的人都撤去,还我部分自由,我想也许下次看到风,我可以说服他不要再偷了。”
王还是没有说话,再次拂袖而去,随后撤走了侍女和暗地监视人,却又把白熊找了过来。
明白王心里的小九九,我一看到白熊仍是兴高采烈扑了过去,旁若无人在他怀里吃够了豆腐,我才心满意足问道:“可会什么乐器?”
白熊瞧着我鬼灵精怪的笑,愣愣答道:“曾吹过箫,却并不熟练。”
“你会吹箫?”瞪大双眼,我脱口而出,“帮谁?卫生球?”
“帮卫清?”白熊一脸茫然,“父亲从未要求过卫清与我学习乐理,我们只是各自爱好着学了一样,我是箫,卫清是笛,虽然都不常吹。”
“嗷,对不起,原来你吹竖的,他吹横的。”讪笑着掩饰自己这个色情脑子想歪的尴尬,我缩鼻吐舌装可爱,“那你可会吹什么思乡的曲子?”
眸中波光闪动,白熊柔摸着我的头,安抚中隐着忧郁笑道:“你想回京了?我吹曲子给你听?”
“好啊,吹给我听吧,不够深情感人我不认哦。”
“好,等我寻只箫来。”
拉住白熊转身的动作,我小小声说:“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吹给我听哦,我只想一个人听。”
点头应下我的任性,白熊找箫去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拍拍手,我长吁一口气,议和战略进行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意外进展的不祥征兆
之后又过了许些时日,白熊天天在我跟前吹箫练曲,敏小孩夜夜从营房帐内挟物偷带,卫生球日日于蒙王面前还物追问。
终于某天在卫生球离开后,有个大嗓门叫嚣着冲进来一把拽上我,“他们欺人太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我们投降,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伊萨,他们要再逼,下次就把她拉出去当人质!”
本专心小声吹曲的白熊面对这一变故,一时未能反应得及拦阻,让身后穿半截毛裙的家伙得以用刀逼上了我的颈,只得惊惶道:“因格,不能动刀,伊萨,您让……”
“班库你这几日就一直在这帐内吹这个?”入帐的王却毫不理会我这边的情况,随手抽走白熊手中的箫把弄,覆满恼意的瞳朝着我冷笑,“很有闲情?”
我蛮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把脖子送上刀刃,感觉有热热的血流淌下才惊唤一句,“唉呀,流血了,真不吉利。”
指尖捏住刀锋将其推开,我用手捂住颈上的伤口对身后的莽汉说:“我才见血你就呆了,你确定你能挟持我当人质?”音落抹去项间红色的液体,我毫不在意伤痕在众人面前慢慢合拢,长成完好如初的皮肤。
“你……”很显然,王被我的小强能力惊异了。
不理会其他人的窃窃私语,我夺过莽汉的刀于左臂上就又是一划,再次于他们眼前把小强复原力展现了个彻底,才勾挑起嘴角,“其实早在我以使者身份自称时,我就有话想对王说了,只不过那时王并不想听,我便只好等着,那么现在等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王可是愿意平心静气坐下来听我跟您慢慢谈事情?”
我的话顿时让王的脸像调色板一样五颜六色,好半晌才结束这精彩的变色,沉颜对其他人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其他人可以,但白熊得等等,”插嘴拦下白熊,我待到帐内只余王、白熊与我三人才端端坐好,前倾身施了一礼,“王,出京前轩辕帝就曾对我说,此战僵持太久,现下拼的就是一个军心稳牢;半月前一场大火令本就物资匮乏的蒙疆现状更加困窘,而风对帐内物的一日一偷必然也已扰得军心惶散;我知您不甘,但如今的战局,要想反败为胜我是想不出办法了,但我却有办法扳成和局,不知您是否有意愿听听?”
“讲。”
“好”,笑眯了眼指着白熊,我说:“班库王子这些日子练了好几首零国内流传的思乡曲,而且都吹得是声情并茂,其实不论是守城的将帅或下属的士兵在经过这么久的仗后必然已是万分想家,眼下只需请班库王子寻一个离边城近的高地,朝着城内吹曲,曲乐传得越远被感动的人也就越多,如此勾起他们的思乡情意,便会士气涣散,那时王爷那方必定也就无心征战了,既然一方惶散无力打,一方涣散无心打,那么议和是最好的了!”
这会儿才明白我要听曲的意图,白熊怔怔看着我,说不出来是吃惊还是忧心的复杂神情,继续温礼笑着,我征询着王的意思。
王却是深思许久蹙眉问道:“你可知我族为何要自立国疆?”
“最初的理由我不知道,再者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天下大一统其实是对百姓很好的一件事,因为那会方便物资流通文化交流,彼此学习对方优势的方面,改善弱势的部分,若一方有难,还可由国家出面进行整调支援,就拿这里缺水来说,完全可以规划个大型的开渠工程,从水资源丰富的地方引水来此以完成资源的有效利用再分配,总之益处多多。”
“然你所言根本连听都未曾听过,更别说轩辕氏会在这方面有所打算为我蒙土谋福利了。”
“呵呵,王,相信您与轩辕帝都知道战争受伤害最大的是百姓,而同时,就因为我了解您二位都是以百姓为己任的上位者,我才来劝你们议和而非对你或对他劝降;至于原来没听过我说的那些好处,那是因为不曾有人提出这个思路,现在既然我提出来了,那么只要轩辕帝有能力他必然会为他的子民谋福利,而议和后,天下大同,你的臣民亦是他的子民,他的子民亦会尊您为上位者。”
“你到底不清楚我蒙土为何要脱离他轩辕氏而存,因为他国的制度于我国完全不适用!”
“那就在议和协议上明言一国两制啊,他管他的地方用他的方法,但您还是这领地里的王,您就用您认为合适的方法管理这�